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雨村是一個擁有數百戶人家的村落,土木竹石及植物秸稈蓋成的屋子沿河岸排開,湍急的河流清澈見底,不時有魚兒遊蕩其中。
草木堂是村中唯一的藥鋪,《懸壺濟世》的招幌懸於門前,正廳欄櫃後排列著一整面精雕細刻的紅木藥櫃,上面貼著各種藥材名稱的標籤,空氣中始終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一名婦人在欄櫃撥著算盤,嘴裡念叨著黃連、甘草和人參等草藥。
「娘親,不用算了。」聲音從婦人身旁傳來,一位金釵之年的女娃正捧著一冊書本研讀。
「上月肯定折了不少。」
村里人不多,草木堂的生意一直不溫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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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沒有理會,而是拿出帳冊書寫起來,她的夫君前兩日離村辦事去了,堂里活計由她代為處理。
沒有得到回應,一旁的女娃只好站起身,在婦人眼前揮手示意。
「你呀,就這麼閒不住,書里這些草藥都認全了嗎?」
婦人放下毛筆,輕輕地拍了下女兒作怪的小手。
抬眼望去,女兒清秀的容顏映入,雖只著普通的粗布麻衣,但其嬌俏靈動卻無法被遮掩。
「早就認全了,爹爹外出已經兩日了,女兒在這堂光是看書里確實有些悶。」
十五年前,白父白母在這黑雨村安家,白冬亦則出生於十二年前的冬日,村里沒有同齡的孩子,所以基本都是待在家中,和父親學些草藥方面的學識。
六年時間下來,堂里的草藥她早已全部識完,白父這本名為《藥草詳解》的書也已倒背如流。
「估摸著日子,下午你父親就該回來了。」
白母也不惱,手一揮就將不遠處的紅色小果遞給了女兒。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但白冬亦還是會覺得驚奇,這隔空御物的本事以前確實沒見過。
她不是本地人。
十二年前的某天,她正在工位上偷偷看《凡人修仙傳》動漫,這時微信上甲方說對此前的方案不滿意,要求她再換一版。熟知客戶脾性的她,把最初的方案稍加潤色隨後發給了甲方,不出所料,甲方對這份方案非常滿意。
和同事吐槽時她不慎打翻了水杯,在擦拭鍵盤的過程中被電了一下,醒來後就來到了這方世界。
好消息,她還活著。
壞消息,她返老還童了。好在名字還是以前的名字,樣貌還是以前的樣貌。
許是在鄉下的緣故,空氣品質比以前好了很多。
接過果子,白冬亦三兩下將之解決。口感像是以前的蘋果,但白母說這是紅樹果,是白父去山間採藥時發現的。
「娘親,你什麼時候能教我啊?」
白冬亦眼眸泛光,很是眼饞母親這一手,也不知這是哪一方世界,隔空御物明顯不是凡人所為。此前總是被母親推脫說年幼,如今她已年滿十二,也該到能修煉的時候了。
「這次你父親回來後會教你。」白母繼續專注於帳冊。
「好耶!」
白冬亦得到許諾,去後方院落幫母親整理起了曬乾的藥材。
酉時,白父終于歸家。
沒等白冬亦上前詢問,白父先將手裡的包袱遞給了她。
「拿著吧,去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看出女兒眼中的疑惑,白父沒有即刻解答,而是一個勁地催促著白冬亦上樓換衣。
不會是什麼『相親』的戲碼吧,懷著一絲不安,白冬亦回到房間。過往長久的相處中,她能感受到父母的愛護,應該是她想太多了。
樓下。
「和宗內都商量好了嗎?」
白母語氣平淡,但其眉宇緊蹙,顯然內心充滿著憂慮。
她不想白冬亦踏入波雲詭譎,爾虞我詐的修仙界。但無奈女兒天賦極佳,若阻人仙途,未來又如何能理得清呢。
「已經和南宮師叔談妥了,夫人你就放心吧。」
十多年前白父結丹失敗,為躲避仇人,便帶著白母來到黑雨村安家。原本是想著了卻殘生,但白冬亦的到來讓二人的生活增色不少。
「是那位師叔?還是……」
宗內有兩位南宮師叔,一位清冷,一位靈動。在白母看來,都不是最好的師父人選。
「年長的那位。」
還沒等白母回應,白父繼續道:「穹師叔也會照拂一二的。」
聽到穹師叔,白母也安定了不少。
「只可惜,你我二人無法回宗。」
昔年的一次秘境之行,白父白母與宗內同門結怨。原本三人都在築基期,在宗內也還能待下去,但誰知那仇人結丹成功,一下成為了宗門老祖。
預感不妙的兩人,在那人出關之前就找了藉口離宗,卻被人攔在山門前。若不是穹師叔相助,他二人的下場就很難說了。
「爹爹,娘親,你們在說什麼呢?」
換好衣服的白冬亦下樓,見白父白母一臉愁苦,不似往日的歡快。
「沒什麼,冬兒不是吵著要學法術嗎?爹爹現在就教你。」
白父一掃陰霾,帶著白冬亦去往後院教學。
白母輕輕一拂,欄櫃整理如初。事已至此,先做飯吧。
她與白父都是築基修士,早已辟穀,這凡人飲食只是為了參加女兒。
……
某日清晨,白父白母看著熟睡中的白冬亦,面露不舍。輕輕為女兒掖好被角,兩人留下書信後便離開了。
半個時辰後,草木堂外。
「就這麼走了嗎?」一襲藍袍,面色清冷的女子對著二人問道。
「回稟南宮師叔,我二人已經留下書信,小女看到後自會理解。」白父白母執禮回應。
「也好,那兩位珍重!有緣再見,白師侄,柳師侄。」
南宮闕知道,兩人的壽元無多,雖然掩飾得極好,但無法瞞過結丹修士。這也是她來到這偏僻之地的理由之一。
再次一禮後,白父白母化作兩道遁光遠去。此次回宗,難免留下首尾。雖然這十多年安穩度過,但不能將性命寄託於他人。
白父白母的師父也是一名結丹老祖,但百年前就已坐化。南宮闕身為師父好友,對他二人多有照拂,只是白父結丹失敗,那黃姓仇人卻成功結丹。
若是捨得過往交情,固然可以免去仇家一事,但人情這東西,用完就沒了。結丹失敗後,白父就留下了暗傷,修為無法再進,白母天資有限,築基之後便再無寸進。
相比時日無多的二人,還是女兒的未來可期,況且白父衝擊結丹的靈物,還是那人給的。
辰時,白冬亦從夢中轉醒。
「唔姆……」
輕輕揉了揉眼睛,她享受著這片刻的慵懶。這裡什麼都好,就是沒法再睡懶覺了。不過一想到那些威力驚人的法術,她又精神了很多。
今日不知為何,沒有聽到母親的催促聲。換作往常,她這會已經上來叫人了。
「既已醒來,就快點收拾,宗門離這裡還很遠。」
於南宮闕這等結丹修士而言,黑雨村到掩月宗自是不遠,半日足以。但考慮到白冬亦還是鍊氣期,趕路時間就會延長很多了。
一道略顯陌生的女聲從門口傳來,白冬亦起身穿衣,打算開門看個明白。
「啊!!!」
好在,白父已經教給了她潔身術,熟悉之後她每日醒來後就會自行施展。不然這大早上的口氣不小。
「為何如此慌張?」
南宮闕對這位徒弟的初見一般,大吵大鬧成何體統。
「這位姐姐是?」
回過神來的白冬亦意識到不妥,不由得賠笑起來。
初習法術,她目前也就鍊氣一層,能看清月光下的物體,黑暗中依然受限。過道的光線一般,她此前只看了個大概,半夢半醒之間以為碰到了貞子。
「修為雖低,但靈根極好。走吧,隨我回宗。」
沒等答話,南宮闕直接捲起白冬亦和她梳妝檯上的儲物袋,化作遁光離開了草木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