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胡同東頭兒自由市場，又出現了一個賣菜的後生。
好像後生的日子，過得也很艱難。
身上的衣服，好像也已經失去了本來的顏色。
兩眼，也是時常地發呆。
不是看著遠方出神，就是看著自己的腳下嘆氣。
而自己挑子上的菜，總比別人賣得要慢很多。
中午，有時候菜賣不完，也不回家。
也就是啃上幾口，自己從家裡帶來的玉米面餅子，吃上兩口自帶的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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渴了，也就是到街道上，為了方便做小買賣的人，而安的一個自來水籠頭兒上，喝上兩涼水。
D城一帶的涼水，本地人，一般的都不喝。
即使是夏天，都不喝。
一是因為，生水裡，含礦物質太多，水質有點兒硬。
二是，這裡由於氣溫的關係，這地下水，涼得有點兒讓人難以忍受。
苗芝這天，早早地起了床。
先給柳清波做好了飯，又把自己十三歲的兒子，轟了起來。
「唉！紅旗，你該起床了，應該去上學了！」
當苗芝，出現在高太炎面前的時候，拉在手裡的柳紅旗，小手還在一直揉著自己的雙眼。
「太炎，是你嗎？」
高太炎不好意思地低下了自己的頭，羞紅著臉，說道：「苗芝姐，就是我。」
「你手裡領的是誰的孩子？」
「來，紅旗，叫叔叔。」
苗芝，一面叫柳紅旗，管高太炎叫叔叔，一面說道：「你清波哥的孩子。」
「對啦，都多少年不見了。」
「這都十幾年了，當年，你離開D市的時候，我們還沒有結婚呢！」
「這一晃，紅旗都十三歲了，明年，都該上高中了。」
「紅旗，當年，你為什麼非得要離開D市呢？」
高太炎的頭，又低了下去。
臉又紅了起來。
說話的態度，也虔誠了起來。
「苗芝姐，你說，當年，我的爹媽，做出了那樣的事情。」
「對門兒的溫姐，同咱們三個人，還都是一個工廠的兄弟姐妹。」
「你說，我還有臉，再在城裡呆下去嗎？」
「沒有辦法的事情，也只有跟著父母，到鄉下，去過那清貧的日子了。」
「眼下，我父親又過世了。」
「這生活，也就越發艱難了！」
「不得意，這才挑起擔子，賣點兒菜，掙點兒錢，貼補一下家用。」
善良的人，永遠都是善良的人。
苗芝，突然覺得，總讓高太炎賣菜，也不是一個長久之計。
畢竟，還有那市場管理人員，總要出來攆他們。
逮住了，可能，這一擔菜，也就白從鄉下，挑到城裡來了。
「這樣，太炎，你別動地方，我先把紅旗，送到學校里去。」
「然後，我再回來找你！」
「最近，咱們市，在城西的地界兒，新開了一個煤礦。」
「你清波哥，到那裡去管食堂了！」
苗芝領著自己的兒子走了。
當苗芝再回到高太炎身邊兒的時候，卻說道：「這樣吧，太炎，反正你哥現在管食堂呢！」
「是食堂，它就要用菜。」
「這用菜嗎，用誰的都是用。」
「你呢，回到鄉下，讓別人給食堂每天，都送一定數量的菜，你壓一壓價錢，你也可以從中，掙一點兒差價。」
「另外，你再叫你哥，在食堂里，給你找一個差事兒，你也就有了一份固定的收入。」
「太炎，你看這樣行嗎？」
「白天，還有上班兒的時間，你就食堂里吃飯。」
「反正，食堂里吃飯，也不要錢。」
「晚上，還有不上班兒的時候，住嗎，你就還住到家裡，反正，當年你的那間房子，還留著呢！」
「好了，話就說到這兒了，你如果覺得行，晚上，你就到家裡，去跟你哥說上一聲兒。」
「我呢，也就先上班兒去了！」
苗芝走了，把高太炎一個人，又剩在自由市場上。
待一個沒有注意到高太炎的時刻，高太炎的雙腳，狠狠地在地上跺了一下。
「爹，你大仇得報的時日，指日可待了！」
到了晚上，柳家的一家人，都圍在一張桌兒吃飯。
苗芝的話，打破了飯桌兒的沉寂。
「爹、清波，你猜今天我遇到誰了？」
柳清波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說道：「看把你高興，莫不是你找到你的娘家人啦？」
「那倒也不是，但是，也是一個，同咱們一起生活了多少年的人。」
「我遇到高太炎了！」
高太炎這個名字，好像並沒有引起柳清波多大的注意。
但是，柳老爺子柳東生，卻面現不悅之色，說道：「苗芝，你是不是往家裡讓他啦？」
苗芝的一雙眼睛，頓時就睜大了。
「是的，爹，你不知道他過得有多慘。」
「身上穿的衣服，補丁摞在一起，那可真是補丁摞補丁。」
「連個原來的顏色，都看不出來了。」
「我就想，反正，你們礦上的食堂里，也正缺人手兒。」
「我就給他說了，讓他到你們礦上的食堂里，先去上班兒。」
「然後，就是讓他回鄉下，組織一下菜源，也讓他掙點兒差價。」
「這住的事情嗎！他原來的房間，反正也空著，暫且，就還讓他住到他原來的房間裡，也就是了。」
柳清波沒有說話，倒是柳老爺子，先說話了。
「苗芝，你就是太善良了。」
「過於善良的人，往往容易被人給利用了。」
「這幾天，我總覺得咱們家東南角上，那塊五鬼鬧宅的地方，似乎，又有什麼髒東西，在做著蠢蠢欲動的嘗試。」
「弄不好，你這次，把這個高太炎，引到家裡來，有一點兒引狼入室的嫌疑呀！」
「我老了，我的話，只是起一個參考的作用。」
「到底怎麼辦，還是你們兩個人說了算！」
柳老爺子的話剛說完了，柳家的房門兒，就被人給推開了。
高太炎，站在了門口。
「柳老爺子，太炎給你問安了！」
「清波哥，太炎現在走投無路了，只好又求你來想辦法了。」
「還望你不記前嫌，給兄弟一條活路！」
事情來得過於突然，實在沒有辦法，柳清波只好先搬過一張凳子，說道：「太炎，還沒有吃晚飯吧！」
「來，不管什麼事兒，咱們都吃過了飯，再說，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