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章節234 當我不存在
埃爾斯堅信哈維這次行動完全是為了給安帕鋪路，因此他絕對不會爭功。成人之美是一項美德，若非發現蜥蜴人永生者的潛在危險，他根本不會幹預這件事情。
等回到哈維的臨時指揮部，帳篷里只剩下兩邊的親信時，埃爾斯才板起臉，說些心裡話。
「哈維，遇到蜥蜴人遺蹟的時候一定要找法師協會，指明要一名具備遺蹟研究職業資格的人。別嫌他貴，雇下來，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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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少遇到蜥蜴人遺蹟。藍盾騎士團主要的作戰目標是穿越者，我不熟悉嘛—」
「也就是說，你認為你帶領隊伍只會遇到穿越者，其他的情況都不需要考慮？怎麼，
你已經能夠安排未來？你成了掌控命運的神？」埃爾斯最不喜歡的就是藉口。錯了認，認了改，事情本質上就這麼簡單，很顯然哈維並沒有真正理解這一次的危險。
於是他掏出菸斗，點上菸葉，整個過程中臉色陰沉，仿佛一直壓著火氣。等噴出一口煙之後，他才說道：「蜥蜴人帝國在龍災時期被眾神剿滅，只剩下退化的原始蜥蜴種，本事很差。但這也意味著如果有一個當時的蜥蜴人活下來，他的本事至少可以躲過眾神的力量。你只是日神的審判官，一個神術的使用者，你憑什么小瞧蜥蜴人？」
「如果安帕選擇嘗試救那棵銀杏樹，相當於將自己暴露於一個大法師的直接力量之下，且對方獲得了偷襲的機會。遠古的法術往往暴戾兇狠，抽乾他人生命力的法術如今受到嚴格控制，在當時可是日常手段。安帕沒有相關知識，未做針對性防護，可能一上來就死了。甚至她的樹人身體都會被利用，成為那個蜥蜴人的臨時軀體。」
「你們有可能全軍覆滅，所有生命力都供養那個蜥蜴人，然後這世上就多了一個大法師級別的遠古咒語使用者，不知道要花多少代價才能再把他消滅掉。」埃爾斯吧嗒一口煙，用力噴出，嘆息之後說道：「方法正確，避開危險，就可以平平安安；做錯了，死無葬身之地。你可以不是全能的專家，但你作為指揮官，得有對危險的嗅覺。蜥蜴人、遺蹟、總是不停死人—這些若不能引起你的警覺，那你就是失職的。」
哈維抬手捂嘴，用力揉了揉，然後說道：「你在安帕行動之前怎麼不說？」
「咱倆誰是指揮官？」埃爾斯用菸斗遙指哈維，說道：「遇到不明的情況，誰該負責給隊伍搜羅資源？誰該下達命令進行研究、分析並解決問題？手是幹活兒的、腳是走路的，你這個腦袋可以不幹活兒不走路，但是得負責下達正確的命令。不懂就去學，學不會還能抄。一支軍隊最怕盲動，你沒聽過這個道理？」
「我聽過。但你怎麼也聽過？你還學過指揮？」
「我是正經通過考試的顧問法師，領地的經濟、文化、軍事等事情我全都略懂一點。」埃爾斯深呼吸，調整一下情緒，說道：「哈維，你想要獨當一面，也需要什麼事情至少都能懂一點。」
哈維揉搓著下巴的胡茬，緩緩點頭贊同道：「你說的對，都懂一點是件好事。」
「神殿的騎士團大多不願與法師合作，但也沒有禁止合作，其中的分寸很微妙，需要你小心把握。我會給你介紹法師協會的情況，讓你少走一些彎路。」埃爾斯說道：「知道什麼樣的問題需要什麼樣的人解決，你一定能比其他人走得更遠。」
「請求協會幫助這事兒確實比較敏感。」
「找個變通的方法—我不信你想不出來。」
哈維哼了一聲，說到：「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僱傭冒險者，讓冒險者當中介去法師協會。這個辦法大家都知道，問題在於臨時找的冒險者往往獅子大開口，收費太貴；養一隊冒險者同樣花費不菲。藍盾騎士團東奔西走，沒有固定活動區域，經費都由上級撥付，也沒閒錢啊！」
「受傷的、退役的騎士能不能用起來？」埃爾斯一句話就點醒了哈維。別的不說，知根知底加上能在後勤軍里解決「僱傭費用」就已經解決了大部分問題。
「法師的腦子真快，我現在完全服氣了。」哈維苦笑一聲，感嘆道：「一開始我可憐你，後來我看不起你，現在我開始佩服你。命運欠你的，果然還是還給你了。」
這和命運沒關係一埃爾斯心想。法師學徒每天的生活就是接收和學習大量知識、信息，那種學習壓力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相當恐怖，只要能撐過這些智力錘鍊，大腦不可能不靈敏，思維的速度一定會快。這個世界的普通人沒有接受這種學習訓練的機會，哪怕貴族子弟、神殿精英，一生接收的信息量也遠低於埃爾斯前世那十四年。埃爾斯從不認為自己很聰明，絕不是「別人家的孩子」，他認為自己唯一的「長處」在於體會過極端失望且緩慢的死亡，心智更加堅定而已。
「我想說的基本就是這些，還剩下一件事。」埃爾斯說道：「這次事件就當我不存在，最多只是給你出了條建議，然後受僱打開了危險的箱子。探索遺蹟、消除危險、完成收尾工作的是安帕，我會堅持這個說法—就這樣決定。」
「你看出來了？」哈維終於臉紅了，嘿嘿笑了兩聲。
「父親那邊的壓力很大嗎？」埃爾斯問道。
「父親其實還好，他的底線是必須有後代，然後不准找罪犯、乞丐、敵人家裡的閨女。如果我沒有安帕，他也會為我安排婚姻。他說過：反正你沒喜歡的人，也就是誰都一樣，那麼結婚這件事就由不得你了。二哥，你比我還大六歲，估計這次回家，你面對的壓力比我大。」
「不要扯到我身上，我現在的情況和你完全不一樣。」埃爾斯猶豫片刻，說道：「母親那邊呢？還被大哥弄得暈頭轉向？」
「還一樣一想要改變父母是孩子永遠無法完成的妄想。」哈維也嘆息一聲，無奈地說道：「我都說我已經有心愛的人，她還是會給我安排這個或那個。我單純覺得把人家姑娘從幾百里甚至上千里之外的地方弄過來，搞這種明顯不可能有結果的相親，純粹浪費人家的生命。二哥—」
「別叫！那是給你找的，和我無關，別想讓我當盾牌！而且我有足夠的理由保護自己：我是個大法師，這門當戶對的難度太大了，母親—」
哈維滿臉震驚，問道：「等等，你什麼時候是大法師了？」
安帕則震驚地看著哈維：「等等，你不知道你哥哥是大法師？」
哈維轉過頭：「等等，安帕你知道？」
「行啦！你倆在表演節目嗎？」埃爾斯掏出項鍊，展示大法師徽記，說道：「下船的時候就給你看了，你是不是光顧著看安帕了？作為騎士團的指揮官，你不可能不認識大法師徽記，所以你又多了一個問題：被美色吸引就會喪失警覺以及觀察力。」
哈維雙手抱頭，連連哀嘆。「我又錯了—你們一來，我發現自己作為指揮官欠缺好多。行了都別說了，我需要好好反省一下，讓我安靜安靜。」
「好吧，咱們回帳篷，給他們一點空間。」埃爾斯起身，龐屠等人也跟著起來。「哈維，你別忘了等書記官登記之後把那本書弄過來，我還沒仔細研究呢。」
「行，忘不了。」
沒過多久東西就送來了，不止是蜥蜴人法師的那本書，整個箱子都送了過來。騎士團里的神術施法者在這些古董上釋放了「加固」咒語，這種通常用在工程器械與臨時建築上的神術施放起來很簡單、效果相對粗暴。法師有更好的法術，不過這些東西屬於騎士團，
埃爾斯只是借閱、抄錄，很快就會還回去，就沒必要操心。
他喚出拇指助手準備筆墨，並讓它為自己翻頁和鎮紙，順便還能協助檢查抄寫得是否一致。小魔偶兢兢業業、任勞任怨，所以埃爾斯給了它一塊小魔晶作為獎勵，並給它時間去保養自己。拇指助手沒有心靈，不懂得感謝，但埃爾斯也只是要它好好工作就足夠了。
等到一行人登上騎士團的戰船向利普鎮航行時，埃爾斯就已經完成了對蜥蜴人遺物的整理工作。這蜥蜴人果然為了永生而把自己弄成了樹精，黃金盒子裡的東西帶有這蜥蜴人強烈的個人風格，被用作靈魂的錨點。這種技術是巫妖轉化的基礎，也是命匣的前身，而巫妖與命匣的技術直到蜥蜴人帝國後期才真正成熟，也就意味著樹精蜥蜴人的「命匣」也有很多他當時根本不知道的問題。
本來強行變成樹精就會受到自然唾棄，然後它還用了類似巫妖的技術，用「死靈」給自己多加了一些罪行，自然力量若不反噬它才見鬼了呢！可惜盒子裡全是蜥蜴人轉化之前的東西，沒有之後的記錄，這法術的具體效果便不完整，沒辦法滿足埃爾斯從別人教訓中學習的欲望。好在那本法術書里記錄了一些不錯的遠古法術，其中就包括「樹精轉化咒語」。
或者說「有很多問題所以不要用在自己身上」的樹精轉化咒語。
但可以用在別人身上啊，感覺也可以用來培養樹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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