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藏功與名

  清水鎮,鎮東。

  秦崢從里正那裡出來,手裡攥著房契,心裡踏實了大半。

  八十八兩銀子花出去了,但換來的是娘的安全。值。

  他跟張富貴父子告了別,腳步輕快地出了鎮子,往十里溝的方向走。

  日頭偏西,山道上沒什麼人。

  秋風卷著落葉從腳邊滑過,帶著草木被曬了一整天后的乾燥氣息。

  秦崢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明天再找第三窟,三天後去接收院子,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跟娘商量搬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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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洞那邊再加固一下,多存些糧食和藥材。

  忙完後要苦修,伏魔功第四層需要儘快突破,再打通手心包經和手三焦經。

  這兩條經脈比之前的四條更難沖,需要更精純的內力,也需要實戰來打磨。

  他正想著事呢,遠山林里傳來一陣嘈雜聲。

  不是山里野獸的動靜,是人的聲音——叫罵聲、拳腳碰撞的悶響,還有兵器出鞘的刺耳摩擦聲。

  秦崢腳步一頓,耳朵豎了起來。由於隔著一段距離,話語斷斷續續飄入耳中。

  「山林又不是你家的,獵物誰打到就是誰的!」

  「放屁!這頭鹿先踩進我們布下的陷阱,自然歸我們!」

  「少拿陷阱說事,這虎頭峰憑什麼歸你們獨占?」

  「就是。以後爺也要進山打獵。」

  爭吵聲夾雜著怒罵,不時傳來兵刃相撞的脆響。

  聽來是兩伙人進山打獵,為了獵物起了爭執,越吵越凶,雙方直接動起手來。

  秦崢靜靜聽了片刻,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看來近來鎮上局勢緊張,似乎連進山討生活的人也越發急躁,一點小事便能拔刀相向。

  他加快腳步,繞過一片松林,眼前的場面讓他嘴角一勾眼神卻變得凌厲起來。

  果然,兩撥人馬正在幹仗。

  只是,事情稍微與他預想的有點出入。

  一方穿著統一的武館服飾,胸口繡著松鶴的圖案,六七個弟子被圍在中間。

  他們有人嘴角淌血,有人踉蹌後退,明顯落了下風,卻拼死護住兩頭花鹿。

  圍毆他們的有十幾個人——七八個穿黑甲的武者,一看就是王家的私兵,還有七八個穿著龍騰武館服飾的弟子。

  人多勢眾,叫囂聲此起彼伏。

  「哈哈哈!松鶴武館的,就這點本事?」

  「還敢跟我們王家叫板?」

  「就是,他們還敢囂張,給老子往死里打!讓他們服軟,把王強隊長放了!」

  王家武者囂張得不行,有人一腳踹在一個松鶴弟子肚子上,那弟子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

  秦崢站在松林邊緣,眯起眼睛打量。

  松鶴武館的人雖然人少,但沒一個服軟的。被打倒的爬起來繼續打,嘴角淌血也咬著牙往前沖。

  這股子鐵血硬氣讓秦崢多看了兩眼——松鶴武館的人,骨頭確實硬。

  但他沒打算插手。

  這是王家和陸家的恩怨,跟他沒有關係。在沒有絕對的力量下,一定要低調。

  正準備繞路走,身後鎮子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銅鑼聲:「王家人又來鬧事啦!」

  原來是箭樓上面的弓箭手望見這裡的變故,敲響銅鑼,清水鎮的百姓被驚動了。

  三五成群,七八一夥的漢子們手持棍棒從鎮子方向衝過來,二話不說,就加入了戰團,幫著松鶴武館的人打王家人。

  反過來將他們包圍,局面瞬間反轉。

  秦崢看著這一幕,眼睛亮了。

  他剛突破通脈境,正愁沒對手試試自己的斤兩。

  這幫王家武者送上門來,不打白不打。

  而且,他之前又改頭換面,誰也不認識他。打完拍拍屁股走人,神不知鬼不覺。

  「打死這群王八蛋,讓他們敢在這裡放肆。」他擼起袖子,大步走了出去。

  第一個撞上他的是個龍騰武館的人,鍛體巔峰的修為,手裡提著根鐵棍,正追著一個松鶴弟子。

  秦崢從側面衝過去,一拳轟在那人後腰上。

  「砰!」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飛了出去,在空中劃了道弧線,落地後蜷成一團,半天沒動彈。

  秦崢甩了甩拳頭,心裡有數了——鍛體巔峰,一拳就能打死,毫無壓力。

  第二個是王家武者,通脈初期,看見秦崢突然殺出來,又如此勇猛,愣了一下,隨即怒喝:「哪來的野小子?」

  他一拳打過來。

  秦崢側身讓開要害,同時右拳迎上去。

  兩拳相撞。

  「咔嚓——」

  王家武者慘叫一聲,整條胳膊軟了下去。

  秦崢這一拳用了6️⃣成力,伏魔內力順著新打通的經脈奔涌而出,透過拳頭灌進對方手臂,震斷了對方小臂骨。

  那人捂著胳膊倒退三步,臉色慘白,看秦崢的眼神像見了鬼。

  秦崢沒追。他轉頭看向另一邊——三個王家武者正圍著一個松鶴弟子打,那松鶴弟子已經快撐不住了。

  秦崢衝過去,左手抓住一個王家武者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甩了出去。

  右手肘擊第二個人的面門,鼻樑骨碎裂的聲音清脆響亮。

  第三個人反應快,拔刀就砍。

  秦崢側身閃過刀鋒,順勢一腳踹在那人膝蓋側面。

  「咔!」

  那人慘叫著跪了下去,腦袋卻是高昂著。秦崢補了一拳在他下巴上,直接打暈。

  前後不到十息,四個人倒下。

  他一邊打一邊在心裡校準——伏魔真火如果放出去,這一拳的威力至少翻三倍。

  但現在人多眼雜,不能暴露。

  四條經脈貫通後的爆發力確實兇猛,但無法收力持續不了太久,得速戰速決。

  又放翻了兩個,秦崢掃了一眼全場。

  王家那邊已經亂了。

  被打倒的七八個,剩下的見勢不妙開始往後退。松鶴武館的人和清水鎮的漢子們士氣大振,一邊怒罵,一邊追著打。

  秦崢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趁亂退到松林邊緣。

  沒人注意到他要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追打王家武者上。

  他轉身鑽進林子,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山林深處。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

  另一邊,松鶴武館的大隊人馬火速馳援而至。

  為首一名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面容冷峻如山,腰間佩刀沉穩壓勢,周身氣息凝而不發,乃是松鶴武館副館主。

  他甫一現身,根本不多廢話,身形一晃,拳腳起落乾淨利落。

  王家殘餘幾人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瞬間被盡數放倒,反手繩捆索綁制服在地。

  可局勢尚未平息,遠處塵土飛揚,大批黑甲武者和龍騰武館弟子疾馳趕來。

  王家主力到了!

  兩方人馬當場對峙,刀兵相對,氣息劇烈碰撞,整條山道劍拔弩張,殺機瀰漫,只需一絲火星,便是大規模死斗。

  就在血戰一觸即發之際——山道盡頭驟然傳來急促馬蹄聲與震耳銅鑼聲。

  江城縣衙的人來了!

  一名身披武將官服的中年人勒馬止步,正是江城武尉,一位通脈後期強者。

  他身後二十餘名衙役身披鉚釘皮甲,手持水火棍列隊肅立,官威浩蕩。

  「都給我住手!」

  陳縣尉抬手一壓,喧鬧廝殺的場面瞬間死寂。

  他厲聲呵斥響徹山道:「光天化日之下,聚眾械鬥,目無律法,膽大妄為!」

  在場無人敢多言。

  哪怕跋扈如王家,在朝廷武尉與縣衙公差面前,也必須收斂凶焰,不敢公然悖逆官威。

  「所有參與鬥毆之人,悉數隨我回縣衙候審!」

  隨著一聲令下,衙役整齊圍上,將兩派武者盡數隔開,將其中鬥毆者押解帶走。

  喧鬧漸散,塵土落定,山道恢復平靜。

  可誰心裡都清楚——今日縣衙強行壓下的,從來不是恩怨,只是暫時爆發的戰火。

  陸家與王家衝突不化解,遲早會大打出手。

  而無人看見,山林深處一道身影靜靜佇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