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八卦無情泯人心
仍舊是那一道道垂簾遮罩起來的寬敞大殿。
仍舊是內里朦朧模糊的蒼老身形。
仍舊是殿門口處身形姿態恭謹的張晉堂。
只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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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那蒼老身形若有若無的悠長喘息聲音,一道道都像是重重的砸在張晉堂的心神世界裡。
不斷地在張晉堂的七情雜念之中翻湧起來洶湧的風暴。
甚至拖拽著張晉堂一身渾厚法力的奔涌,也在被迫依循著和老者一般無二的呼吸律動。
時間在一呼一吸間緩慢的流逝著。
使得張晉堂愈發難挨。
終於。
他像是忍不住了一樣。 「峰主,柳洞清此子——」
不等張晉堂將話說罷。
猛地。
一道蒼老的聲音裹挾著殿內那澎湃熾烈至極的洶湧聲勢,哪怕只是其中的一絲縷力量。
都驟然間化作了一座萬鈞山嶽,而且是正在噴吐著熔漿的火山,悍然鎮壓在張晉堂的身上。
頃刻間。
直接將他身形砸的一個踉蹌,半似跪伏,半似跌墜,直接狼狽的趴在了地面上。
「混帳!」
「你打算與老夫說什麼?」
「讓你醞釀了半天,這就是你最想袒露的心音嗎?」
「就不說教中的司律與規制。」
「老夫法旨在前。」 「你張家和蔣家還想要有甚動作?」
「拿老夫當什麼了!」
「拿掌教他老人家當什麼了!」
聞言時。
仍舊狼狽至極的趴在地面上的張晉堂,趕忙連連以頭搶地,力道之巨,只頃刻間便將額頭磕的血肉模糊。
「弟子不敢……張家和蔣家也絕無此心……」
「是我一時失措,說錯了話……」
「還請峰主恕罪!」
說罷,張晉堂又趕忙將頭深深地埋在了地面上,就這樣跪伏著,一動也不動。
然後。
如此數息之後,殿內方才重新傳來峰主的聲音。
「不論他是怎麼做到的。」 「以築基五層斬殺築基巔峰的蔣修然。」
「既然已經做到了這樣的事情,就意味著老夫也看走了眼。」
「他沒被廢。」
「他展現出了自己獨有的價值。」
「那麼,此前時他為吾聖教挽救運數頹勢的無上功業,便應該有享受酬勞與回報的資格。」
「而你張家與蔣家,也要因此而付出違背司律規制,襲殺我離峰真傳弟子的代價!」
「因此。」
「道籍殿八長老,傳老夫法旨——」
聞言時。
趴在門口的張晉堂,趕忙擡頭,然後再跪伏大拜。
「晚輩恭聽,請峰主垂訓!」
緊接著。 峰主蒼老的聲音繼續響起。
「自即刻起,擢升吾聖教離峰真傳弟子柳洞清,為離峰刑威總殿九長老!」
「仍舊坐鎮山丹峰。」
「負責主持左近一十六處聖教據點的刑威殿分堂長老、執事、管事諸務,一切皆以九長老一言而決!」
「至於這一十六處刑威殿分堂原本長老、執事、管事,因被九長老罷黜,而造成的損失,由你張家與蔣家代為償還。」
「這其中若有一例剋扣,老夫百倍罰之!」
「另外,廢除張家張楸葳及其姑母、蔣修然兩代以內一切不拘是否婚嫁之血親,聖教弟子之位,貶為道奴……」
說到這裡,峰主蒼老聲音忽地又戛然而止。
「算了。」
「趙師弟能送道奴,老夫再送道奴卻未必能有同樣的效果,她們在柳洞清手上,未必能活得過一個時辰。」
「況且,冤有頭債有主,這本也不是她們欠的債。」
「那麼——」 「張家,你這一房,出一份天材地寶。」
「蔣家……蔣修然那一支,他老叔還曉得去采北斗天罡氣是吧?我看還是太閒了,空有一身修為,不曉得用在聖玄大戰上。」
「柳洞清鎮殺祝承飛,得了四道萬象劍宗的神通法寶禁制。」
「那就罰他老叔,自己想辦法,給出四道我離峰道法的神通法寶禁制!」
「能借來的就想辦法去借。」
「借不到的,就抽自己法寶的本源!」
「一個時辰後,這些都要隨貧道的法旨,一同送到柳長老的手上!」
那蒼老聲音的每一句話落下的時候。
張晉堂的身形便猛地顫抖一下。
等到最後時。
他整個人已經抖得如同篩糠也似。
並且猛地擡起頭來,看向那道殿之中朦朧模糊的身影。 張晉堂咬著牙,似是想要說些什麼。
可是反覆的猶豫,到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來。
最終。
張晉堂只得再度跪伏下身來。
「弟子——謹遵命!」
言罷,不等張晉堂起身。
蒼老聲音便又再度響起。
「甭把話說得這麼咬牙切齒。」
「真以為老夫是在怨你辦事不力嗎?」
「錯了!」
「張晉堂,老夫教你個乖——」
「柳洞清今日能有這樣的收穫,不是因為教中嚴苛的司律規制。」 「而是因為他能陣斬擢升金丹境界過程中的祝承飛,又能以築基中期殺築基後期,所以,這司律規制的執行,才必須嚴苛!」
「聖教的司律規制,是以往一位位強者制定的,也是為後續強者提供便宜的。」
「蔣修然被你們給養廢掉,就是因為他到了如今丙丁合煉的地步,仍舊在事事仰仗著氏族的底蘊。」
「我看你,這一陣子被張家和蔣家的事情所反覆驅馳,有點兒……要步蔣修然後塵的意思。」
「修行是為渡己。」
「你昔年也是頂好的根苗,老夫也是可憐你一身天資稟賦,莫再因這樣關鍵時節,而使得道心蒙了塵。」
「老夫亦給你頒一道法旨。」
「忙活完了剛剛老夫囑託的這件事兒。」
「你自去聖玄大戰的前線,隨便選哪一處道籍殿分堂坐鎮罷。」
「任何俗務落不到你的身上,就好好地在那兒閉關。」
「不論你有什麼樣的想法。」
「不論是原本打算做什麼。」 「一概給老夫先晉升了金丹真人之境再說!」
這一番說出口的時候。
離峰峰主不復剛剛時的聲韻嚴厲,而是有著一番諄諄教導的和藹。
而伴隨著每一句話的落下。
張晉堂的眼神也在一點點變得清澈起來。
他眉宇之間,也隨著峰主蒼老的音言落下,隨著那字字句句之間,不著痕跡的七情波瀾,而一點點變得動容,變得崇敬,變得感激涕零!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里,甚至帶出了哭腔。
「弟子……有愧峰主期許!」
「不成金丹,誓不回返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