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贏了,」黃巢走上前來,笑容有些苦澀,「你就是彭劍鋒,倒沒有想到你這麼年輕。☟♣ ➅➈Şн𝕦𝔁.C๏𝐦 ☹☆輸在你手上,老夫不得不承認,自己老了。」
「不,你不是輸在我的手上,你不是,」彭劍鋒突然變得失態起來,激動地說,「你是輸給了良知,輸給了公義,輸給了這世間的公道和人心,你不是輸在我的手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黃巢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冷笑一聲道,「你和我說公義道德?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公義道德?誰拳頭大誰就是公義,誰有本事誰能站住道德高度。年輕人,不要多說了,我輸在了你的手上,你想怎麼樣在,你看著辦吧。」
黃巢想當然的以為,這次仍能和以前一樣,只要他承認投降,這位年輕的附馬和節度使,大概也會和大唐其它的朝廷命官一樣,就算不給他封個什麼大官,最多也只是罰酒三杯吧。
「果然是無恥之極之徒,」彭劍鋒冷笑一聲,當他徹底認清了這東西的嘴臉,反倒不再生氣了。
「是的,你認為你遭到了不公平的對待,可你自己捫心自問,你的那些文章詩篇,哪篇能入得了人眼?朝廷不錄取你,就是看不上你這點才學。」
「好吧,就算你對朝廷有怨言,就算朝廷再對你如何不公,你要報復,只管對朝廷報復去,你拿這天下黎民百姓們撒氣幹什麼?你殺了他們還不算,你還把他們當做肉吃了,你這還是人該做的事麼?你已經不是人了,你是禽獸都不如。兔死尚且狐悲,因為它們哪怕是畜牲都知道不要傷及同類,你,連它們都不如。」
「我…」黃巢立即臉紅脖子粗,雖然他想反駁幾句,可彭劍鋒的每句話都點在他的痛處上,讓他無從反駁。
「再說說你殺的那些儒生,別人嘲笑你的文采,難道有錯麼,有這工夫,不如認真的讀點書,把自己的文章寫好一點,人家還如何笑話你。再說嘲笑你的所作所為,難道你不是壞事做盡麼,你這麼怕人家說你,你就不要做啊。就不要你做多少好事,你最少做幾件人事,我也能保證,絕對沒有那麼多的人嘲笑話你。」
「而且,」頓了頓,彭劍鋒繼續恨恨地說,「就算真的有一個兩個三個儒生說你壞話,你找他們的麻煩就是,你至於要把長安城裡的儒生都殺死麼。現在,全天下的人都說你不好,你是不是要把全天下的人都給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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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真的沒有冤枉黃巢,因為縱觀史書,從《舊唐書》、《新唐書》、再到這之後的《資治通鑑》就沒有一本書說過黃巢一句好話。
因為這東西確實沒有做過一件好事,他的一生確實是乏實可陳,實寫史的人都無法替他開脫了。
「如果一個兩個三個人說你的壞話,那可能是他人的問題,可是全天下的人都說你的壞話,你有沒有檢討是你自己的問題。哪怕是你的妻妾,還有你的兒女,他們或許畏懼你的權威,可你問問他們,你有一點讓他們值得尊重的地方麼?」
「好,說得好,」黃巢被罵得一愣一愣的,他的心臟急劇的起伏,活了六十多年了,第一次有人這麼赤果果的指責他,他居然沉住了氣沒有反駁,連他自己都覺得奇怪了。
「你們說說,我就沒有一點好的地方麼?」黃巢仍有些不死心的望著自己的妻兒。可是,他們卻只投來怯怯的目光,除了他的髮妻點了點頭之外,居然沒有人敢說話。
「好,好,好,很好,」黃巢一連呼了幾聲好之後,突然變得莫名的悲愴起來,「老子拼死拼活的為了你們過好日子,原來你們早巴不得我去死,好吧,我就死給你們看。」
說罷,已經提出劍來,橫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當家的,不要,」他的元配夫人,立即一聲驚呼。而他的其它兒女妾侍們,則只是惶恐的望著他。
「是的,你必須得死,」彭劍鋒的聲音,冷靜和可怕,可是,卻堅定得毫無感情色彩。
黃巢微微一愣,他以為他這樣矯情一下,至少會有人攔他一下的,可現實卻是,似乎所有的人都巴不得他去死?
「好吧,要讓我死,倒也容易,我已經是你的階下囚了,要死要活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反正將在外,君外都能有所不受,」黃巢別有所指地說,「只是,彭小哥,我和你素昧平生,你為什麼非要我死,我哪裡開罪過你了麼。」
「有,必須有,」彭劍鋒斬金截鐵,「為這天底下的公義和良知,為無數屈死的百姓們的冤魂,你必須死,我彭某對天發過誓,誓人替他們討回公道。」
頓了頓又接著說:「你自刎吧,若是你自刎的話,我保證能讓你的屍身入土為安,也避免為野獸所食。畢竟我和你不一樣,我不會象你這樣沒有人性的。但是不好意思的是,你的人頭,我必須要割走,我還要對朝廷有個交待。」
在見到黃巢之前,彭劍鋒是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恨不得要把他凌遲處死才解恨,可是當真的看到黃巢的這副尊容時,不禁又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和這樣一個陰險無比的人較真,只會拉低了自己的品味和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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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放過黃巢是不可能的,他一定要親眼看到黃巢伏誅,要不然,他出不了這口氣。就算他願意,只怕這天下萬萬的黎民百姓們也不會同意。
「好吧,」黃巢無力的仰天長嘯,「雖然我十分不喜歡你聽到的話,可猛一聽還真TM的有點道理,你能讓我這樣的死法,已經是難得的人道了。若是落入別人手中,大概我的結果會更慘吧。」
隨即悲愴的一笑,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突然很真誠的對彭劍鋒道:「我死了也便死了,可是你能告訴我,你會放過我的家人麼?」
「所有16歲以上的男子,必須死,所有手上被證實沾有血腥的成年女子,也必須死,」彭劍鋒斬金截鐵地,「但是,不管你信不信,我彭某人頂天立地,絕對不會做禍及妻兒的事情。男子漢大丈夫,一人做事一個當,不要連累妻兒老小。」
「好一個不連累妻兒,好一個一人做事一人當,」黃巢突然輕笑起來道,「輸給你,我黃巢服了,我信你。而且,我也相信,這天下,遲早是你小子的。」
宋濤立即緊張的湊上前來,狠狠的瞪著他:「要死就快死,廢話那麼多幹什麼。」
雖然他也希望黃巢說的話是真的,但是這裡人多嘴雜,讓別人聽了傳出去了,可就對彭劍鋒極為不利了。
「好吧,我信你了,黃家的兒郎們,咱們做了這麼多的惡事,也到了該報應的時候了,象個男子漢一樣站出來,自己自裁吧,也只有這位彭小伙了,希望他能照顧我們的妻兒老小。」
「爹,不要,我不要死。」黃巢長子立即驚恐地叫道。
「沒出息…」黃巢真想罵出聲,可一想,他都要死了,也便由著他吧。這位長子從來就沒有體現出自己的擔當出來,這會就更別指望了。
「伯父,黃泉路上,小侄先走了步了。」只見一個濃眉大眼的中年男子,突然躍出人群,只見一陣血光閃過,下一刻,他已經撲通倒在了地上。
「這位是黃巢最得力的侄子黃皓。」宋濤小聲的介紹。
「好,我黃家果然還有真正的好男兒,皓兒好樣的,十八年後,你又是一條好漢,」黃巢居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然後冷冷的注視著其它的子侄們。
黃巢的子侄們,雖然十分的不心甘,可是,當他們觸及黃巢那生硬的目光,不由又惶恐起來。
更讓他們心驚的是,他們身邊的妻小女眷們,居然也對他們露出了祈盼的神色。
「夫君,我先走一步了,黃泉路上,我等著你,來世,我們再做夫妻。」然後,便到一個老婦走上前來,然後眾人還沒有明白過來,她已經撿起了黃皓的劍,直直的插在了自己的胸口。
當汩汩的鮮血從胸口湧出,老婦使出最後的力氣望著黃巢道:「夫君,記住,來世我們再做夫妻。」
冷漠一如黃巢,此時也禁不住擠下幾滴熱淚,他沒有想到的是,跟著他一塊吃香喝辣的子侄,何止百人,可到了最終的時候,也只有他的侄子和老妻願意陪著他。可惜的是,他這十多年來一直流連於更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了,都十多年沒有和老妻說說知心話了。
「夫人。」黃巢忍不住熱淚直流,「你等著我,黃泉路上,我們再相見。」
可是,他仍不心甘,他擔心自己的長子,自己一直寵愛有加的長子,在他離開了之後,做出有辱門風的事情出來。他冷冷的逼視著兒子:「成兒,該你了。」
彭劍鋒只是冷冷的看著,一對弓箭手已經緩緩逼近,只要他們稍有反抗,立即就能讓他們變成刺猥。
「成兒,不要拖了,我知道你不想死,可是你不想死,我們黃家的香火就要斷了。那時候,他們將我們黃家人全部殺光,也不是沒有可能的。」黃巢催促道。
「爹…」黃成撕心裂肺的喊道。他沒有想到,這位雖然一直對自己縱容,卻從未關愛的父親,會是最後將自己逼向死路的人。他狠狠心掏出了腰間的短劍, 一咬牙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可是酒色都已經掏空了他的身子,竟只稍稍插入少許。
可他已經看不到父親的目光了,當他插入短劍的時候,黃巢已經掉轉了身,緩緩舉起了手中的長劍。雙目中,此刻異常的清澈。
「夫人,我來了,」一道劍光閃過。彭劍鋒有些嫌惡的側轉了頭,然後便聽到一聲撲通倒地的聲音,然後,是更多的女人和孩子的嘶嚎聲。
就在這時,幾聲老鴉發出幾聲春天裡歡叫的叫聲,似乎,它們也在歡送,這位魔王的離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