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孔門義務

  這個世道,紛紛擾擾,各路英雄,你方唱罷我登場。░▒▓█ 6➈ѕĤ𝔲χ.ⓒσ爪 █▓▒░

  大唐從三十六路烽火走出來,站上權力的最高巔,似乎,他又要將自己的皇權還給三十六路的諸侯之手上,而且,似乎還有青出於藍的姿態。

  因為這天下的諸路藩鎮們,何止只有三十六路。唐朝廷所能掌控的地域,也不過狹小的關中而己。

  在真龍天子面世之前,似乎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那幸運的一個。黃巢已經試過了,證明他不是。秦宗權也試了,似乎效果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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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們的失敗,似乎並沒有警覺其它的人。

  畢竟高高在上的誘惑太大,許多有了一點勢力的人,都不想錯過,就比如,現在擔任平盧節度使的王敬武。

  王敬武覺得自己有些天不假年。明明他才不到四十歲,可是,自己的身體卻每況愈下,瞅著仍未成年的兒子王師範,未免就有些放心不下。

  王師範此時才剛過十四歲,這個年紀的男兒,最是讓父母頭痛的時候。

  在父母的眼裡,他們仍只是一個大孩子,什麼都不懂,什麼都需要父母操心。

  可在他們自己的眼裡,他們已經儼然是一個個大人,他們開始有了自己的思想,他們急切的想要做出一番事情,讓父母認可他們的成長。至於父母的那些嘮叨,讓他們感到何其的可惡。


  北方的人太彪悍,再說也沒有什麼利處。聽說兗州這些年發展不錯,還有其它地方的流民涌了過去,王師範不由就動了心思。

  不管是十七歲,還是十四歲,其實都只是一個孩子。誰都要從那個年齡走過來的,等到了自己三四十歲的時候,一定會覺得少時的可笑。

  所以,就算是一個天才的兒童,十七或十四歲的少年,都不可能做出成人都做不出來的壯舉。列位看到了笑笑就好,千萬不要太當真了。須知,謊言被揭破了,也會讓人家難堪的。

  所以,王師範帶領兩千名下屬,想要進入兗州擄掠一場的願望,自然是落了空。

  可是,狗子本人也只比人家大不了多少,不過兵荒馬亂的他自己也記不清年齡了,他仿佛記得自己是二十三還是二十四。

  這一年多來,狗子獨自在兗州支撐,他可謂是戰戰兢兢,一刻都不敢鬆懈。還好在齊克讓的那些夥計們,那些還不打算跟著齊克讓去養老的幕僚們,還算配合他的工作,讓他勉強將兗州支撐了過來。

  小狗子的大名,在兗州自然是無人敢叫了,也只有彭劍鋒一個會如此稱呼他。現在兗州人不是稱他一聲小彭大人,年紀大些的自然喚他一聲彭力就行。

  雖然彭力的想法,許多老油子們可以不在乎,但他們不能不在乎彭力背後的彭劍鋒的赫赫威名。哪怕時隔年多,當年手刃黃巢的凌厲,仍讓許多人不寒而慄。

  黃巢可是轉戰過十幾個省的大惡魔,能將黃巢這樣的暴徒擊斃於前,擁有怎樣的勢力,他們自己想想就能明白。

  只是讓他們有些不解的是,這位彭劍鋒雖然能量不小,可似乎除了開荒種地,就是後院造人,也不見他繼續征戰四方了,莫非他沒有染指最高權力的心情?

  上位者的心思,他們想不清,但他們知道,好好的陪著彭力這樣的年輕人治理好兗州,也絕對少不了自己的一個前程。彭力這麼年輕就能獨掌一州,若是沒有過硬的交情,誰敢輕易的託付?

  可是,王師範還太年輕,當然不知道這些關係,吃了一鼻子灰落荒而逃。他沒有撈到好處,也把狗子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樣一來,卻不曾讓秦宗權瞅了個空子,居然跑到曲阜將孔子家的後人幾乎殺了個乾淨。

  天色漸黑,陸續有人從山中走出來,不過半天時間,曲阜城裡,竟又多了幾千名原先的居民。

  地上已經積起寸余厚的積雪,這些曲阜百姓們,從大山中走出來,沒想到迎接他們的不僅有熱粥,甚至許多的人的房屋似乎都收拾好了,至少不會有風鑽進去了。

  都只怪彭劍鋒受某世的荼毒太深,在他看來,太平時期,當兵的不是應該替老百姓修路架橋,搶災救險的麼。

  不只是他們,甚至淮南兵也不得不一邊抱怨著,一邊幫著修茸那些破爛的屋頂。

  將城裡全部修好估計需要一段時間,但至少,這萬兒八千的人這個晚上不會在雪地里熬過了,擠一擠,再在屋中間燒上一堆柴火,好歹還能熬過一條性命。

  

  至於說這個嚴冬里又凍死了多少個人。彭劍鋒只能硬著心腸不去關心。這天底下受苦受難的人太多,以他一己之力,哪能顧得了那麼多。

  彭劍鋒還留意到,那些向自己的兵丁們道了聲謝謝的人,多數是一些衣著樸素的老農們。再仔細一打聽,他們當中大多數人都姓戴,不會識字的戴。

  而那些衣著似乎華貴一些的人,接過兵士們遞過的飯菜時,口中雖然淡淡的說了一聲謝謝,可那眉眼裡的清高和不屑,明眼人一看就能明白。

  「大爺的,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給老子裝大爺,活該你們凍死。」彭劍鋒暗恨道。

  若不是自己現在也算有了些年紀,就想拔腿就走,他們愛怎樣怎樣。夫子和夫子本人自然是道德的楷模。可是他們這夥人都吃了上千年的百姓供奉,居然不能讓他們對草根百姓們提起一丁點的尊敬?

  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再次見到孔光嗣的身影。雖然是一身的疲倦,他還是很恭敬的給彭劍鋒行了個禮道:「多虧了大人及時來救援,要不然,城中數千人躲在山中,不知又要凍死多少人。」

  想想方才那些謙恭的百姓,和那些高傲的孔子後人,彭劍鋒真的想痛罵一頓孔光嗣。可是,一看到他這一副疲憊的樣子,他又有些不忍心。

  以前的曲阜縣,基本是是由孔門家主代任縣令,但到了孔光嗣這一任上,他也沒有了這項特權。正宗的曲阜縣令,估計早帶著家小跑了。孔光嗣只是孔門的家主,按道理說,他對其它非孔門的百姓並沒有什麼義務。可是,他依然無怨無怨的在對全城僅存的百姓們進行安頓。僅這一點來看,這個人還不象他其它的族人那般尖酸。

  「不要謝我,要謝你們自己,」彭劍鋒搖搖頭,「不對,應該說,你們要謝秦宗權?」

  「大人,此話何解?」孔光嗣不解之餘,明顯的還有些壓抑了的憤怒。感謝任何人,都不應該秦宗權,這個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還好秦宗權只是前來搶掠糧食的,若是他真的想滅你孔門滿門,只要將這城池一圍,夫子傳承了四十多代的後人,只怕就要到這一代終止了。」彭劍鋒不無譏諷地說。

  「是啊,這麼說來,還真的是萬幸了,」孔光嗣無力的長嘆一聲,「可是,孔門都是讀書之人,手無縛雞之力,城防不力,我們似乎也只能待宰的命運。」

  「去他丫的讀書人,」彭劍鋒一聽這話就來氣,「夫子所說的,君子當習六藝,看看你們自己,還有幾個人還會御、射之藝 ?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只會飽食百姓的民脂民膏,就敢稱讀書之人?若是你們繼續這樣以讀書人自居,當今的事情,不是結束,只是開始,你們若是不學一點自保的辦法,誰也救不了你們。」

  當然這話是危言聳聽,後世可有幾百萬的孔子後人。但看來這位孔光嗣是一個老實人,彭劍鋒打算嚇嚇他實現自己的願望。

  「可是,我孔門有家訓,絕不沾武事,以免惹禍上身。」孔光嗣的神情十分的尷尬。

  「我知道,你們孔門的人多嘛,而且還在讀書中擁有無上的號召力,一旦你們再擁有武力,哪個皇帝都不會放心。」彭劍鋒點點頭,「可誰讓你們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誰讓你們一定非要是孔門的人才能習武。」

  「大人,此話何解?」孔光嗣一臉愕然。

  「你自己也看到了,孔廟旁邊那棵老樟樹,上面結了太多的籽吧,可是,你也看到了,樹下哪裡有其它的樟樹幼苗出現。這是為何,就是樟樹強了,它讓其它的幼苗都不能出頭了。試想想,如果這些種籽落在其它的空地方,就算不能全發芽,再多上幾十幾百棵這樣的大樟樹,不是什麼難事吧。」

  「大人的意思是,讓我們分支?」

  「狡兔都要三窟呢,真不知道你們家的人為什麼都喜歡抱在一團只守著曲阜不出門。你們這麼多的讀書人,放在哪個皇帝都不放心。不是說麼,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可若是你們的族人在其它的地方開枝散葉了,皇帝還好懷疑你們麼。可是,就算你們不再一起供奉祖宗了,他們就不是孔夫子的後人了麼?你們都住在一起,就只圖祖上傳下來的那幾千畝職田?我就不信,夫子的後人,也就這點出息。」

  「你剛才也說了,身為孔門中人,你們負有教化萬民的義務,可是,教化萬民,可不只是曲阜城裡的這幾千個百姓。曲阜之外,還有萬千上萬的百姓急待接受教化。若你們說是代天教化萬民,就算皇帝不放心,他們又敢多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