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那就死死看

  妍麗緊握著手中的「爆炎符」,一雙眼死死盯住那青陽門少主。

  此刻,兩人如同陷入僵局的對弈。

  青年男子心中大恨。

  他悔不該讓扈從提前返回青陽門。

  若非自恃手中握有其父三陽上人煉製的青火雷,他豈會如此托大?

  可如今,成也青火雷,敗也青火雷。

  這威力堪比元嬰修士隨手一擊的殺器,此刻竟成了束縛他手腳的枷鎖。

  青陽門少主出行,本就不該離了扈從隨護。

  三陽老魔對這獨子溺愛至極,不惜耗費真元與秘術神通,親手煉製了數十枚青火雷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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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此物傍身,在元嬰以下修士中,他幾乎罕逢敵手。

  再加上他隨身攜帶的數件護身法寶,本該萬無一失。

  可偏偏,他栽在了這陰溝里。

  竟被這兩個女子下了劇毒。

  此刻體內靈力紊亂,只能靠丹藥強行吊住性命、壓製毒性,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氣去催動法器。

  別說反擊,連御器逃遁都成了奢望。

  現在,他手中緊攥著青火雷,對方卻已識破他的虛張聲勢。

  可若這般僵持下去……對他反而有利。

  只要能拖到藥力化開,稍稍恢復一絲調動靈力的能力,局面便將逆轉。

  妍麗捏著那幾張爆炎符,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遲遲未曾擲出,正是擔心波及不遠處的元瑤。

  此刻見青陽門少主握著青火雷依舊猶豫不決,她心知對方也在等待恢復的時機,不能再拖了。

  她猛地扭過頭,望向不遠處的元瑤,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燦爛,仿佛是穿透陰霾的陽光。

  元瑤瞬間就想衝過去,卻被妍麗抬手遙遙制止。

  她只是用力地清晰無比地搖了搖頭,聲音放得極輕。

  「好好活下去。」

  話音未落,妍麗眼中最後一絲留戀化為決絕,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悍然點燃了手中所有的爆炎符。

  熾烈紅光在她掌心驟然升騰,映照著她臉龐。

  就像她們很小的時候,看那位連築基都無望的師傅在樹蔭下擺弄那副殘破的棋盤。

  師傅分別取下一黑一白兩顆棋子,指著棋盤說道:「這叫兌子,麗兒。」

  那時懵懂的她問:「什麼是兌子啊?」

  師傅溫和地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以一人換一人,是為兌子,以一子換一子,亦是兌子,棋局如世道,有時看似絕路,有人會認輸,有人卻選擇兌子,只為那渺茫的一線生機,盤活整個局面。」

  她當時不懂,只覺得一換一太虧。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這麼傻?

  活的好好,為什麼選擇和對方去死呢?

  如今,她終於懂了。

  師傅說的是對的。

  這絕境中的兌子,兌的就是她這條命,去換師妹元瑤的一條生路。

  身為無依無靠的散修,在這弱肉強食的亂星海掙扎求生,步步荊棘,想尋個安穩靠山築基結丹何其艱難?

  多少人出海獵妖,九死一生。

  此間皆因自己一人而起。

  那也該由她來做個了結。

  妍麗只盼著,自己這無用的師姐,最後能為師妹搏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想到這裡,妍麗對著遠處的元瑤,用盡最後的氣力,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與釋然。

  「這世間有多少好景色,你就替師姐……去看看吧。」

  就在爆炎符即將徹底引爆,被她祭出之時。

  一隻白皙如玉,骨節分明的手掌,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輕輕搭在了妍麗的肩膀上。

  「不必如此。」

  一聲平靜言語響起。

  妍麗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得渾身一顫。

  幾張已被點燃,紅光熾烈的符籙,化作五個細小如豆的火星,旋即急速擴張,在膨脹至龍眼大小的瞬間,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拘束壓縮。

  然後一隻手伸過去,五指微攏,它們就徹底湮滅,化作一縷青煙,消散無蹤。

  直到此刻,妍麗才恍然回神。

  她愕然抬頭,望向聲音主人。

  一位氣質卓然的貌美女修。

  她心中驚疑不定,難道是位結丹前輩?

  如此輕描淡寫便化解了這張中階符籙?!

  妍麗癱倒在地。

  遠處的元瑤淚眼婆娑,見此變故,驚喜交加。

  她急忙飛掠至妍麗身邊,劫後餘生的兩姐妹,跪在地上,緊緊相擁,泣不成聲。

  青陽門少主看到莊畫禕面容時,瞳孔驟然一縮,隨即臉上流露出近乎狂喜神色。

  他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踉蹌著死死抓住輦架邊緣,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語氣嘶喊道:

  「拜見白壁山山主,家父是三陽上人,晚輩此刻被這兩個陰險歹毒的妖女謀害至此,身中劇毒,命懸一線,懇請…懇請前輩看在青陽門與白璧山同屬亂星海同道的情分上,仗義出手,擒下這兩個妖女,待我返回青陽門,家父三陽上人必有重謝。」

  妍麗和元瑤兩女聽到青陽門少主此言,臉上黯然絕望,心中冰涼一片。

  沒想到剛出狼穴,又入虎口。

  聽這狗東西如此稱呼,眼前這位氣質清冷的女子,竟是位元嬰期修士!

  她們自然知曉青陽門祖師三陽上人乃是元嬰期的大修士,正是因此,妍麗當初遇見這青陽門少主時,才抱著尋個靠山庇護,哪怕做侍妾也好的念頭,甚至特意尋來了師妹元瑤。

  卻萬萬沒料到,這賊子在一次扈從私下對話中,竟圖窮匕見,直言要將她們當做爐鼎採補。

  爐鼎之道,兇險歹毒,一旦淪為爐鼎,輕則修為盡廢,根基損毀,重則精元枯竭,身死道消,比之侍妾的地位,不啻於天壤之別。

  這絕非她們所求。

  此刻,聽聞這突然降臨的女子竟與青陽門有舊,甚至被那惡賊以「同道情分」相求,元瑤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剛剛才在師姐捨生忘死的決絕下逃過與惡賊同歸於盡的死劫,難道轉眼間又要落入元嬰老魔之手,在被送回那青陽門?

  兩女身體止不住顫抖,失去了所有力氣,癱坐在地上。

  青陽門少主眼中希冀更甚,又接著說道:「此二女心如蛇蠍,先前為尋靠山,求我收為侍妾,可如今竟為了家父賞賜的些許修煉資材,暗中下毒謀害於我,還望前輩主持公道!」

  元瑤聽到這顛倒黑白的話,氣得渾身更加劇烈地發抖,指著對方,嘴唇翕動,卻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淚眼婆娑,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不落下。

  妍麗師姐見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雖有同樣的悲憤與絕望,卻透著一股平靜。

  「莫怕莫怕,有師姐陪著你,我們不怕。」

  事到如今,生死皆懸於眼前這位元嬰女修一念之間。

  只要對方偏信青陽門少主所言,她們再如何辯解也是徒勞。

  能活,便活。

  不能活……

  那就死死看。

  莊畫禕清冷的目光掃過涕淚漣漣,相依為命的兩個女子,又瞥了一眼那強撐輦架,面色青白交加卻難掩怨毒之色的青陽門少主。

  「聒噪。」

  青年男子臉上喜色瞬間凝固。

  莊畫禕看著他,聲音冰冷如霜:「你這小輩,莫要再為難這兩個姑娘,什麼哄騙強擄,視人為爐鼎的腌臢事,本座也懶得與你糾纏,念你是三陽老魔的獨苗,滾回你的青陽門去。」

  青陽門少主聽到這後微微一怔,眼中掠過一絲陰鷙,隨即低下頭,聲音虛弱道:「是…是,晚輩明白,只是我此刻身中劇毒,靈力渙散,恐怕…恐怕得需在原地調息片刻……」

  莊畫禕眉頭微蹙,心中不耐。

  她不想在此瑣事上多費周章。

  她抬步上前,走到青年近前,伸出白皙如玉的食指,隔空朝他心口一點。

  一道精純靈力瞬間湧入青年體內,如春風化雪,迅速將他體內滌盪一空,連帶著紊亂氣血也被強行捋順。

  「速速離去。」

  莊畫禕收回手指,轉身欲走。

  就在這剎那。

  青陽門少主,眼中凶光暴綻,將一直緊攥在掌心的那枚青火雷,朝妍麗與元瑤擲去。

  他心中惡念翻騰,有元嬰修士在此,如此近距離的爆炸,她必定會第一時間護住自身周全。

  只要她出手抵擋或防禦,爆炸的威力自然會被削弱或引導。

  自己頂多被餘波震傷,絕無性命之憂。

  而那兩個賤婢,必死無疑!

  事後,看在自己父親三陽上人的面子上,這元嬰女修最多斥責自己魯莽,難道還真敢殺青陽門少主不成?

  這口惡氣,必須出!

  「賤婢!去死吧!」

  青年面容扭曲。

  那枚青火雷離手便化作一道刺目的青紫弧光,雷光內里無數細小的青白電弧瘋狂竄動。

  「師妹——!」

  妍麗反應極快。

  她根本來不及多想,也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幾乎是憑著本能,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一撲,張開雙臂,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去擋住那飛來的死亡雷光。

  然而,她與元瑤的距離,以及那青火雷的速度,都註定了她的撲救徒勞無功。

  這枚威力堪比元嬰修士隨手一擊的秘寶一旦爆發,如此近的距離,她和元瑤兩人,連同方圓百丈內的一切,都將瞬間化為齏粉。

  莊畫禕又驚又怒。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剛為其解毒,此小輩竟敢在她眼皮底下行此卑劣之事!

  「找死!」

  (Ps:600均了,感謝讀者老爺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