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
什麼情況?
之前謝蒼松咕唧唧也就算了,這鮫綃是怎麼回事?
江離知道鮫綃是鮫人心血所化,此番忽然顫動。
難道是沉香山出了什麼事不成?
心念一動,江離便運起雲氣,加快速度朝著沉香山飛去。
江離現在對雲氣的掌控還是很熟練的。
後爪觸雲,趾尖微微張開,便如心意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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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上次操控雲氣,是從黑山踏著雲氣飛到桃花山上。
自那日從黑山踏雲至桃花山,三百里雲路將騰雲之術煉成身體的本能。
此刻心念急轉間,雲絮自動纏繞爪踝,托著龍形破空而去。
所以江離的騰雲才如此流暢。
......
沉香山。
那條小銀魚已經游回了魚群中。
黃鼠狼凝神靜氣控制眼前這條鮫人。
如今他模仿得已經與這鮫人尋常時候無二了。
按摩,哼歌,游曳的姿態,除了織鮫綃他不會之外,其他的,黃鼠狼都會了。
他看向身邊的幾個鮫人,其中的六個鮫人已經完整地織就了整個鮫綃,有了些修為去恨江了。
只有一個最小年紀的鮫人,還在年長鮫人身邊。
那最小的鮫人沒有察覺出一點異樣。
「好好好!」
黃鼠狼在石縫裡悄悄哼起了歌。
它的目光投向北方。
二虎山那頭山君的掌控雖進展遲緩,但它有的是耐性。
眼下正值山下春耕農忙,那老道士必定分身乏術,絕無可能此時回山。
就在此刻,它眼角餘光瞥見了遠山的景象。
正想到此刻。
黃鼠狼忽然瞪大了眼睛。
天際霧靄無聲聚攏,道道柔和的瑞光穿透雲層,如輕紗薄綃般垂落山巒。
又是這般光景!
黃鼠狼一愣。
這已是半月之內第二次目睹此等異象了。
它下意識用爪子按了按懷中那捲書獸臉上掠過一絲困惑。
書中分明記載,地仙飛升需歷經千載苦修,靜待天時,方能引動仙籙垂臨。可如今接二連三,是何道理?
黃鼠狼想了一會。
肯定是這書記的錯了,看來這書記載的也不全是真的。
但他怎麼感覺
光陰如水,從白日緩緩流至夜晚。
沉香山的春夜依舊遵循著它亘古的節奏,樹葉飄零的速度,山泉流淌的聲響,都未曾更改分毫。
黃鼠狼定了定神,正欲再度演練那操控鮫人的精細指訣,動作卻驀然頓住了。
這天怎麼又變了?
黃鼠狼看了一眼天上。
遠方的天際,一抹濃重的雲團正沉沉壓來。
而且不偏不倚,徑直朝這片幽潭垂落。
這是怎麼回事?
黃鼠狼心裡感覺到一絲不妙。
雲頭愈低,愈近,終至潭水上方。
雲氣悄然散開,一個身影破雲而下,點破了滿潭寂靜。
黃鼠狼終於看清。
這竟然是那條傻魚!
但此時,那傻魚的模樣卻已大不相同。
頭生玉色犄角,隱有光華。身形較以往更為矯健修長,那尾部雖未完全化作龍尾,卻已褪去魚類鈍形,現出幾分崢嶸輪廓。
似龍!
它就這般落在水中,距那群鮫人不過咫尺。
幾乎在江離身形落定的同一剎那,黃鼠狼渾身猛地一僵。
它體內那股修煉多年的陰鬱黑氣,竟不受控制地劇烈戰慄起來,如遇克星般拼命向內蜷縮。
它與那鮫人之間千絲萬縷的無形聯繫,亦隨之變得滯澀。
更令它心驚的是,這條魚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並非威壓,而是一種更為本質的生機。
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氣。
宛如初升朝陽照亮黑夜一般,讓它這竊取死生之機的法門,從根源處感到被瓦解的恐懼。
怎會如此?
黃鼠狼驚疑交加,思緒紛亂。
它所修之法雖與正統屍解成仙之術有所不同,卻也同源於竊取生死邊際的那一線偽生之機。
為何江離身上這股氣,竟能對它的法門產生如此天然的壓制?
不是說這都是帝王飛升用的屍解術嗎?
怎麼還有如此被克制的東西?
黃鼠狼被這氣息熏得有些昏,甚至一時忘了繼續操控鮫人,只是怔在石縫陰影里,呆呆望著。
潭水中,江離的目光落在鮫人身上。
黃鼠狼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它方才竟忘了讓鮫人開口說些什麼!
情急之下,它只得憑著這些時日暗中觀察所得,模仿著那年長鮫人平日裡對江離的感情,操控鮫人微微側首,對著江離,以一種古老而柔緩的語調低語道。
「你又長大些了……這山外的風雨,可還熬得住麼?」
江離順勢輕輕擺尾,游弋到那鮫人身側,周身光華流轉,形體漸漸收束,復又化作先前那尾更顯靈秀的銀魚模樣。
鮫人便自然而然地抬起手,以指尖與掌心,極輕柔地撫過江離的背鰭與側線,那動作熟稔,與原本別無二致。
另一邊,猴王將那副龍甲放在空地上,朝著江離所在的水潭方向喊了一聲:「師!」
隨即按捺不住滿臉的興奮與急切,幾個縱躍便消失在林間,想必是趕回去照看它那些小猴兒了。
謝蒼松仍在江離旁邊發出「咕唧唧」鳴響,帶著明顯的催促之意。
但江離恍若未聞,只闔上眼,靜靜沉浸於鮫人指尖傳來的的撫觸中。
水流微微蕩漾,月華碎銀般灑落在這一鮫一魚身上。
只是這一次,江離並未像往日那般,在這般撫摸下愜意地沉入夢鄉。
它保持著一種清明的靜默。
夜色漸深,月輪悄然移過中天,清輝愈發澄澈冰冷。
到了這幽潭生靈慣常安歇的時辰。
黃鼠狼謹慎地操控著鮫人做出安寢的姿態,自己也縮回石縫最深處,長出一口氣。
待潭中一切重歸平靜,它才又悄悄摸出那本書,就著石縫外漏進的些微月光,再次潛心鑽研起來。
然而,看著看著,它尖尖的耳朵忽然動了動。
一種極細微的聲響,不知從何處鑽入了它的感知。
「咕唧唧……咕唧唧……」
那聲音斷斷續續,似有似無。
仿佛夏夜草根下的蟲鳴,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韻律。
更讓它脊背發涼的是,這聲音似乎在緩緩靠近。
黃鼠狼倏然停下所有動作,連呼吸都屏住了。
它的眼珠在黑暗中警惕地轉動,掃視著石縫外每一塊地方。
依舊平靜,什麼異狀也沒有。
凝神探查了半晌,毫無所獲。
黃鼠狼緊繃的心弦略略放鬆,不免有些疑心是自己過度緊張之下生了錯覺。
它晃了晃腦袋,低聲自語寬慰道。
「罷了罷了,許是水邊哪只不識趣的小蟲在聒噪。」
黃鼠狼甩開那不安,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古籍上。
就在這時,那聲音毫無預兆地,再次響起。
清晰得仿佛就在它耳邊。
「不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