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離在下墜的中拼命張開魚嘴,試圖噴吐雲霧將自身托舉起來。
但他的魚嘴連張開一點點都做不到。
無奈之下,江離只得拼命扭動身軀,在即將觸地的最後剎那,勉強調轉方向,將後背的堅硬鱗片的背甲對準下地面。
「砰!」
「呃啊!」
背甲猛地撞上地面,後背傳來的劇痛讓江離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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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好硬。
所幸,這些時日《游火無待法》日夜運轉,讓它這副魚軀,比尋常精怪堅韌許多。
所以並沒有皮開肉綻。
江離掙扎著仰起頭,望向高空。
雲層稀薄,天光晦暗,螭龍的身影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了。
疼痛過後,江離迅速冷靜下來。
他的魚眼開始張望著四周。
卻見目之所及,儘是焦黑。
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氣息,仿佛是什麼東西一直在燃燒。
沒有鳥鳴和蟲嘶,這黑山仿佛吞噬了一切生機,山上一個活物都感知不到。
江離此刻身處在一處低矮的山坳中,視野被岩壁所限,看不到山脈的全貌,也辨不清方向。
必須找到一處高點。
江離想著。
而後,江離用四隻爪子撐起身體。
它如今已能短暫離水,在地上爬行者。
江離選定一個方向,剛剛邁出第一步。
「轟隆隆!」
剛剛將爪子踏在地面上,腳下大地便劇烈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陣刺耳聲響,從地底深處,由遠及近,轟隆隆地傳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不斷接近江離!
「有危險!」
幾乎在同一時刻,江離只覺腦後惡風驟起!
根本來不及思考,江離的四爪猛地發力,小小的身軀本能地向前撲出!
「轟!!」
身後傳來爪子落地的巨響。
倉皇間,江離穩住身形,回頭看了一眼。
卻見剛才站立的位置,已被一隻乾枯如鐵的爪子拍下!
那是一具猴屍。
那猴屍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露出一雙空洞眼窩。
沒有眼珠。
嘴中還全是猴毛。
它周身散發著一種駭人的氣息。
江離說不上是什麼感覺。
如同凝固了漫長歲月的絕望一般,和黑山的燒焦氣息融為一體。
即使那猴屍很矮。
但那種氣息的壓迫,一時間讓江離的絕望之感生了出來。
【逃逃逃!】
看見這猴屍,江離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慌不擇路地開始狂奔!
四隻爪子拼命蹬地,便開始朝著一處道路奮力逃去!
卻見那猴屍並不是直立行走,反倒保持著半踞於地的姿態。
「轟!」
猴屍身上的肌肉驟然爆發,向前方撲躍!
每一次躍動,都爆發出驚人的速度與力量,迅速拉近和江離之間的距離!
一猴一魚,在黑山中不停追逐著!
風聲在江離耳邊呼嘯。
江離只顧埋頭狂奔,銀眸中只剩下前方模糊晃動的景物。
逃!必須逃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
身後猴屍依然緊追不捨。
而就在江離又一次奮力躍過一道地面裂縫時,忽然感覺前方好像空落落的!
仿佛堅實的土地變得薄了起來。
「不對!」
「唰!」
江離心中警鈴大作,四爪猛地摳入地面,在慣性作用下,整個身體滑出數尺,然後停下。
「簌簌。」
岩石滾落到山崖下。
它猛地停在了一處斷崖邊緣!
江離向下望去,前方,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自己竟然慌不擇路地逃到了山崖上!
江離回頭,
卻見那猴屍已近在十丈之內,鎖死了它的退路。
退無可退!
【逃逃逃!】
【跳下去,跳下去,有生機!】
腹中那聲音尖利催促。
江離看著深不見底的山崖。
【逃逃逃!】
腹中的聲音再次響起。
但這一次,江離沒有聽腹中聲音的話。
他緩緩轉身。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江離心頭升起。
那感覺讓它周身銀鱗竟然微微舒張。
「嗤啦!」
下一刻,江離不再猶豫,猛地擰身,將全身力量灌注於自己的爪子,朝著揮來的爪子,悍然反撲了出去!
「鏘!」
雙爪相撞,竟有隱隱金石交鳴之聲!
腹中的聲音不說話了。
江離的爪尖竟然真的在那猴爪上留下了幾道白痕!
這突如其來的反擊,讓那猴屍的動作頓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嗷!」
下一刻,猴屍似乎被這挑釁激怒,猛地朝著江離撲了過來!
「咕嚕!」
江離的血性仿佛在這一刻被激發了出來,他毫不畏懼地撲將上去,登時戰在一處!
一黑一百兩道身影,就這樣在山崖之上,用最原始的本能戰鬥著!
但見:
一個似枯木逢魘,爪撕虛空卷腥風。
一個如銀電劈霧,爪掃焦土起塵龍。
猴屍吼處,崖石簌簌驚鬼泣;銀魚騰時,白影幢幢攝魂空。
這一個,恨天無把鎖鏈掙,戾氣千年未曾消。
那一個,怨地無環命橋斷,血勇初醒戰意高。
爪來尾往,攪得那黑霧翻騰如浪涌。
鱗飛血濺,染紅了半壁焦岩勝晚霞。
在極致的恐懼下,江離的意識和戰鬥本能被無限放大。
起初,猴子每一次抓到江離,江離的鱗片便瞬間崩裂飛濺,溢出一片鮮血。
劇痛衝擊著江離的神經,每一次都疼得它眼神渙散,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漸漸地,隨著傷口增多,血液流失,一種奇異的變化在江離體內發生。
痛楚依舊尖銳,卻似乎不再能輕易擊垮它。
一股深藏於血脈深處的好戰,如同沉睡的火山爆發出來,被這瀕死的絕境一點點喚醒!
【戰!戰!戰!】
腹中那混沌的聲音不再模糊,而是變得激昂,仿佛有某種古老記憶被鮮血激活,在它體內發出不甘的咆哮!
【殺!】
江離雖然能力被封,但它的銀魚軀體卻在戰鬥中展現出頑強的韌性!
新生的四爪不僅鋒利,更在生死搏殺中變得愈發靈活。
它不再一味躲閃,開始嘗試格擋,甚至抓住瞬息即逝的空隙,在猴屍的肩頭留下更多的抓痕!
那猴屍乾枯的皮膚堅硬異常,但在江離拼盡全力的撕扯下,竟然也留下了許多劃痕!
又詩云:
爪撕皮肉開黑甲,尾盪腥風裂焦岩。
血染銀鱗成赤錦,戰意沖霄鬼也嫌!
然而,實力的差距終究懸殊。
江離的傷勢遠比對方嚴重得多,大片大片的銀鱗被猴爪抓得脫落,皮開肉綻起來。
他此時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一條紅魚,鮮血入注,將身下土地染成一片殷紅。
隨著失血過多,江離的意識再次渙散起來。
視線模糊,耳中嗡鳴,唯剩下四隻爪子還在不屈地揮舞著,阻擋著一次次攻擊。
猴屍似乎也察覺到了江離的衰弱。
它攻擊的節奏猛然加快,枯爪朝著江離那已經傷痕累累的魚頭,連續數下猛力敲擊!
「咚!咚!咚!」
江離只覺得頭顱仿佛要炸開,腦中最後的意識也被徹底擊碎。
連那不屈揮舞的四爪,也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
小銀魚倒在血泊與焦土之中,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別說逃跑,此刻連動一動眼珠的力氣,似乎都已耗盡。
但猴屍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趁著江離意識渙散之際,重重一爪拍下!
「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