第36章 借刀殺人(2)

    蕭塵霜早早的就讓風九塵幫忙打聽那西牛村的趙婆子,那老婆子本就是當地有名的穩婆,她那雙手迎接了許多新生命的到來,所以要找到並不難。只是當年的事情她記得不太清,但光是所能記得的寥寥數語,就已讓老夫動了肝火。

    送走趙婆子之後,老夫人跌坐在了凳子上,陷入良久的沉默,蕭塵霜也沒有多嘴,只是在一旁伺候著。

    柳嬤嬤又送了湯藥,說是三夫人病倒了,還不忘著親手熬湯藥,又順嘴誇讚了一番,說二小姐二小姐也是真真的孝順,昨兒來了今日又來。這話明里暗著就是說她殷勤,將死之人,讓她快要快語,蕭塵霜也不覺得有什麼不能忍受的。

    蕭塵霜微微一笑,上前接過她手裡的藥碗,「我來伺候祖母喝藥,你沒事就先下去吧。」

    「這...」柳嬤嬤乾笑了兩聲,仿佛有什麼難言之隱,但想了想,還是說:「老夫人,夫人已經知道自己做錯了,說希望能看到大公子的份上,便饒恕她這一次。」

    昨日求情今日又求情,每個人似乎都在提醒著,她是這個宅子裡最愚蠢的老婆子,就因輕信了別人的鬼話,害她常年被圈禁在此,與兒子生出隔閡,喪失了母子該有的那份溫情!

    蕭塵霜見老夫人面色不佳,又提高了音量將柳嬤嬤打發了出去。轉而拔下頭上的銀簪浸入藥中,看著末端微微變黑,她搖了搖頭,嘲道:「我還沒見過這麼黑的。」

    下毒的事情,不是頭一遭了,可現在再次看到,老夫人還是有些繃不住,她僵硬的面色緩和下來,目光也變得明亮,整個人豁然開朗了一般,似乎想明白了。

    柳嬤嬤這番作為,只要她這個老婆子死了,連蓉兒就能被放出來,屆時再重掌大權,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蕭塵霜也沒有開口,看著這碗湯藥,便覺人心黑暗。府里人都知道這藥是柳盈守著熬的,如果老夫人中毒一事被人察覺,那大家首要懷疑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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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柳嬤嬤倒也是心腸狠毒,伺候了老夫人幾十年,就只為了一己之私可置多年感情於無物。

    正所謂多忿害物,多欲害己。

    欲.望這個東西可以促發人成長,卻也能把人拉到深淵,相信過不了多久,柳嬤嬤就會自食惡果。

    她將藥倒在了花盆裡,又走到老夫人跟前跪了下來,「祖母,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恐夜長夢多。」

    老夫人嘆了口氣:「我潛心修佛多年,未曾想到這把年紀了,還要增添殺孽。」她目光飄遠,很快又變得堅定,好似做了什麼決定一樣,轉動起手裡的佛珠,緩緩起身道:「我年紀大了,見不得這些,你去吧,若是有人問及只管說是我的意思,我絕不會推辭半分!」

    「那柳嬤嬤....」

    「到底伺候我多年,若她願意誠心改過,便留她一命逐出府去吧。」說到此處,她頓了頓:「若是胡亂說話…你應該知道怎麼做。」

    「孫女明白。」簫塵霜低著頭退了出去,眼裡跳躍著喜悅的光芒,等這一天,已經等的太久太久。

    從記事起,她便混跡於市井,住在鄉下髒惡臭的屠宰場,就連夢裡也是血腥味和牲畜的屎尿味。

    許梅身體不好,一個女人要撫養孩子,又無半點手藝,只靠著幫富人洗衣服過活,她生的貌美,被人揩油也是常有之事,但為了生存,不得不忍氣吞聲。

    命如賤草,更要頑強生存,這也是後來不管多悽苦,蕭塵霜都能忍下去,再用自己的方法報復給曾傷害她的人。

    蕭塵霜端了些酒菜,銀色的鏤空酒壺在托盤中搖晃,袖子裡藏著兩個杯子。下人們見她端著食物來,便直接打開門讓她進去。

    連蓉兒坐在一堆乾草上面,見有人進來便伸長了脖子去看。

    可當看到是簫塵霜時,她眼神又暗淡了下去,不悅道:「你來這裡做什麼?怎麼,想來奚落我?看我笑話?想都別想,此次我沒死,等我出去之後,定要你血債血償!」

    簫塵霜一臉冷漠,自顧自斟酒,待酒斟滿後拿起酒杯走到她跟前蹲了下來。

    連蓉兒見她不說話,再看看那手中的杯子,頓時只覺喉嚨發乾,後退了一步:「你這是什麼意思?蕭塵霜,你竟敢對我下毒?你不想活了!」

    「什麼意思你還不清楚嗎?母親這麼聰明,應該一猜就能猜到!」

    連蓉兒雙目圓睜,面帶驚恐,待反應過來起身跑向門外,卻發現已被鎖上,她瘋狂的揮舞手臂:「你想做什麼,你想殺了我?老夫人要是知道你想害我,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覺得人生真是無常,你處心積慮的想殺死我,可沒想到最後卻是我為你送終。至於祖母.....」蕭塵霜歪著頭看向她,「你認為祖母還會理會你嗎?她的病早就好了,只是不想見你而已。」

    「什麼....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你對老夫人做了什麼!」

    簫塵霜不耐道:「你聽清楚了,我不想說第二遍,她老人家為什麼不想見你,難道你心裡沒點數?」

    連蓉兒震驚不已,她確實是聽明白蕭塵霜的意思,如果這麼說來...那自己已是棄子,被老夫人給放棄了....

    可是沒道理的,老夫人一直愧疚大公子的事情,就算此次做的再過分,也萬不該甩手不管。

    簫塵霜看出她心中所想,笑眯眯道:「柳嬤嬤的莊子一年能掙不少吧,她可是特意去給您求情,這才求來這杯酒,你也可以死的痛快一些。」

    柳嬤嬤...

    如此一來連蓉兒就很能明白為什麼老夫人會放任不管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柳嬤嬤這個賤.奴所搞的鬼!

    本想著這個賤婢會看在彼此有共同利益的份上,會去向老夫人求情。

    可沒想到正因為她被關在此處,失去自由,反倒給了這個狗奴才可乘之機!

    她死死盯著這杯酒,不甘心和委屈還有憤怒在她身上展現,可是忽然,又想到了什麼,走到了簫塵霜跟前,「塵霜,母親求你,婉清是你姐姐,你們身體流著同樣的血液,你好歹留她一命。」

    見她不為所動,連蓉兒又激動道:「我願意喝,只要你放過婉清....我死後,你可以把你母親接進來,以你的手段以後她就是當家主母,你還可以把清兒貶為庶出,只要留著她的性命,我求你!」她哭的很傷心,所說之話發自肺腑,讓人看了也不免有所動容。

    蕭塵霜暗暗抽了抽袖子,指了指那杯酒,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連蓉兒趕緊點了點頭,「你答應我,否則就算我死也不會放過你。」

    「我答應你,留著她的命。」

    聽到她親口答應,連蓉兒伸出手顫巍巍的拿起酒杯,仰頭一口喝下,毒酒穿喉而入,滲至肺腑,頓時便覺腹中絞痛,如受千刀所剮。

    死亡的最後一刻,她忽然笑了出來,榮華富貴和權力都在離她遠去,可任蕭塵霜再聰明,也想不到她率先走完這步棋,便是幫蕭婉清鋪路,即便是死了,也值了。

    蕭塵霜不知她心中想法,只是神情也逐漸變得麻木,仿佛看慣了生死,她喃喃道:「你大概想不到,你最疼愛的兒子明軒是死在她親姐姐手上,中了好多箭,活像個刺蝟。」

    「你大概想不到,黃家的人確實是被我殺死的,前世你女兒用相思子陷害我,說我殺死小皇子。有了經驗,我就如法炮製,把黃家人殺了,還放了火這才逃出來。」

    「我以為回來之後一切可以無恙,但你們不死心,還想害我....所以我將計就計,再到後來,靜安寺一事,明明是你女兒布局,可最後受盡折磨身敗名裂的,卻是她。」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靜的出奇,就那樣坐在凳子上一動不動,只低頭看著這繡花的料子,「其實我很不想和你廢話,但很多事情埋在心裡,不敢對人言,那種滋味是很難受的。」

    「你知道我小時候是怎麼過的嗎?就因為你一句話,讓我和我娘顛沛流離無家可歸。我吃過蟑螂,吃過老鼠,就是為了活下去,因只有活著,才能將你們蕭家所有人送上斷頭台。」

    連蓉兒張了張口卻已經發不出聲,死死的盯著眼前人,看著她的臉色由黃變白再變青,身子痛的抽搐起來,她應該很恨,可是那又有什麼用,這西域毒藥見血封喉,無藥可解。

    蕭塵霜冷漠道:「我一無所有的來到這個世上,只有委屈和不甘,所有傷害我,欺負我的人,我都會討回來,否則我便不配重活一世,你們作的惡,終有一天會報應在你們身上。」

    她陰惻惻的笑了笑,抬手合上連蓉兒的雙眼,收起地上的酒壺,收拾的很仔細,這才起身整了整衣裝,開門走出去。

    「大夫人突發急病,已經沒了,通報老爺和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