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引狼入室

  彭劍鋒可是記得,三個多月前,他離開揚州的時候,四面擁來的人民,揚州城,加上揚州周邊的村鎮的百姓,已經接近三萬人了。-漫~*'¨¯¨'*·舞~ ➅❾𝓢нᵘ᙭.𝓒𝐎𝓶 ~舞*'¨¯¨'*·~漫-

  三萬人啊,他們是衝著揚州也能擁有象彭城一樣安穩的生活,衝著彭劍鋒的承諾而來的。可現在,這三萬餘人幾乎全部生死未卜,怎能不讓彭劍鋒揪心不己。

  一定又會有人指責主角聖母婊了,可彭劍鋒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身為一個良知未泯的人,他就是這樣想的。別人非要陰暗的去猜度,他也懶得去解釋了。

  他現在,也是揚州的父母官吧,他治下的每一個百姓的安危,都牽掛著他的心。他們每一個生命的逝去,都象是在剜他心頭的肉一樣,讓他感到陣陣生疼。

  不只是他心疼他的百姓,更在於,身為一個善良的人,他還知道,生命至高無上。珍視每一顆可愛的生命,乃是人性的本能。尊重生命,除了小心呵護好每一個身邊的人的生命之外,還包括,狠狠的教訓甚至消滅那些無視生命的人,一如他對秦宗權的恨,一如他對殺死黃巢時的毅然和果決。

  當然,對於根本視生命為無物的東西,在他們眼裡,別人的生命根本和他們無關,他們根本體會不到彭劍鋒這種休戚相關的感受,自然就會認為彭劍鋒是聖人婊了。總之,彭劍鋒不為他們而生活,也不為他們而穿越,他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主流,管他呢。

  更何況,身為一方執政者,難道不應該心疼治下每一個生命的珍貴麼?也只有那些瘋子們,會置小民們的生命於不顧,餓死多少或者殺死多少,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無關的事情。

  這樣的人,比如黃巢之流已經付出了代價了,還有一些人,雖然歷史還沒有審判他們,但歷史總有一天會還世人一個公道的。

  「好吧,我也知道你和你的弟兄們都很累了,可是這個時候也只有辛苦你們了,休息一下,你再去探探吧,看看周圍還有沒有其它的倖存者。」望著宋濤已經站著就要睡著的樣子,彭劍鋒仍然狠心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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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一開始他是罵了向再興是不錯,可是細想之下,他真的不能怪向再興了。

  他離開揚州的時候,也只讓揚州招募了兩千名兵丁,而那時候的揚州一片空白,又趕上現在百廢待舉,正值春耕之際,向再興也不可能招募更多的兵力。

  而楊行密離開揚州的時候,除了將揚州洗劫了一空之外,還裹挾走了上萬的士兵,基本上,高駢的手下,除了死了的,逃散了的,跑到泗州的,大部分的兵力都被他帶走了。要怪,也只能怪高駢太重用呂用之等人了,讓將士們想當然的信任了楊行密,選擇了跟隨楊行密出走。

  只是,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楊行密帶他們走的,是一條不歸之路。

  「主公,你放心吧,我還年輕,還能挺挺。」宋濤打起精神來道,「可是,我們也就只有兩千人馬,現在也只怕救不了城裡的吧。」

  向再興的兩千人,未能守住上萬人圍城的楊行密,彭劍鋒的這兩千人,就更加不能攻下重兵把守的揚州了。彭劍鋒急急的趕過來,他想得更多的就是,能儘量多救下一個人來了,似乎每少死一個人,他內心就會少一份負疚。

  只是,他來得還是晚了,等他趕到的時候,揚州城已經被楊行密給占據了。他也不知道,楊行密又沒有大船的,他那上萬的人馬,是怎樣跨越十數里的長江,跑到對岸的揚州的。若不是有著長江天險,彭劍鋒當初也不會大意的忽略了揚州的防衛了。

  「今天也只能這樣了,大家連夜趕路,都辛苦了。大力,告訴大家做好布防,早點休息吧,」一連在馬上坐了三天,小青覺得不累,他自己也覺得骨頭快散架了。

  次日一早起來,感到恢復了些體力,彭劍鋒還不忙去揚州城外察看情形,卻是讓所有人把馬匹都騰出來了,包括那些駝馬,然後慎重的告訴牛大力:「大力,我大哥應該已經到半路來了,你帶著這些馬兒,去把我大哥他們接過來,要拿下揚州,可得要靠他的人才行,咱們這兩千人,先去救人吧。」

  牛大力點點頭,沒有廢話,點齊了兩百名老騎士,帶著兩千匹馬,浩浩蕩蕩的又往回走。心中對彭劍鋒的重情重義又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可若不是他如此重情重義,李克用又怎會將妹子相送,還送來了兩千匹馬,而他的大哥朱瑾,更是連聖旨都可以不遵,居然跑來支援他奪回揚州?

  送走了牛大力,彭劍鋒也把剩下的人撒了出去了——除了留了兩百個人看守營房之外,派了兩百個人去長江中捕魚兒,因為他們的糧食也很快要見底了。至於其它的人,則是分作了多個小隊,四散散開來去尋找可能藏匿在山裡,水澤里的逃難的百姓們。

  又過了一會兒,曹燕回來了,只是相比以前,這姑娘這時候顯得異常的憔悴。

  自己搶了個窩窩頭一邊吃著,突然冒出一句:「也不知道是個好消息還是個壞消息,揚州城裡卻沒有幾個人,也真的是怪事了。」

  

  這個消息彭劍鋒從宋濤那裡已經聽到了,但從曹燕嘴裡說出來卻讓他感到十分的意外。

  「啊,你這姑娘,你不會一個人跑到揚州城外去了吧,這裡可不近,快十里地了,」彭劍鋒吃驚地說。

  她的白馬一直和小青膩歪在一起,就是說,這姑娘是徒步去的揚州,也就難怪她會看起來那麼憔悴了。

  「你的人,我不放心,」曹燕一句輕飄飄的話甩過來,再次把牛大力和宋濤都鄙視得不要不要的。

  「得了,你不要再任性了,打仗的事可不是鬧著玩的,你不是擔心我麼,以後給我老實的呆在身邊,哪裡都不要去了,要不然…」彭劍鋒惡狠狠地吼道。那一句打你屁股的話差點脫口而出。可一想到這是自己和家裡女人們的戲謔之詞,趕快止住了。

  家裡還有一個賴著不走的,看來只能吃下去的李克寧了,他可不想再橫生任何枝節了。

  「你凶什麼凶,人家不跑了不就是了麼,」奇怪的是,小姑娘居然沒有和他反唇相高,弱弱的應道。然後異樣的瞥了一眼彭劍鋒,沒趣的看著兩匹馬兒親昵去了。也不知道這姑娘想到了些什麼,臉上居然浮現了一些紅霞來。

  傍晚的時候,陸續有小隊人馬回來,與他們一同回來的,居然是成群的揚州城裡的百姓們。

  每見到一隊百姓過來,彭劍鋒就想見到了自己的親人一樣,迎上去寒喧幾句。在人群中遇到那些熟悉的臉龐,雖然在揚州的時候,他們可能也只匆匆見過一面,此時再次相逢,竟也格外的親熱。

  「大人,想不到大人居然還記得老頭子我,大人真的是太有心了。」被點出來的百姓們當得到彭劍鋒的問候,或者在被問及他們以前的事情之後,竟受寵若驚的淌下了老淚,「大人來了就好了,大人這一來,我們就有救了。」

  「不過,這次楊行密回來,似乎是改了性子一般,非但沒有燒殺搶掠了,對老百姓也沒有那麼凶了。可是,那傢伙以前就不是什麼好人,也不知道那些還留在城裡沒有跑出來的鄉親們,到底怎麼樣了。」一想起仍在楊行密手中的揚州,又有人憂慮地說。

  「這時候正是播種的關鍵時期啊,我家的地才只播了一半啊,這兵荒馬亂的,啥時候是個頭啊,」又有人想起了家裡剛耕了一半的地,不免長吁短嘆道。

  「大家不要擔心,只要咱們的人還活著還好,只要活著,咱們就還有希望。咱們一定能很快的趕跑楊行密,建設我們的家園。」彭劍鋒一邊安慰著大家,一邊翹首西望,也不知道朱瑾等人到了哪裡了,有沒有遇到牛大力送過去的馬匹。

  直到天已經黑了很久,彭劍鋒心都提到嗓子眼上了,宋濤才興沖沖的回來。讓他始料不及的是,和宋濤一塊來的,居然是他很想痛罵一頓的向再興。

  當初他向再興可是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會守護好揚州的,可如今這架勢,他幾乎是虛晃一槍,就把揚州讓給了楊行密的。

  「主公,屬下有負主公託付,任憑主公責罰,」卜一見面,向再興就誠惶誠恐地說道。

  「罷了,既然丟了,再打回來就是,」彭劍鋒無力的揮揮手,「我也和你說過,人在,城就還能拿回來,可是你告訴我,我離開揚州城的時候,已經有三萬多人了,那些人呢,你把他們怎麼樣了。若是你把他們都扔給了楊行密,我饒不了你。」

  「俺辜負了主公的信任了,可是,楊賊的人來得太急,雖然我們多方召集,還是有幾千個人困在城裡了,求大人責罰便是。」向再興真誠地說。

  「那其它的人呢,」彭劍鋒更加關切的問道。

  「有的去了周圍的山裡去了,有的在鄉下的農莊裡,大部分人和屬下們一塊,都在江里的沙洲上呢。可是沙洲上雖然楊行密不知道,但那裡樹都沒有幾棵,大家這幾天把草都快啃光了,再拖下去,只怕要餓死了。」向再興黯然地說。

  「我記得,楊行密在對岸後,他們的船是被我們偷偷擄了來的,這麼遠的江面,他是怎麼過來的?」彭劍鋒想了想說。

  「都怪我,都怪我太大意了啊,」向再興突然痛心疾首地說,「真算起來,是我們引狼入室了啊。好好的把船開到對岸幹什麼,還和人家炫耀我們打來的魚,不只讓楊行密的人把我們的船和魚都擄了去了,還讓他們藉機過了江,把我們的揚州也搶了去啊。」

  「你幹的好事,」彭劍鋒冷冷地說道,「可是,你們不是也有兩千兵馬麼,難道你們就一下子都沒有抵抗,就這樣把揚州讓給了楊行密了?還有城裡的那幾千人呢,那又是怎麼回事?」

  「那兩千兄弟,都是好樣的,是我向再興對不起他們,」向再興突然掩面痛哭起來,「為了掩護大家撤退,他們沒了,他們都沒了,剩存的,只有六個,只有六個人,還是大傢伙在死人堆中給發現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