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兩個悲傷的往事。
能勾起這些傷心往事的關鍵詞,可以是人,去世的母親丶背著發燒的你去醫院的父親丶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兒子女兒。
也可以是物或場景,一塊生日蛋糕、一朵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玫瑰、一個平常的午後。
如果想勾起他人的傷心情緒,卻不知道對方的傷心往事是什麼,方法很簡單,表現出你自己的傷心,讓對方產生共鳴。
鑰匙有無數把,但鎖卻是相同的。
傷心的本質是共通的,你不必尋遍所有鑰匙,只需繞過它,展露自己的傷心模樣。
對方見到你的難過,便會想起自己曾經傷心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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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傷心的理由有千萬種,但傷心時的狀態,往往只有一種。
就比如眼前這個吐的稀里嘩啦的女法醫。
只看了碎肉一眼,然後她就哭了。
不單哭了,她還吐了。
沈明問其原因,對方卻只說這人死的太慘了,死後屍體都沒個全屍。
看著面前這個哭的稀里嘩啦的女法醫,沈明的情緒也被對方給帶動的有些不好受。
所有人做的DNA檢測報告沈明都看過了,好消息還真有一個。
好消息是在碎肉內提取到的嫌疑人的DNA中帶有豬肉和雞肉的成分。
肉販子。
這是所有人腦海中的第一想法,這個推測和屍體被處理的狀態也能相互印證,案情終於有了關鍵性的進展。
這年頭賣肉的人有很多,但賣豬肉的同時又賣雞肉的可就不多了。
豬肉攪碎了可以包餃子做丸子,那雞肉攪碎了可就不常見,而且在東山一般情況可沒有賣雞肉的商販願意幫你剃雞骨頭還攪餡,這都是南方人才能享受的待遇。
「啪嗒~啪嗒~」
沈明閒來無事,索性做起了指紋比對的工作。
黑色塑膠袋上之所以會留下指紋,是因為兇手在裝肉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肉,在手指上沾到了油脂,所以才會印在塑膠袋上。
可惜因為油脂印在塑膠袋上的指紋太糊太花了,黑色塑膠袋被太陽這麼一曬,再加上黑色吸熱,塑膠袋上的油脂都化了一部分,指紋的紋路更模糊了。
「嘔~」
正在做指紋的沈明聽到外面的動靜,急忙扯了幾張紙出了門。
這兩天沈明已經見多了這種場面,對於程大爺的話有了更深的理解。
「哎大哥,擦下嘴,我去給你拿水。」
蹲在地上的法醫側過身子看了一眼沈明,隨後接過紙巾擦了一下嘴說道。「謝謝。」
「不客氣。」
沈明遞完紙後再次回屋拿了個杯子接了杯水,想了想乾脆把整包紙都拿了出去。
「大哥,喝口水漱漱嘴。」
「謝謝。」蹲在地上的法醫漱了漱嘴後坐在了台階上,將臉前的紅塑料桶往前推了推。
「謝謝夥計,我不會。」
「大哥是哪裡來的?」
「我就是七水縣的。」
「大哥七水的?那您是李法醫?」
「別您您您了,叫我李哥,老李都行,你也是法醫?」
「我是青山縣的法醫。」
李福又擦了擦嘴,吐了口唾沫說道。「TMD真不是人幹的活,這次是躲不過去了,還好我師傅資歷老扛得住,要是等年底我師傅退休了那就真只能我頂上去了。」
「裡面到哪一步了?」
「拼裝呢。」
沈明驚訝的問道。「碎肉怎麼拼裝?」
「一堆一堆的拼,拼個大概的部位,程法醫想的主意,想試試看有沒有其他缺少的部位。」
「聽說找到的屍塊沒有內臟和骨頭?」
「大骨沒有,內臟也沒有,只有肉。」
「現在有啥信息?」
「性別分出來了,年齡分了個大概,稱了重後大估計了一下體重,死者大概20到30歲,體重的話90-110斤的樣子,其他的啥都不知道。」
「碎肉啥狀態?死亡時間呢?」
「不好推斷,肉都臭完了,這兩天溫度可不低,也就昨天才下了場雨,上幾天都挺熱的,放到塑膠袋裡那麼一捂,什麼樣的你應該也能想得到。」
「出臭了那起碼三天以上了……」沈明低頭自語了一聲。
「3-7天吧,但這種案子肯定要精確到哪一天,這差著好幾天呢。」
「李福!李福!」
「這呢~」
「你師傅喊你進去。」
李福抿著嘴搖了搖頭,左手按著台階就要站起身來,誰知卻被沈明給按住了。
「李哥你狀態不好先歇一歇吧,我去就行,程大爺我也認識,你師傅不會怪你的。」
「這……」李福想了想,急忙搖了搖頭。「不行不行,你這年紀也太小了,我去就成。」
「沒事,我來之前就想去的,是程大爺讓我做好準備,我這不是準備好了嘛。」
沈明說完,也沒等李福繼續開口,拉上口罩扶好帽子就進了邊上的房間,朝著最裡面的房間走了進去。
「這堆肉不對,這皮膚上還有絨毛,應該是腿部或者胳膊上的,往邊上拿一拿。」
沈明剛進房間,就聽到程家業在指揮工作,台面周圍圍了四五個老資歷。
腥,臭,餿,刺鼻。
這是沈明進來後的第一感覺。
肉攪碎放進黑色塑膠袋密封放在太陽下直曬,內部腐敗產生的氣體會讓塑膠袋脹得緊繃繃的,當時第一個發現漲開塑膠袋的環衛工聞得就是這種味道,這是和普通臭味完全不同的氣味,這種味道就是單純的屍臭,在這待上一會出去後別人都能嗅得到身上的味道。
沈明壯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
只見檯面上被鋪了二十多團整體呈污灰色暗褐色,夾雜著大量灰綠色的碎肉,整體的狀態是渾濁、發烏、死氣沉沉的狀態。
肉原本的顆粒感已經大幅弱化,肌肉纖維被腐敗菌分解,鋪開的肉黏成一坨爛糊,表面覆蓋著一層滑膩半透明的腐敗粘液,讓人一看就內心翻湧想吐。
還好沈明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所以他才能硬著頭皮走到台面前。
「大爺,我來吧,怎麼分。」
沈明這一開口,幾個老法醫全都抬起了頭看向了沈明。
程家業抬起頭驚訝的問道。「咦?!你怎麼進來了?!」
「我沒事,我可以的。」
「他就是青山的沈明?」
「他是老梁的徒弟。」
「老梁的徒弟?」
「怪不得老梁沒來。」
老法醫們看了看沈明,隨後都眯著眼幫著沈明做了自我介紹,都不用沈明開口。
「幾位大爺好。」沈明也禮貌的打起了招呼。
「小伙子還行,還有心思打招呼。」
「比我徒弟強,我那徒弟光聽案子都受不了了。」
「誰不是呢。」
眾人開始吹噓起沈明來,不是別的原因,只是想要沈明能多撐一會。
最後還是程家業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沈明。「受不了了就跑出去,別吐台上,別逞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