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江離試圖再次吹奏笛子,引動著笛子與青魚之間的聯繫。
然而,那條青魚卻仿佛掙脫了無形的絲線,依舊在溪水中兀自游曳著。
鰓蓋開合間,仿佛剛來到新世界茫然無知的魚兒,對笛音再無反應。
顯然,這條魚已經擺脫了笛音的掌控。
雖然江離想不明白其中緣由,但吃吃吃是不會作假的。
【射射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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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江離的魚軀緊繃了起來。
但那青魚毫無察覺。
似乎對這陌生的溪水環境感到新奇,青魚正擺動著尾鰭,在附近的水草叢與石隙間緩緩逡巡。
好像是在探查著什麼東西。
江離腹中暖流緩緩朝頭上嫩角匯聚著。
【射射射!】
腹中的聲音久違地響起。
下一刻。
就在那條青魚漫不經心地擺動身軀,正要轉向水草深處時。
江離再沒有絲毫猶豫!頭頂的嫩角驟然滾燙起來。
兩道水箭乍然撕破水流,激射而出!
「撕拉——!」
「砰!」
只是轉眼間,青魚的魚腦霎時間被洞穿。
殷紅的鮮血從兩個血洞中溢出,在水中轟然綻開,迅速瀰漫起來。
更詭異的是,在洇開的鮮血中,竟有一小團不斷扭曲的黑氣隨之浮起,與周遭清澈的溪水格格不入。
【吃吃吃!】
後續是因為第一次擊殺同類。
江離的小小魚腦中,忽然出現了某種異樣的感覺。
【魚想吐。】
小小的魚身,在溪水中微微顫抖了起來。
一時竟攪得血水蕩漾,水花四濺!
江離只覺那銀鱗仿佛不受控制了一般,一直在止不住地顫抖。
忽然。
一隻冰涼而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了他顫動的側鱗。
那觸感細膩溫柔。
江離艱難地抬起魚眼。
是那個年長鮫人,此時,她正輕輕地撫摸著江離的側鱗,口中還哼著小小的歌。
歌聲入腦,江離只感覺那異樣之感,都被驅散了。
其他鮫人都遠遠望著,不敢靠近。
在這輕柔的撫觸中,江離的意念漸漸舒緩下來。最後,那年長鮫人輕輕將他環繞在自己溫涼的臂彎里,一遍哼歌,一邊輕輕搖了搖。
江離的魚眼逐漸失焦。
與此同時。
沉香山山坳,一處臨水洞穴。
驢背上卸下的石桌石椅,石床石櫃,皆已歸置洞中。
但見石桌平如砥,石椅列似屏,石床橫陳玉骨冷,石櫃倚壁雲紋清。
諸物井然,纖塵不染,竟透出幾分不屬於山野洞穴的規整。
好像有人居住在這裡,又仔細打掃了一番。
中央一座新置的大銅爐炭火正旺,發出嗶剝輕響。
黃鼠狼精如人般仰臥石床,闔眼沉睡,肚皮隨呼吸微微起伏,人樣的姿態竟學得十足。
仿佛他真像個人一般。
忽然。
黃鼠狼的身軀劇烈痙攣了一下,仿佛被無形重錘砸到了胸口般!
「噗通」一聲,黃鼠狼猛地從石床上翻落下來,摔在了冰冷地面上。
「怎麼回事???」
鼠的小小眼睛茫然睜開,眨了眨。
它似乎還未從沉睡中完全清醒。
夢中,它正操控著新近掌控的一條青魚探水,不過是剛剛掌控,剛在水中游弋兩步。
整個魚腦便「啪」地一下,仿佛被什麼無形之物驟然貫穿,劇痛瞬間反噬到自己腦仁上!
「啊,啊!」
黃鼠狼精捂著發脹的腦袋在洞穴中打了幾個滾。
這走屍之術,操控的屍身若遭毀傷,施術者亦會承受幾分反噬。
它蜷縮在地,緩了好一陣,綠豆眼中才恢復神采。
「到底怎麼回事?」
黃鼠狼的大腦還有點懵,嘗試著努力回想起剛剛的景象。
水裡好像有很多青魚。
有很多水草。
而後便沒有其他的信息了。
洞穴邊上,七隻猴子整齊站著。
從左到右分別是猴大將到猴七將。
黃鼠狼人樣一般捋了捋下巴上的一小撮毛,仿佛帶兵打仗的將軍一般,舔著步子走了兩步。
「猴二將!」
「到!」
不會說話的猴子竟然鬼使神差說出了話來,也不知道是被操控著說的,還是自己會的。
只見猴二將站了出來。
「很好!」
黃鼠狼有個將軍癮,先前他在城裡看將軍指揮打仗,威風凜凜的,底下好幾百人都要聽他的話。
可是他只有四五具臭臭的屍體。
臭臭的屍體是不能當將軍的,只能當小兵。
不過沒有關係,等他化成了人,就可以當上將軍,親自指揮這些屍體了。
黃鼠狼這樣想著,便得意的說。
「今日,敕……敕你去那小溪查探敵情,不得有誤!」
黃鼠狼學著將軍腔調,卻說不囫圇軍令。
那猴二將領了命令,便走出洞穴去了。
黃鼠狼眼珠一轉,便又打量起了其他猴子。
「你們,你們去找那隻騷狐狸吧,我也看看那騷狐狸什麼情況。」
黃鼠狼將一隻燒雞從爐子裡拿了出來,放在屍體嘴裡,吐了吐黑氣。
那雞的眼睛頓時有些發黑了。
「記得,把這雞讓他吃了。」
這雞都是他從好遠好遠的城裡偷出來的,冬天那一戶戶人家都在屋子裡縮著。
偷幾隻雞倒是很容易的。
黃鼠狼踱著步子。
本來以為沉香山屍體多,精怪少,來這煉化屍體不容易被發現,又十分容易。
卻沒想到來了之後,屍體一個都沒見到,反倒動物倒是麻煩得很。
黃鼠狼抓耳撓腮。
......
沉香山山口。
江龜仍然在趕來的路上,沉重的身軀在雪地上留下深深的溝痕。
龐大的身軀剛剛轉進沉香山山坳。
江龜覺得跟著這條小溪走,就能找到江離。
忽然。
江龜看見一老道牽著一小道童,風塵僕僕地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老道面容陌生,仙風道骨中帶著一絲疲憊。
但那小道童……
江龜緩緩伸長了脖頸,渾濁的眼中有些疑惑。
這小道童,總讓它覺得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仿佛在何處見過。
「師父,咱們要去哪啊?」
小道童記不得昨天的事情,只記得從早上起來,師父就帶著他忙忙叨叨地走出山。
老道士腳步一頓。
「恨江畔那座城池出了些事情。有隻黃鼠狼,不知怎地竊食了廟中香火,竟成了氣候,已害了好幾條人命。此等妖邪,不可不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