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大概每一個皇帝都有一個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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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們春秋正盛,正值年輕,可自從他們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們就會畢生為一件事情操勞,這件事情,甚至超過於他們其它所有的事情。
那就是,他們自登基為帝開始,就會不遺餘力的開始建築他們的陵墓。至於普天下的百姓們有沒有飯吃,才不關他們的事情。
或許是都知道當皇帝的都不會長命,所以,他們早點準備也沒有錯。
可李儇也沒有想到的是,他活了二十幾年就掛掉了,他的皇位還沒有坐熱呢。
這樣一來,他的皇陵,此時就仍只是剛剛開始了不久而己。不管多大的事情,皇陵的建設可一直沒有停止。
而且,李曄為了體現兄友弟恭的好姿態,從彭城搜刮來的錢財和物質,還有那些稀奇的玩藝兒,他就楊復恭取了幾近一成,幾近價值百萬兩銀子的財物轉作了皇陵修茸的物質了。
他自己又沒有吃用掉,是為了讓哥哥走得安詳點,李曄沒有一點負疚。
若不是實在無奈,他也不會採用楊復恭的這個主意了。
大軍已經兵臨城下,馬上就會進入長安,那時候,他李曄的皇帝就坐不成了,大好的願望和理念、初心,可就全部要落空了。
默念了數聲,希望能得到皇帝哥哥的在天之靈能諒解之後,李曄不假思索的下達了命令:給修茸皇陵的勞工們立即發放武器,要求他們立即武裝起來,對陰謀侵犯長安城的壞惡分子以最堅決的反擊。
他太想當然了。
修建皇陵的勞工們,都是強行從各地征伐來的。
現在天下大部分都落入了藩鎮手中,他一介皇帝,所能掌握的百姓,也不過關中和川中一帶的而己。
朱溫這些人,為了表現自己的忠心,也送來了一些錢糧和幾千名勞工。
還有強行要求王重榮徵發的勞工,算起來,加上勞工們的家屬,將近二十萬了。
李曄就想以舉國之力,儘量的把皇帝的陵墓修建好,然後才能讓他騰出手來大搞經濟建設,帶領咱大唐恢復祖宗的榮光。
李曄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勞工們從自己的家鄉被抓來,不只家裡的地管不著,和自己的婆娘和孩子們不能相見。他們做事稍有一點慢了,稍有一點錯漏,就會有皮鞭向他們抽去。
而且,勞工營里,吃的甚至比豬食都還不如,他們都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就會餓死。
他們可是親眼見到,許多個同伴因為又累又餓死在他們面前。
更要緊的是,他們還聽說,參與了那些核心部位修建的勞工,就算他們如願的完成了任務,他們也不可能再回到故鄉了。
因為他們聽說,朝廷為了讓這些人守住皇陵的秘密,經常會讓他們殉葬。
雷霆雨露都是君,哪怕要他們死,也是皇帝的恩賜。可從來就不會有人問一下他們,他們自己是不是願意的。
若說他們對此沒有怨言,那是不可能的。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沒有自己的情感訴求。
可是千百年來,皇帝和朝廷就是對他們的,就算心裡不舒服,他們也只能忍受了。
他們也沒有想到的是,勞工營里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不過,這些人為人還算和善,遇到費力的活,他們還願意主動承擔,似乎他們有用不完的力氣似的。
還有,遇到有工友們病倒了,他們還會用一些土辦法進行救治,倒還真的救回來了不少夥伴們。
當然,收工之後,這些工友們還會和他們講述一些天南地北的事情。當然,他們講得更多的,還是彭城一帶的百姓們的生活。
他們覺得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都是一個皇帝的領導下,怎麼會有這樣大的差別?
然後那些人似乎在不以為意地說:「話是這樣說是沒有錯,咱們都是大唐的子民嘛,可是真算起來,彭城不算是皇上領導的吧。若是皇上把彭城的百姓也當作自己的百姓,他怎麼會狠得下心,對自己的百姓進行搶掠?甚至,為了多得到一些財物,他們還對大唐的功勳郡王下手。一介曾經為了反抗百越入侵的英雄人物啊,活活被他們逼死?」
「還有這樣的事情?」所有的人都覺得不可思議。
這個時代的百姓,他們能接觸到的消息,就他們住的附近三十里的就算到頂了。能知道百里外的事情的人,算是消息靈通的人士了。他們不知道彭城發生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於是,那幾個人,用他們自己的經歷,繪聲繪色的介紹起彭城的生活,以及楊復恭帶人闖入彭城後的種種行徑。
他們疑惑,這個世界居然上還有這麼好的人,他們甚至還有多餘的飯菜倒了去餵豬狗的。
他們居然幾乎所有的人都能穿綾羅綢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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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女人居然也能做工賺到錢的。
他們的女人,居然每年都能換幾身新衣服的。
大家都是人,咋就那麼大的差距?他們十分的不解。
「行,三弟,我信不過李致,但我信得過你,」李克用終於點了點頭。朱瑾也點了點頭。這種信任,已經不只是和利益攸關了,這是多年的考驗得來的。
當然,那些人末了還會淡淡地告訴他們說,彭城人民的百姓,是他們自己雙手創造的,更是燕王帶給他們的。
可是,朝廷看不慣彭城的百姓過得好了,他們把燕王逼走了。所以,他們現在又過回了以前的窮苦日子。所以,他們也被楊復恭抓著來修建皇陵了。
如此一來,這一切的事情便就全部能說得通了。
他們甚至有些期待,若是他們修完皇陵後,也能投奔燕王就好了。
對這個朝廷,他們是小老百姓,自然不敢說什麼。可燕王也是朝廷欽封的,投奔燕王,這應該沒什麼錯吧。
末了,還有人告訴他們說,其實燕王也挺歡迎他們去投奔的。只要去了,不只分給田地和房間,還能給予種子和農具。更主要的是,在燕王治下,所有尸位素餐,欺凌弱小的官員都會受到最嚴厲的懲處。
他們盼了多久的清官啊,可是盼到頭髮都白了,他們都沒能盼到。
當然,那些陌生的人們,還會和他們說起在燕京上演過的《鍘美案》包公的故事。
雖然歷史上是不是真的有包公,他們都不知道,但他們都開始有了期待,若是讓他們遇到這樣鐵面無私的包公,那該多好。
我們的百姓,他們將自己的不公只是寄望於有一個清官,從來就不去思考更深層次的原因,或許真的不是他們的錯。
若是他們真的敢往深里思考了,他們多半也就危險了——不是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被當作異端被孤立,就是已經在另外一個世界裡,歡快的喝著茶了。
這可不能怪小老百姓,他們從來就是被教導著:叫你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不要問這是為什麼。
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就是被他們的代言人所一再強調了。
該死的標點符號啊!古人都不知道有這個東西。
好好的一句,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子,生生的讓他們詮釋成了相反的意思。因為不知之的百姓們才更方便他們奴役啊。
所以,但凡越是心虛的朝廷,越是在將愚昧進行到底。
蒙元,他們擔心自己做惡事太多,連百姓們的菜刀都要幾家合用。
滿清,他們心虛到,連一句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也能聯想到這是對他們的攻擊。色厲內茬,道路以上,這些人除了讓這個民族的成語詞彙量更加豐富啊之外,不知道他們還有什麼建樹。
這些不諱言自己來自彭城的人們,無疑給他們打開了另外一扇窗,雖然都是朝廷,都是朝廷欽封的官員,可官員還是能有不一樣的。
可他們修建皇陵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朝廷卻派人來說,讓他們拿起武器來,保護皇上保護朝廷。
他們是勞工,不是當兵的。他們又沒有吃過兵糧,他們不明白,什麼時候他們又多了一個任務,需要犧牲自己來保護皇上的安危?而且,這還成了一種榮耀了?
雖然他們十分的不解,可當前來監軍的幾個大軍斬殺了幾個表示異議的同伴之後,他們不得不選擇了噤聲,默然無聲拿起了武器。
雖然他們拿慣了農具的手,絕對是拿不慣武器的。雖然拿起武器之後,他們的命運多半是死。可是拿起武器是死,不拿起武器是馬上去死,權衡之下,他們決定死裡求生,說不定他們就人品大爆發,還能逃脫一條性命來也不定。
五萬人,都是挑選勞工當中最精壯的青壯年,磨磨蹭蹭的被押上了戰場,押著他們的,是拿著軍餉的皇上禁軍。
以前他們從來沒有想到這麼一件事情,為什麼拿著軍餉的禁軍不去保護朝廷保護皇上,卻要他們這樣一群泥腿杆子去保護皇上?以前他們從來沒有去想,但是,現在那群陌生的人又出現了,他們告訴自己,這根本不是自己這群泥腿杆子的義務嘛。
五萬人被驅趕著來到了戰場之上,對面,巨大的燕王的旗幟迎風招展,有人突然驚呼:「那、那不是燕王的人馬麼?」
「不得喧譁,」禁軍們厲聲喝道,可是那麼多人,他們哪裡是誰在說話的。
「真的是燕王的人馬呢,」越來越多的人驚呼道。
心裡暗暗的思量:「我們不是說要去投奔燕王麼,我們怎麼可以攻打燕王的兵馬呢。」
五萬人,大多數人心中開始有了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