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平舉著高倍望鏡，觀察著前方的敵人艦隊，高聲命令著，調整著航向。
作為首艦，他的操作事關全艦隊。
複雜的指揮，在當時的落後通訊下，難以實施，倒不如最簡單的更加有效。
明軍艦隊排成一列，緊隨著陳安平的首艦，偏向北航行。
「準備開火！」
「準備開火！」
戰鬥的紅旗在桅杆上獵獵飄揚，船上水兵奔跑，將命令傳達到底層炮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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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門門火炮早已裝填完畢，引火口都插著內裝火藥的羽毛管。
炮手們通過拉開的炮門，目不轉睛地向外張望觀察。
「右轉舵，減速——」陳安平眯了下眼睛，大聲地命令著。
火炮的仰角基本固定，左右調整起來也比較麻煩。
這個時候就是對船長的考驗，調整航線，以最佳的距離，發揮火炮的威力。
韃清的戰艦也在調整，畢竟，他們船上的火炮老舊，在射程上遠不及長身管艦炮。
雙方艦隊並不是平行的兩條線，但儘管傾斜，也不過是受彈面積的改變而已。
「開火！」陳安平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吶喊。
「開火！」
「開火！」
一個個通訊兵迅速傳達著命令，直到二層炮艙。
炮手們也在觀察著，或快或慢地點燃了空管引信。
轟，轟，轟……
巨響在瓊州海峽上空轟鳴，濃重的白煙在艙口瀰漫。
陳安平聽著炮響的次數，又調速了航向，拉開與敵船的距離。
在遠程火力上，鳥槍換炮的明軍戰艦，已經完全占據了優勢。
既然如此，就完全沒必要抵近戰鬥。
而且，這是難得的實戰鍛鍊，讓海軍將士們能更快更熟練地掌握線列戰術。
切近、炮擊、拉遠，陳安平身後的戰艦重複著相同的航線和操作。
三艘遠程炮艦駛過，數十炮打過去，已經有三艘敵船被擊中。
敵軍艦隊已經混亂，這時，他們才發現對方的艦隊遠不止哨船報告的數艘。
畢竟，哨船目力所及，看到的只是陳安平率領的前鋒艦隊。
而陳安平也是故意為之，與主力艦船拉開了些距離。
等到敵船發現，才發出信號，並放慢速度，讓主力艦隊加速趕到會合。
「撤退，撤退！」
海口水師游擊呂登瀛看著一艘艘敵船出現在視野中，惡狠狠地撲過來，已經是喪魂失魄、全無戰意。
現在，他確定是鄭經派來的水師強軍。
畢竟，也只有東寧鄭氏有這個實力，出動如此多且火力強悍的水師。
但海船航行想調頭，哪有那麼容易？
陳上川和蔣貴權已經率領著主力艦隊沖了過來，距離更近，火力更猛。
短管大口徑的卡隆炮發出雷鳴般的怒吼，一顆顆大炮彈狠狠砸向敵船。
木屑橫飛，眼見得一艘清軍戰艦的側舷被砸出了大窟窿，船身劇烈晃動。
另一艘艦船的桅杆被砸斷，船上的清兵一片混亂，東躲西藏，狼狽不堪。
數艘明軍戰艦依次駛過，側舷火炮轟擊不停。
一個照面，兇猛的火力便打垮了韃清的海口水師。
三艘艦船傾斜著，癱在了海面上，洶湧的海水向船內猛灌。
船上的清兵驚呼慘叫著，象下餃子似的，跳進海中。
另三艘船艦也遭到不同程度的損毀，倉惶逃竄，脫離戰場。
四艘弗魯特戰船調頭揚帆，追殺過去。
其餘戰艦則稍作調整，向著海口港馳奔而去。
船頭猛地一震，擱淺在淺海的礁石上。
呂登瀛已經脫去了甲冑，滿臉的驚惶失色，腦後的小辮子都鬆散下來。
狼狽不堪地與其他清兵一起，撲通撲通地跳入海中，向著海岸拼命游去。
另兩艘逃跑艦船，未逃到近岸，便被猛烈的炮火擊沉。
海面上，破碎的木板、布條，載沉栽浮的屍體，撲騰游泳的清兵，隨處可見。
一場看似激烈，卻很快結束的海戰，韃清海口水師只是倉促發炮十數發，便全軍覆沒。
堅船利炮的差距，在明朝末期荷蘭人來襲時，便已經顯現無遺。
即便是內憂外患，明朝也在盡力追趕。
聘請葡人技師，起用徐光啟、孫元化等西學人才，仿造成功了紅夷大炮。
鄭芝龍更是憑藉雄厚財力，添船造炮，與荷蘭人數次交戰，迫使其繳納不菲的過路費。
但到了韃清時期，特別是統治看似穩固之後。
火器打造基本上停滯不前，海軍發展更是不進反退。
軍隊還是鳥銃，火炮也是吃大明留下的老本。
作為人口處於少數的異族，韃清對於漢人的防範和猜忌是全方位的。
嚴格限制綠營軍裝備重型火器，便是其中一個主要政策。
因此，天下安定後，各省綠營，特別是內地綠營，便僅允許裝備鳥銃等輕型火器。
連百斤的佛朗機炮，都因「子母炮系八旗火器，各省概造斷乎不可」。
韃清還下旨嚴禁民間私自習練火器，並在京師設置火器營，製造的最精良火器都由八旗掌管。
製造技術止步不前，研發新式火器更是開歷史倒車。
戴梓發明連珠銃，更是給自己招來禍患，被發配寧古塔，在貧寒交迫中去世。
正因為有此認知，陳安平對於擊敗韃清，也愈發地有信心。
此時，三艘主力戰艦已經沖入海口港，利用長管艦炮的射程優勢，向清軍的炮台猛轟。
望遠鏡的視野中，磚石橫飛，清兵只來及倉促發炮，便被火力壓制，死傷累累，狼狽奔逃。
炮台共有兩座，每座都不大，只有三四門紅夷火炮。
說到紅夷大炮，應該是泛指明清仿造成功的紡錘形炮身的火炮。
火炮種類很多，重量大小不同，材質不一，加工製造的水平和標準也參差不齊。
所以，雖然都叫紅夷大炮，但性能威力上卻是差距很大。
在面對真正的長身管加農炮時，立刻就是被動挨打，全無還手之力。
「看來，保留部分長身管火炮，還是明智且必要的。」
陳安平在隆隆的炮聲中，舉著高倍望遠鏡，又有所感悟。
卡隆炮確實只適合四五百米內的炮轟對戰，且能在兩三百米內保證較高的命中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