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章節66 關於大法師

  關於大法師有個通俗的說法:年齡普遍偏大,法術普遍很好,一般都需要給別人當老師。

  將魔法使用者作為一個職業來說,大致分為學徒、入門法師、中級法師、大法師、超凡法師幾個階層。學徒相當於基礎教育,入門之後才能開始學習各種咒語,可以安全地揮舞魔杖。當咒語能力、知識和一些需要智力的技能得到認可(通過考試)之後,就獲得中級法師的稱號。中級法師拿上法杖,便可憑藉類似戰鬥法師、顧問法師的能力認證去找份工作。

  大法師需要進一步磨練施法能力,不斷增加掌握的咒語數量,提升儲備和使用法力的水平,走出自己的路子。在鍛鍊自己之外,大法師還要教導弟子以及製造魔法物品盈利,其中的佼佼者還會建設自己的法師塔,將它作為要塞、研究中心與法術增幅器。

  至於超凡法師,縱觀歷史上才出了那麼十幾個。他們已經不再需要藉助法師塔或者法杖的輔助,僅靠自身就能施展出毀天滅地的法術,甚至有轉移天地、操控時間的偉力,完全可以參與並嚴重影響任何足以決定世界命運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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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凡法師毫無疑問站在法師職業的頂點,但是他們對普通人來說有些遙遠,就像是天邊的星。誠然,天邊的每顆星都至少是個太陽,卻唯有日神這顆太陽籠罩了大地。

  普通人接觸不到超凡法師,據說超凡法師的力量太強大,已經足以扭曲他們周圍事物運行的規則。只有那些能夠真正保護自己的人才能靠近超凡法師,與他們對話,而這個自保要求的最低標準就是大法師。

  大法師總能夠穩定地施展法術,保持相當的水準,總能滿足對他們能力的預期。大法師在擅長和偏好的咒語方面百花齊放、各有千秋,但他們的施法表現絕不會發生中級法師那樣一受到環境干擾就會產生起伏。

  比如埃爾斯,同一個咒語,在不同環境裡施展時就要採取不同的策略:偵測元素濃度、轉換元素性質、重構咒語組件。如果不這麼做,那他施展出的法術就會降效甚至失能。

  除非遇到完全沒有元素能量的特殊區域或者人為製造的反魔法場,否則這環境類問題不會困擾到大法師。想要達到這樣的水平需要日積月累地打磨施法技巧,而如何打磨施法能力的具體方法並未收錄於任何書籍之中,只在大法師圈子裡秘傳。埃爾斯已經有了一個大法師做師父,只要他的法術水平得到認可,遲早都能得到「秘傳」。

  總之,大法師最重要的特質就是穩定性。除了衰老和疾病,他不該出現法術威力減弱或法術技巧下降的問題。布魯默大法師的情況顯然不對勁,埃爾斯既怕他一貫的不良性格給自己帶來麻煩,更怕他腦子在不穩定的情況下突然一抽,轉而進入發瘋狀態。

  「拿上把柄就走。」埃爾斯抽其床單,用它蓋住布魔傀,然後就走進起居室破拆二等監禁咒。此時,布魔傀已經將抄寫捲軸的報酬交給埃爾斯——以鑽石塵計價的金幣和拇指助手——同時打開了門禁,允許埃爾斯離開。但它不能驅趕埃爾斯離開,而它的下條指令得等埃爾斯離開後才觸發。只要埃爾斯還沒走,它就會進入等待狀態,除了自保和執行持續的、基礎的指令之外,便會一動不動。蓋上床單之後,它甚至不知道取下來,便被蒙蔽了雙眼。

  「在虛假信息迷霧結束之前,布魔傀無法動彈。我還有五個小時多,就按照五個小時來算吧!我得完成這裡的所有行動,然後儘快找到龐屠和波莉離開!」

  埃爾斯張開雙手,十指指尖射出淡金色的光線,它們便是刺入二等監禁咒結界的探針。這些探針使用各種微弱的、簡短的能量元素不斷試探結界,埃爾斯便通過閱讀試探產生的反饋來拆解結界。這個過程就像盜賊用鐵絲撥弄鎖芯,讓它們一個接一個變成「允許」狀態。

  由於這個二等監禁咒完全就是教科書版本的,等於一把完全透明的鎖就擺在埃爾斯面前,如果這都撬不開,那就丟人了。在控制住結界上的幾個關鍵點之後,埃爾斯加大法力輸出,一道接一道衝破了封鎖。只見房間裡虹光乍現又迅速變成繽紛的光點消失,就說明二等監禁咒已經破解。

  接下來打開衣櫃,丟空裡面的衣服,然後拉開牆上的密門。此處牆上並沒有實際開鑿出來的空洞,密門以及後面的空間都是二等監禁咒形成的。如果開啟方式不對,密門會消失,後面的空間就會獨立出去。除非再施展該咒語,並且清楚地知道第一次設置空間時的參數,否則就無法再連通原本的空間。

  密門打開,密室里透出明亮的光。兩根永恆發光但不發熱的法術火炬掛在兩側牆壁上,為這個三十平米的密室提供照明。

  一根火炬下面是書桌,台面整潔,各種書籍井然有序,一個舒適的皮座椅略顯磨損,已經印上了大法師布魯默的身體痕跡。旁邊有兩個上鎖的鐵書箱,還有一個帶玻璃門的書櫃。通常來講:書箱裡面裝著捲軸、地圖等成卷的東西,成冊的文字都以書籍的形式放在書櫃裡,裡面也包括大法師不同時期的各種法術書。

  另一面牆的火炬下面放著三個籠子,就是那種大型的金屬狗籠子。兩個是空的,另一個裡面裝著個人。這種籠子不夠長,成人躺不下;這種籠子不夠高,蹲著、坐著都直不起頭。裡面那男人完全赤裸,佝僂著身子,將腦袋擠在籠子的邊角處以怪異的姿勢昏睡著。他面前擺著十幾塊還沒吃的精靈餅乾,身子後面則是他的排泄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死了,或者他還活著,但是不想面對這個世界。

  這就是那個「穿越者」吧?埃爾斯輕手輕腳,伸著頭觀察片刻。這白色人類男性約莫三十歲上下,相貌端正,有著深褐色的頭髮、眉毛和鬍鬚和布滿整張臉的疲憊、痛苦和憤懣。他的身上有許多還未痊癒的青腫傷痕,都是些類圓形痕跡,沒有長條形狀的,說明這是他被關在籠子裡之後,被人從外面用棍子之類的鈍器捅的。埃爾斯左右看看,嗯,應該就是地上那根椅子腿吧。

  倒霉的傢伙——埃爾斯只能這麼評價。他看了那穿越者一眼,然後就轉頭去翻找大法師的書桌。這裡也有幾個秘法鎖,但它們只是鎖,沒有連接陷阱或者任何報警裝置。任何人要是給自己最常用的抽屜裝上劇毒的弩箭或者一旦操作出錯就會爆炸的致命詭雷,那他一定不是為了安全,而是為了自殺。

  一個小時之後,埃爾斯撬開了所有鎖。就像某種廢話詛咒一樣:你要找的東西總在最後搜索的抽屜里。埃爾斯翻出了大法師六本不同用途的法術筆記,差不多湊齊了一整套,這才找到了一個塞滿了與穿越者組織通信的鐵盒。

  「嘭」,盒蓋扣合太緊,開的時候有點噪音。埃爾斯隨機打開三封信,然後就從內心深處感謝布魯默。這種通信肯定會用密語,原本的內容是大段毫無意義的胡言亂語,布魯默大法師根據揭秘方法將它們全部變成明文,然後就寫在原文旁邊。這下好了,意思看懂了、大法師的筆跡也有了、密文的轉換方式也能據此推斷出來。

  快速瀏覽過來,能夠判斷大法師布魯默的「筆友」居然是瘋吼者特雷西·伊萬。兩個人通過信件交流世界觀和一些技術方面的東西。世界觀方面,裡面的主要話題圍繞「唯一創世神」。這個問題拿給眾神殿看,不討巧,但也不算忌諱。本來嘛,創世神「誕」造了這個世界然後走了,現在的眾神是它之後來的,本來眾神殿也是這麼說的。可總把創世神放在嘴邊,頗有點想要復辟的意味……

  技術方面的內容用了很多專門的名詞。字都認識,連起來看不懂,只可能是穿越者的技術,百分百的違禁內容,這就很有價值了。埃爾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便抽出裡面的一個信封擺在桌面上做警告,剩下的信件和鐵盒這麼一扣,將它放在南瓜頭空間袋旁邊,慢慢塞進去。由於這東西可以算與書籍捲軸同類別,因此可以放進空間袋,它將會被丟到囚龍谷之外的那片空地上。雖說這裡存放的法術書更有價值,可它們不在埃爾斯的計劃之中。

  開閉鐵盒的動靜驚醒了籠中人,他驚恐地迅速睜開眼睛,身體蜷縮,躲在籠子角落觀察埃爾斯。突然,他認出面前的人不是布魯默大法師,便立刻伸出手臂,並用激動但顯然控制了音量的沙啞聲音說道:「請放我出去,我不該被囚禁在此,我會報答你的!」

  埃爾斯背對著他,此時皺皺眉頭,心念一轉,想到個主意。他用左手兩根指頭按住喉嚨,施展變化法術,模仿布魯默大法師的聲音。隨後他轉過頭,目光兇狠,表情猙獰,吼道:

  「哼!你這蠢貨,又想討打了?」埃爾斯模仿大法師的聲音,也努力模仿他的「儀態」。

  他的偽裝不到一秒就被看破了。「你聲音很像,但你不是他。你別說我看不穿外表變形的法術,別說你是布魯默變化外形後的結果。我才是布魯默,外面那個傢伙根本就不會這種變形法術!他就不會法術!」

  「噢。」埃爾斯摸摸下巴,聳聳肩,說道:「你說你是,那就當你是吧。你好,再見。」

  「別走!放我出去,不然我會死在這裡!外面那個傢伙是個穿越者,我被他交換了身體!我是布魯默大法師,我會給你好處!你是個法師,能進來,說明水平不錯。我可以教你法術,也可以告訴你成為大法師的方法!只要你放我出去,我……」

  「省省吧。你說外面是個穿越者,他能和大法師換了身體,而且還不會施法?怎麼可能?!我怎麼看到他清潔自己以及施展短距傳送?難道都是瞎了眼唄?」

  「他是不是穿著那件黑色帶有金色雲朵的法師袍?那件衣服自己可以清潔。短距傳送……他不會施法,但是可是使用捲軸,他用一種工具實現了這種效果。他用捲軸的速度很快、很隱蔽,甚至不需要占用雙手。」

  埃爾斯搖搖頭,說道:「聽起來很有道理,確實可以作為解釋,但解釋不是結論,更非真理。」

  「嗯?這句話好耳熟……奧斯瓦爾德·斯賓塞是你什麼人?他好說這話。我不認識他親戚,但他的學生——除了最小的那個——我都見過。」

  埃爾斯終於正面看著他,問了他幾個問題。關在籠子裡的人準確說出了埃爾斯幾個師兄師姐的姓名與特徵,然後還能講出不少施法技巧秘聞。尤其他說出斯賓塞大法師最精通的並非大家認為的防護法術,而是死靈和變化法術。這隻有與師父他老人家共同進行研究的親密同僚才有可能知道。

  心裡有了大概的判斷,埃爾斯決定最後試一試。他伸出手,將密門外的法杖召喚進來,問道:「為什麼外面那個人能通過法杖認識我?」

  看到法杖的時候,籠中人眼睛明顯一亮,隨即皺起眉,說道:「我喜歡法杖,也很精通製造,但是沒錢收藏。我就觀察別人的法杖,然後將它們的詳細外觀圖樣、內部材質和猜測的功能都記了下來。我的金庫里曾有很多珍稀的法杖材料,而且我也與你師父一起製造法杖。我沒見過你,但你的法杖肯定有記錄。那傢伙,記住了法杖的樣子,好判別遇到的誰都是誰。」

  「那本記錄在哪兒?」埃爾斯問道。

  「如果他沒有隨身攜帶,就應該放在書架中間那層最右邊。一本沒名字的筆記,我經常翻看,書脊磨損很嚴重。書櫃門的正確開啟方式是敲打右下方玻璃正中間兩次,輕點,那玻璃不太結實了。」

  埃爾斯走到書櫃前,那本書脊磨碎嚴重的書並不在,但是相應的位置很顯然少了一本書——旁邊的書都斜倒著,而其他層的書都整整齊齊立著。他試了試開櫃門的方法,也對。於是他走到籠子前面,說道:「我放你出來之後,你會幹什麼?」

  「一個沒有施法能力的大法師?我現在比胃囊里長滿寶石並永久昏迷的金龍更珍稀,可以說到處都是危險。我沒可以信任的朋友,那幾個學生恨不得把我同樣關起來榨取知識。我會優先選擇躲起來想辦法恢復法力,然後再報仇。或者跟著你,先逃出這地方再說。」

  「我的報酬?」

  「那個狗X養的混蛋估計拿走了我所有藏品,所以這件屋子裡面的東西,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除了我的法術書。我得找個袋子裝著它們,好用來恢復力量。」

  「不放你出來,這件屋子裡的東西我也能隨便拿。」埃爾斯舉起法杖,用力砸向籠……子的鎖。他的力氣本來就挺大,加上這法杖確實夠結實,一擊就把掛鎖砸爛。「但我認為,不管你是不是大法師,都不該被關在狗籠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