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赦的日子定下了。
11月18日正午。
地點:七星崗
儀式材料:龍鮫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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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部會調長安司、醫療署、七星崗片區署配合。」
「新聞社繼續推動輿論,將神跡與龍鮫娃娃祈願綁定。」
「儀式材料的供應西里爾負責,十一月十八之前,所有儀式娃娃必須送到七星崗。」
鍾璃站起身,順手拿起桌邊的劍,轉頭看向段洛。
「你就負責登台大赦。」
「還有問題,用鍾情信發我。」
段洛一頓。
鍾璃這話倒是提醒他了。
現在始二症穩定,鍾情信應該不會再被篡改了吧?
他試著在心裡發了一句。
【鍾璃?】
兩個字剛成形,鍾璃腳步停住。
她已經走到燒烤攤門口,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她風衣衣角往後揚。
鍾璃沒有回頭,可鍾情信已經回復過來了。
【「嗯,怎麼了?」】
段洛眼睛微微一亮。
真通了。
之前始二症亂起來的時候,鍾情信的傳送有延遲。
更離譜的是,內容還會被篡改,而且篡改得很髒,跟耍流氓一樣。
現在乾淨,及時,也沒奇怪尾音。
終於像個正經通訊工具了。
段洛立刻又試了一句。
【距離十一月十八還有一周。這一周里,要是還有胎源污症的孩子等不到大赦,怎麼辦?】
燒烤攤里熱煙翻滾,酒氣貼著桌面散開,一桌子空簽和涼啤瓶擠在一起。
鍾璃站在門口,沒有轉身。
【「代價很大的話,可以放棄他們。」】
段洛心裡輕輕一頓。
好。
不愧是鍾帥。
別人遇到這種事,好歹先說兩句「我們會盡力」。
她倒好,直接把「放棄」兩個字端上桌。
但孤可不是城統那位 T16.9 的大將梵摩耶。
這種話,聽聽就行。
真信了,才叫被忽悠瘸了。
這八成是個考驗。
鍾情對象要求的錨點之一,是 MAN-MAX。
什麼是 MAN-MAX?
大概就是你可以怕死,可以心裡罵娘,可以偷偷算代價,但不能在該站出來的時候縮回去。
他要是真回一句「那就放棄」,鍾璃怕是當場就能把他甩成前任。
被甩的代價是什麼?
前任,必須死。
他可是親眼看見過鍾璃病態起來的樣子。
跟變態電鋸殺人狂沒有兩樣。
段洛到現在還記得那座刑台,記得前任門多薩額頭上貼滿「情感綁定」咒文的樣子,也記得鍾璃拖斧頭走過去時,斧刃擦著地面,一聲一聲響得人牙酸。
咔。
咔。
咔。
然後噗嗤一聲。
門多薩的頭滾了下來。
被拿去餵狗。
他當時胃裡一陣翻騰,恨自己脫衣舞跳早了。
當然,現在的他也不是當時那個段某人了。
始皇龍鮫,SP2。
燭龍屠影版。
夏碑天下陣覆蓋範圍內,戰力評估T16。
陣外常態,也有T15。
真要只論砍頭,他倒也未必怕鍾璃真拎著斧頭衝過來。
可問題從來不只是砍頭。
更要命的是污症。
鍾璃是他【深潛者孤獨恐懼症·凶潮型】配方里的一味主藥。
【始二綜合症·萬里長屠型】能不能壓住,也要靠鍾璃手裡的鐘情液續著。
戰力再高,也扛不住污症從骨頭縫裡反咬。
這個破世界還能勉強維穩,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這裡。
人和人打,至少還能看戰力。
人和污症打,看的就不是這些了。
敵人至少站在對面,污症卻像從身體裡、從靈魂里、從夢境裡、從念頭裡滲出來的霉斑。
段洛不是沒有想過,污症到底從哪兒來。
可這個念頭只要一起,命盤深處就會跟著泛起一陣冰冷的黑潮。
史悖症已經證明過一件事。
有些東西,不是知道以後才危險,而是「想知道」本身,就是危險的開始。
段洛很珍惜自己現在還能罵娘、還能喝涼啤、還能覺得肥腸好吃的狀態。
所以他果斷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探索個屁。
克蘇魯來了也得先排隊。
他現在要處理的,不是污症起源這種一聽就會掉SAN值的問題,而是怎麼把那些熬不到11月18日大赦的孩子先撈住。
順便把自己的 MAN-MAX 人設焊死。
這個錨點不能松。
松一點,鍾璃可能拔劍。
再松一點,凶潮和長屠孤城都得開席。
凡是有利於他MAN-MAX形象的事情,且在他能力範圍內,他都可以做。
段洛看著鍾璃的背影,很man地回了一句。
【我不會放棄他們。】
門口的鐘璃終於側過臉。
這一次,她沒有再用鍾情信,而是直接開口。
「等我安排。」
段洛點頭。
「好。」
鍾璃推門出去。
冷風卷進來,門帘一晃,又被爐火壓了回去。
段洛幾乎能想像鍾璃推門出去之後會做什麼。
軍部一把手是實幹家。
羅剎島一戰,長安保衛戰,哪一次都離不開她在背後操盤。
鍾璃能坐在燒烤攤里喝涼啤,已經足夠重視他這個掛牌始皇。
可劍一拿,人一走,她就又回到了她的戰場。
鎮海號失聯,班都護和班超軍陷在死區,這件事剛才被鍾璃輕輕帶過去了,可段洛沒忘。
他看著門口晃動的門帘,在心裡又撥了一下那根線。
【班超軍還活著嗎?】
這一次,鍾璃隔了幾息才回。
【「不確定。」】
【「地獄人現身和三尺童牽在一起。」】
【「你現在不要介入。」】
段洛皺了一下眉。
【為什麼?】
鍾璃那邊風聲更重,像是已經走進了街口。
【「大赦之前,你只管大赦。」】
【「大赦之後,我會把三尺童的事講給你聽。」】
鍾情斷線。
段洛看著門口,手還搭在酒瓶邊。
「段哥。」
桌邊傳來西里爾的聲音。
「你確認一下,這個儀式娃娃款型可以嗎?」
段洛回過神,看向桌邊。
在他和鍾璃用鍾情信私聊的時候,西里爾已經把走淵筆接上了裁衣倉庫。
半空裂著一道細黑口子。
裂口另一邊,皮料、絨布、絲線、魚骨扣、銅片、舊瓶蓋、螢光珠,還有一整排細得像髮絲的銀針,全都分門別類擺在架上。
西里爾手裡多了一隻龍鮫娃娃。
段洛愣了一下。
「你現場做了一個?」
「對。」
西里爾把娃娃遞過來:「這是母版。你確認以後,我再批量生產。」
不愧是長安第一裁縫。
段洛接過那個娃娃。
龍鮫娃娃有很多版,西里爾手裡這個,走的是七星崗一級糧申領點那孩子抱過的手作版。
黑魚皮皺巴巴地縫成身體,背鰭歪著,尾巴短了一截,瓶蓋眼一大一小,螢光珠嵌在眼框裡,亮得不太規整。
乍一看,像個不肯閉眼的小怪物。
再看兩眼,又莫名有點憨。
段洛捏了捏。
「應該可以。」
西里爾看他:「應該?」
段洛也沒法說得太死。
誰家大赦天下的儀式材料,是個歪眼娃娃?還是黑魚皮縫的。
可信仰這種東西,本來就玄得離譜。
託孤儀式也怪。
孩子真正要托的,不是娃娃本身,而是一個能抓住、能認出、能喊出名字的錨點。
這個錨點可以是柳枝,可以是符紙,可以是石頭,甚至可以是一塊磚。
只要大家信,只要孩子抱著它喊段哥,它就能把那一下祈願接住。
這些娃娃能走出來,賀三水那張嘴、那台相機、那一整套龍鮫娃娃售賣和傳播,功不可沒。
要是一開始傳開的不是娃娃,而是「抱磚喊段哥」,現在儀式材料說不定真成了磚頭。
好。
大赦天下,人手一磚。
段洛低頭看著掌心裡的小怪物。
所以問題不在娃娃多神聖。
問題在孩子信什麼。
能被孩子認成段哥,能承住那一下祈願,這東西就算成了。
他把娃娃還給西里爾。
「可以。」
西里爾接過去。
「定款了,就是這個手作版?」
「也不用刻意只做這一版。」段洛想了想,「其他版也可以。孩子抱著不怕,看得出是我,就行。」
西里爾問:「油鮫版,毒鮫版,鬼鮫版,特翹版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