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百巧院付家

  坊巷內,瓊閣錯落連綿,店鋪鱗次櫛比,買賣喧譁聲嘈雜震耳,熱鬧之極。

  五顏六色的華麗馬車或悠閒駛過,或停靠街邊,其主人多是肥馬輕裘的富家公子小姐。

  去一家雜貨店購買了幾張天南地圖後,殷歌塵為了品嘗最美味的佳肴,刻意選了最豪華氣派的「雲夢客棧」住下,那昂貴的費用,自然有師姐幫他付清。

  客棧的一間豪闊包房內,看著擺滿餐桌的豐盛飯菜,殷歌塵突然「咕嚕」連聲,腹中已如青蛙似的叫將起來,頗為響亮。

  他還未築基,和已辟穀的眾女不一樣,仍然需要吃飯來維持生機。

  三師姐楊藝「撲哧」一笑:「師弟快坐下吃飯吧,一會兒涼了可就不好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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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歌塵面上微紅,大為不好意思,訕訕笑道:「那我就不客氣啦,之前一直服用『辟穀丹』,實在是吃得有些膩了。」

  眼見滿桌琳琅滿目,全是見所未見的山珍海味,一時倒不知從何下箸,就近吃了幾筷,肉片鮮香滑嫩,蔬菜清甜爽脆。

  他胃口大開,再不拘謹,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眾女見他吃得香甜,不由相視抿嘴而笑,又叫來夥計,添了幾樣酒菜點心。

  步妃鶯溫聲笑道:「吃慢點,沒人和你搶,哪天你隨為師到晉京,領你去專供修士的『烹妖樓』好好吃上一頓,那裡供給的可都是靈肉靈果,比這些粗肉野菜不知美味多少倍。」

  酒足飯飽後,夜已深,見殷歌塵在伸懶腰,步妃鶯便沒有急著趕路,而是在客棧開了十間上房,約好明日再出發。

  客房內,殷歌塵在布置下隔音和預警法陣後,便往寬厚的大床上一躺,準備好好睡上一覺。

  出於一貫的謹慎,臨睡前,他運轉了一次「真龍天耳」神通。

  靈光湧向雙耳的瞬間,方圓數百丈內的一切聲音都如在耳畔般,事無巨細地響了起來。

  遠處更夫梆子沉悶,近處客棧夥計低聲盤帳,隔壁房客鼾聲如雷,街角野貓細弱嘶鳴……市井百音,盡收耳底。

  其間更夾雜許多曖昧聲響,男女喘息交織,床榻輕搖,婉轉嬌吟……殷歌塵耳根一熱,心知那定是城中青樓所在,忙凝神濾去。

  他專注辨析,將那些毫無意義的雜音過濾掉,直到聽向兩百丈外一處樓閣時,忽地發現他的聽覺憑空減弱了大半,只能模糊地聽到有人在說話。

  顯然,那裡布有隔音禁制。

  「果然,這城中還是有修仙者隱居的,不妨進去聽聽裡面的修士是何來路。」

  出於好奇,殷歌塵全力施展起了「真龍天耳」,渾身的靈力瘋狂灌注到雙耳內。

  下一刻,隔音禁制如薄紗般,再也無法阻攔殷歌塵的聽覺,可聆聽片刻,殷歌塵便霍然從床上坐了起來,睡意蕩然無存。

  「付家啊付家,不管是溪國百巧院的,還是元武國紫道山的,你們這副蠅營狗苟的德性,還真是如出一轍啊……」

  他眸中閃過一抹厲色,不動聲色地推開門,向步妃鶯的房間走去。

  這一切,只因他透過隔音禁制,聽到了一段對話:

  「再等半個時辰,夜深人靜後,你們就在雲夢客棧周圍布下迷魂幻陣,屆時無論客棧內外有什麼動靜,都不會有其他人知曉了。」一個渾厚的中年男聲響起。

  「三叔放心,咱們付家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哪一次失手過?」另一年輕男子的嗓音接口。

  「是啊,等陣法布成,我進去幹掉那穿白衫的小子,其他九個綠衣美人就交給三哥你了。」一個陰惻惻的沙啞聲道。

  「嘿嘿,以前那些庸脂俗粉怎能和那領頭的美婦相比?我付天輝還從來沒嘗過那等尤物呢,若是給我堂兄知曉,還不知要眼紅成什麼樣呢!」渾厚的中年男聲又低笑道。

  步妃鶯房中。

  看著孤身來到自己房中的殷歌塵,盤坐床榻的步妃鶯心中莫名一顫,秀頸微紅,思緒不禁翩翩然:

  「為何他偏偏挑選這夜深人靜時,一個人來到我這布有隔音禁制的房中?難道他竟想要……真是大膽!若他真的想……我要不要……不行,倘若他敢有不軌舉動,我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這個逆徒。」

  心緒紛亂之下,步妃鶯竟有些不知所措、患得患失。

  「師尊,弟子之前有一事一直未向你說,但現在卻不得不言,我……」殷歌塵壓低聲音道。

  「好了不用說了,你……」步妃鶯面染嗔色,卻也不知該如何接話。

  她的反應令殷歌塵一怔,驚奇道:「師尊難道也覺察到了?」

  「哼,你知道就好,回去吧,我是不會同意的,這次為師就當你從未來過,以後少些胡思亂想,你眼下最要緊的是努力提升修為!」

  美婦的聲音愈發嗔惱,隱隱含著一絲埋怨和失望。

  「呃……師尊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弟子是想說,我擁有一門『天耳』神通,可以穿透隔音禁制,就在剛才我施展時,偶然聽到……」

  殷歌塵趕忙解開誤會,將剛才施展真龍天耳時聽到的對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步妃鶯聽著,表情逐漸從恍然與羞赧,變得憤怒和冷冽,陰冥之地內被險些凌辱的遭遇湧上心間,令她語氣森然:

  「付天輝……這可是你們主動找死的,歌塵,你可聽出對方的修為境界?」

  殷歌塵回憶了一遍原著,答道:「應該是在結丹期,肯定不是元嬰修士,否則也無須使用這等下三濫的招數。」

  「那便好,今日便讓天南修士見識一下我化仙宗的手段。去喚你師姐們前來。」步妃鶯起身,眸中凜然,殺意洶洶。

  ……

  半個時辰一晃而過,夜幕降臨,即便是「雲夢客棧」這般繁華之所,也漸趨冷清,接近打烊時分。

  數道黑影悄然掠至客棧四周,人人翻手祭出一面泛著幽暗磷光的三角陣旗,指訣連掐,道道靈紋如蛛網般自旗中蔓延而出,悄無聲息地沒入地面。

  不過片刻,整座客棧便被一層水波似的透明光罩悄然籠罩,光罩流轉,內外聲息徹底被隔絕,全程未驚動客棧中的任何一人。

  客棧門外,付天輝抱胸邪笑,手指輕揮,七八名修士便緊跟在後,從客棧的大門魚貫而入。

  大堂燭火未熄,櫃檯不見夥計,唯有幾盞燈火靜靜燃著,將眾人的影子拉得斜長詭異。

  付天輝心底忽地升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身側一名年輕修士卻低笑道:

  「三叔,在這迷魂幻陣中,裡面的凡人怕是早已睡得和死豬一樣,我們可以動手了。」

  話音未落,一道妖冶夾雜嘲弄的女聲卻自二樓陰影處悠悠傳來:

  「付道友,你終於來了,我們可是等你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