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溝距清水鎮一百二十餘里。
這條官道是朝廷花了數年才修通的,青石墊底,黃土夯面,寬可並馳四車。
但連年的匪患和荒年,讓這條路漸漸荒廢。
路面坑窪不平,雜草從石縫裡鑽出來。
「駕!」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車輪碾過夯實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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轆轆聲在空曠的山野間傳出去老遠,驚起幾隻棲在枯樹枝頭的寒鴉,撲稜稜飛向遠處的山樑。
前面那輛車由秦鐵柱控韁駕駛。
秦崢坐在車轅上,五尺獵刀橫在膝前。他左手搭在刀柄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纏刀柄的牛皮繩——那是他娘秦小蘭親手纏的,浸過桐油,防滑耐磨。
他目光掃視道路兩側。
沿途多是綿延山林和丘陵,人煙稀少得令人心悸。
偶爾能看到倒塌了、快被植被淹沒的房屋。
荒草從牆縫裡鑽出來,瘋長得比人還高。
有的村子規模不小,房屋修得還算齊整,院牆用青石壘的,可大門敞著,院子裡雜草叢生,空無一人。
村口歪脖樹上吊著半副白骨,風吹過來,骨頭碰骨頭,發出咔咔的輕響。
秦崢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卻記下了——
這是第三個空村了。
殘月緊緊跟在後面那輛車旁,黑毛在日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步伐沉穩如山。
三隻小狗崽趴在籮筐里,偶爾探出小腦袋張望,又縮回去,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秦大牛駕駛貨車,這人沉默寡言,但手穩,韁繩在他手裡跟長在身上似的。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秦鐵柱,一路上話多,東張西望,嘴裡絮絮叨叨。
「平安,咱去了鎮上靠啥謀生?」
「平安,要不俺跟大牛哥打獵賣山貨?」
「平安,你說清水鎮啥樣?比臨江鎮大?」
「平安,俺聽趕集的秦大虎說,鎮上有三家酒樓,還有窯子,姑娘屁股如磨盤……」
「閉嘴。」秦崢眼皮都沒抬。
「俺就是想看看西域姑娘長得有啥不同?」秦鐵柱嘿嘿一笑,摸了摸後腦勺,老實了。
這年頭走遠路不是什麼輕鬆事。山賊、流寇、猛獸、詭怪,哪一樣都能要人命。
十里溝的人除了就近趕集,根本不出遠門。
秦崢這次帶娘和劉紅梅他們去清水鎮,就是想避一避風頭,避免身份暴露。
官道兩旁山林密布,時而有獸吼響徹。商隊的車轍印,深深淺淺烙在泥里。
偶爾看到三兩行人,手持刀槍,匆匆趕路,互相不搭話。
秦崢直接選擇加速繞過去,包括遇到的車隊也不例外。
那支車隊二十多輛車,護衛三十來號人,隊伍浩浩蕩蕩,打著鏢局的旗號。滿載的車上更是插著松鶴武館的小旗。
秦崢多看了兩眼,沒靠近。
牽扯到武館和鏢局,這種物資車隊就已經擺明被人盯上了,他不想惹麻煩。
中午在官道旁的山林邊休整了片刻,啃了些乾糧,喝了點水。
三隻小狗崽被放出來撒了會兒歡,殘月耳朵時不時轉一下,警惕周圍的動靜。
小半個時辰後眾人繼續趕路。
一路上,沒有遇到劫匪,也沒有猛獸襲擊。
太陽偏西時,清水鎮的輪廓遙遙在望,約莫還有七八里路。
沿途岔路多了,直接連通附近的村鎮,官道上的行人和商隊也多了起來——
有挑擔的小販,扁擔兩頭晃悠;有趕著騾車的農戶,騾子脖子上掛著銅鈴,叮噹響;有騎馬的武者,腰間挎刀,神色倨傲。
越靠近鎮子,人氣越旺。
秦崢微微鬆了口氣,正要吩咐減速緩行——
異變驟生。
「殺!殺啊!」
「快!把物資搶走!」
這陣喊殺聲從官道兩側林子裡炸出來,如同平地驚雷。
是從身後傳來。秦崢猛地轉身,臉色難看。
「該死!」他惱怒地啐道。
後方僅數十步遠,一大群蒙面人從灌木叢中竄出,手持刀槍,直撲前方那支滿載的車隊——
正是秦崢之前超過的那支車隊。此刻,不知何時悄然追上,還與隊伍這麼近。
那支車隊護衛加上趕車的約有五十來號人,襲擊者人數差不多,雙方共百多號人橫在官道上,瞬間絞殺在一起。
刀光血影,殺聲震天。
一個護衛被長矛捅穿了肚子,慘叫著栽倒。車上油布被砍破,麻袋被撕開一條口子,藥材撒了一地,被人踩進泥里。
秦鐵柱興奮得嗷一嗓子,從車轅上蹦起來:「哈哈哈,打起來了,打起來了!是真的打,死人了,又死了一個!」
「平安,大牛哥,你們快看……」
「娘,坐穩了。大牛哥,加速,快走!」秦崢滿頭黑線,一把將秦鐵柱按下來,警惕掃視四周,語速極快地呵斥:
「你是不是傻?那車隊有松鶴武館的小旗。有人敢來搶,說明這群人來頭不小,別多管閒事,趕緊走人,免得被殃及池魚。」
秦崢低吼一聲,劈手奪過韁繩,用獵刀刀背抽打馬屁股。馬兒吃痛,加速小跑起來。
後面秦大牛應聲加快速度,這人穩重,沒慌。
可還沒拉開距離——
「嗖!」
一支箭矢擦著秦大牛耳邊飛過,釘在車板上,尾羽嗡嗡震顫。
「靠!」秦大牛一縮脖子,額角滲出冷汗。
或許是秦崢他們緊挨著商隊被捲入其中,或許是蒙面人有意為之——那群襲擊者里分出五個人,直奔秦崢這邊衝來。
這些人都是武者,腳程極快,轉瞬即至。
有人揮刀砍向馬頭,有人甩出鉤鎖直取貨物,還有人獰笑著撲向秦崢等人。
「諸位好漢,我們是路過的!」秦鐵柱一邊握緊大刀,一邊朝著蒙面人吼叫,聲音發顫——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幾個蒙面人不搭話,出手就是要奪人命。
秦崢眼神一冷,獵刀出鞘,寒光一閃——
「找死!」他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殺意,「既然想劫財害命,那就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乾死他們!」秦崢率先迎敵。
殘月低吼一聲,黑毛炸起,猛地加速沖向前方那名持刀、實力最強的蒙面人。
那傢伙通脈初期,刀剛舉起來,殘月已經撲到,一口咬向他的手腕,將其逼退。
三隻小狗崽在籮筐里發出尖銳的吠叫,雖小卻凶。
秦鐵柱甩鞭抽向一名蒙面人的面門,那人側頭避開,反手一刀劈來。秦鐵柱大刀一架,被震得虎口發麻,踉蹌後退。
秦大牛操起車板下藏的大斧,大步上前,一斧砍向另一人的腰肋,穩紮穩打。
撲向秦崢他們的共有五人。
一個通脈初期被殘月攔住,剩下四個鍛體巔峰,一個與秦大牛交手,一個被秦鐵柱擋下,
另外兩個全被秦崢壓制。
兩個賊人一左一右夾擊秦崢。
左邊那人刀走下盤,砍向秦崢小腿;右邊那人健步前沖,刀劈頭頂,勢大力沉。
秦崢不閃不避,獵刀橫掃,先磕開左邊那人的刀,借力旋身,刀鋒劃出一道弧線,右邊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腦袋已經飛了出去,腔子裡的血噴起三尺高。
左邊那人愣了一瞬,被秦崢反手一刀捅進心窩,拔出刀時,帶出一蓬熱血。
秦崢十成力收了九成,可鍛體境依舊弱得可憐,被瞬間斬殺,搞得他滿臉無奈。
「給你倆機會,你倆不中用啊。」
兩個鍛體巔峰武者,一個照面,死。
剩下三個蒙面人聽到慘叫,動作一慢。
殘月一爪拍在對手身上,在其身上留下幾條豁口,那通脈的蒙面人慘嚎著後退。
秦大牛一刀劈在對手肩膀上,那人吃痛回刀,秦大牛趁機一腳踹在對方胸口,將其踹翻。
秦鐵柱有點損,趁著對手愣神的一瞬,這小子從袖袋裡甩出一個小紙包——
「天女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