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裡的人都笑了起來。他們見過很多狼狽的菜鳥,還不明白世界樹群島是什麼樣子就踏上冒險之旅,然後就被不講情面的荒野教做人。不過,大部分人都有這個階段,本地人的祖輩也有過狼狽的時候。居民們只是理解地笑笑,不會嘲弄他們。
「到了這裡總算能歇歇了吧?紅河鎮是你們第幾個島啊?」有個鄰桌的本地居民放低菸斗,噴雲吐霧間熱心詢問道。他看到埃爾斯豎起一根手指,便笑了笑,說道:「哦,第一個?這不相當於破處嗎?哎!胖子本,先給他們上麥酒,我請客!」
正在做飯的酒館老闆回頭答應了一聲,手上緊忙活,把蒜香花菜倒進盤子裡——看來他就是胖子本。店裡跑腿的半身人服務生居高雙手從灶台上拿起菜,趕緊給點單的客人送過去。胖子本用雙手向上抬抬肚皮,從灶台旁擠回吧檯里,在磚石長台和酒水櫃中間的狹道費力挪動。取杯子、接麥酒,再憋著氣收縮肚皮從吧檯里擠出來,才終於給埃爾斯他們送來飲料。
「我妻子露娜今天休息,就我一個人忙,感覺慢了就見諒一下。」胖子本放下麥酒,喘了兩口粗氣,一隻手掐著後腰說道:「今天忙不過來,沒法點菜,有什麼吃什麼可好?」
「那麼有什麼呢?」埃爾斯抬起頭來問道。此時矮人龐屠迫不及待地拿起木頭酒杯,直接懟在大鬍子和鼻子中間的位置,然後仰起頭。只聽得咕咚咕咚一共四聲響,麥酒喝完了。在聽到一個響亮的飽嗝之後,埃爾斯貼心的將自己面前的麥酒推給龐屠,再向胖子本重複了剛才的問題。
「小雞燉蘑菇和捲心菜,煎鹹肉腸和血腸,主食可以選白麵包、褐麵包或者麵條。」胖子本瞪大眼睛直勾勾看著龐屠一口氣喝完了第二杯麥酒,感嘆道:「這矮人好胃口。不知道我這店裡的麥酒——矮人怎麼評價?」
龐屠用手背抹去嘴巴周圍鬍鬚上的白沫,搖搖頭,說道:「味道一般,只能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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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爾斯連忙找補:「這已經是矮人對他們種族之外麥酒的最高真實評價了。再給他上兩杯,灌飽他,他的嘴巴或許就軟了。」
胖子本撇撇嘴,伸出右手的三根指頭搓了搓,說道:「迎門三杯酒算是紅河鎮三河鱒請的,之後吃喝都要錢。自家釀的麥酒四個銅板一杯,一個銀幣給三杯。隨堂餐食1個銀幣1盤,一般人一餐要一盤就夠了,但我也見過胃口大的人,所以餐食只能按盤,不能按人。對了,你還沒說你要吃什麼。」
吃什麼?埃爾斯想吃麵條。雖然穿越者在世界各處都不受待見,但是穿越者的遺產在世界樹群島這裡更多被保留下來,尤其是那些只是影響生活的東西。就在三河鱒的廚房裡,幾十根手擀麵條用細繩掛著晾在灶台旁邊,看起來和他前世見過的沒什麼兩樣。剛才胖子本還會炒菜,味道聞起來甚至有點像乾鍋菜花,這已經把埃爾斯的饞蟲勾起來了……
他吞咽口水,提醒自己要小心些。「老闆,你看著上吧!反正我們的要求就是新鮮、熱氣騰騰、味道好。這裡是一個金幣,你先收著,上酒上菜先記著,不夠再給我說。對了,白麵包,要軟的,最好能稍微加熱一下。我可想那東西呢……」
胖子本將檯面上的金幣掃到桌邊用手掌接住,才能用胖胖的手指捏起來,拿到眼前仔細端詳後說道:「沒錯,神殿認證的好金幣。客人你別怪,前些日子出現了仿冒的金幣,重量、大小、圖案都基本一樣,就是掰開後能發現裡面有一層灰白色的怪異金屬。日神殿的牧師教給我們怎麼識別,你這個是好的。」
埃爾斯撓撓頭,說道:「看來我們也得去日神殿找牧師請教,可不能收了假金幣。老闆,飯食——我餓壞了。」
胖子本連聲答應,將金幣收進胸前的口袋,一邊輕輕拍打它,一邊給幾人備餐。村莊裡的小酒館條件一般,只有沒上過漆的木頭盤子,餐具只有木頭勺子或筷子,沒有刀叉。好在隨堂餐的量挺大,一坨燉得軟爛、幾乎不成形狀的雞肉和褐色蘑菇,兩根粗大的羊油煎香腸,一勺鷹嘴豆泥。老闆在每份菜上都撒了花椒、肉桂、丁香、小茴香、八角碾磨成的粉,再削幾片硬奶酪,配上一大塊平民版本的「白麵包」。雖然一銀幣一頓飯有些貴了,但面前這一頓值回了價格。
龐屠幹掉四杯麥酒後才開始吃飯,波莉則是兩杯。埃爾斯叫住胖子本,將自己的麥酒推給他。「請你喝一杯,問兩件事。」
「正好口渴,你問吧,但凡知道就告訴你。」酒館老闆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看他熟練的動作就知道他沒少被人請,而這不僅解釋了他那大肚皮是怎麼來的,也意味著他消息靈通,請他喝酒問事兒的效果很好,找他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世界樹那邊……」
埃爾斯的話還沒說完,胖子本就已經知道他要問什麼了。他直接開口說道:「上周和這周都有一個商隊路過,還有三隊冒險者,他們都要用定路儀,所以世界樹的能量現在正處於低潮,還沒補起來。你要是去世界樹那邊,大概需要一周才能完成充能和定位。都知道用魔晶可以快一些,不過我們這兒住店很便宜,你只要一日三餐都在這裡吃,就有個房間住。再加一銀幣的話,還會給你準備熱水澡,滿滿一大盆水,保證洗得乾乾淨淨。如果沒有急事,相比於魔晶的價格,住下來等一周顯然更划算。」
酒館老闆竹筒倒豆子一樣迅速說完,換了口氣,大口喝了半杯麥酒潤潤喉嚨,然後接著說道:「鎮上有個日神殿,牧師是個女精靈,我們叫她艾翁女士,一個好人。鐵匠鋪和雜貨鋪就神殿後面的街上面對面。旁邊皮革匠人也有,但他只修不賣,皮具都在雜貨店統銷。噢,如果你有東西出售,雜貨店肯特老哥很公道。我看你法杖猜你是個施法者,不過鎮上沒有專門服務施法者的地方,你可以去神殿碰碰運氣。」
他顯然很清楚初次進入城鎮的冒險者都想知道什麼,便繼續說道:「從我這裡出門往右沿著道路走,你會看到村公所和告示牌。想找活兒干或者試煉,就去那裡查看。同一條道繼續走,不遠處就是神殿。至於世界樹,它那麼大,你們不會錯過。這裡就是個平靜的小鎮,本就沒什麼風波,前些日子還有一隊試煉者過來,雜七雜八把差事都幹完了。哦對了,之前提到的商隊明天還會在,他們從更深處來,你們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胖子本說完後,喝乾了麥酒,笑嘻嘻問道:「還有什麼問題?」
埃爾斯嘴巴微微抖動,幾秒之後才擠出一個問題:「你之前說的麵條是什麼?」
「我們這裡小麥多、品質好,紅河上還有水力磨坊,因此有上好的麵粉,大家都會做些麵食。所謂麵條就是細長的麵餅,有擀出來的,有切出來的,以前還有拉出來的。總之呢,麵條下水煮熟之後撈出來吃,一般會澆上肉醬拌一拌盛一盤,或者用菜湯泡著只當主食。你知道不知道,筷子就是用來吃麵條的……」
「喔……怎麼聽起來感覺那是種穿越者的食物?」
胖子本眨眨眼,笑著擺擺手,暗示不言而喻。他聽有人叫他打酒便藉口離開了,然後就在吧檯和灶台兩邊來回忙活。埃爾斯開始專心吃飯,一開始他還想著如果這份飯吃不飽,那就要一份麵條解解饞。沒想到餐食的飽腹能力比預想更高,估計和好麵包、鷹嘴豆泥有關。他把盤子清理乾淨,摸摸肚皮,感覺剩下的一點空間只能喝杯麥酒,麵條沒戲。
不得不說,紅河鎮的麥子真不錯,麵包好吃,這麥酒也很優秀。本地麥酒的酒精很低,味道以清香、麥香為主,口感潤滑清亮,大口喝起來非常痛快。龐屠抱怨這酒的勁兒太小,只能當水喝,但它確實很適合當水喝。
有大片的田地,有穩定的自然環境,有神靈庇佑,沒有領主和怪物的話,這裡的生活一定能過得不錯。埃爾斯注意觀察居民的衣著和神態,雖然衣服上也會有破損和布丁,但至少沒有衣不蔽體、裸身赤足的情況。而且他們言談之間的狀態確實都很放鬆,有說有笑,並不為明天擔憂。
看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鎮子,正好可以稍稍歇息。「龐屠,你在這裡安頓下來,看好東西。我帶著波莉去世界樹走一趟,再去找一下鍊金台。商隊還能留一天,咱們得抓緊時間。」
龐屠點點頭,說道:「放心吧。這酒喝不醉,但我也不再喝了。等你們回來之後再說,嘿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