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絕情？」
江澈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人還沒走，就準備把我留下來的東西全部清理乾淨了？」
獨孤玲瓏抿了抿淺色唇瓣。
「你若是想留下，便留著。」
「以後說不定還會用到。」
話音落下。
獨孤玲瓏自己先怔了一下。
那個脫口而出的「以後」，已經代表著她在內心深處，默認了江澈還會再次來到終南山……
江澈顯然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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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並沒有出言調侃，不過眼底的笑意變得愈發濃郁。
兩人繼續沿著青石小路向山門走去。
經過祖師殿時。
屋檐下還擺放著兩個蒲團。
一個屬於獨孤玲瓏。
另外一個，則是江澈這幾日陪她聽雨時臨時搬來的。
昨夜沒有徹底熄滅的炭爐，依舊放在兩個蒲團中間。
獨孤玲瓏的目光從那裡掠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響起了江澈昨夜說過的那句話。
「或許，是因為我喜歡你。」
這一刻，那些被她強行壓下的情緒，再次泛起了波瀾。
獨孤玲瓏終於明白。
自己捨不得的，從來不只是江澈準備的飯菜。
也不是有人替她修復陣法、處理山門瑣事。
她真正捨不得的……
是江澈這個人。
只是這份不舍。
她該如何說出口？
…………
半個小時後。
兩人來到了天師門外。
影密衛已經將車輛停在了山下能夠通行的道路旁。
江澈只需沿著眼前這條青石山路繼續向下，便會離開獨孤玲瓏生活了二十餘年的地方。
清晨山風拂過。
獨孤玲瓏雪月白色的流蘇裙擺輕輕搖曳。
滿頭柔順銀髮被晨光染上了一層淡淡光澤。
她停在石階盡頭，看向了身旁的江澈。
「便送到這裡吧。」
江澈輕輕點頭。
「好。」
獨孤玲瓏原本以為江澈還會再說些什麼。
可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轉過身，沿著潮濕的青石台階朝山下走去。
沒有故意拖延。
也沒有一步三回頭。
那道挺拔修長的身影，很快便走出了十餘步。
獨孤玲瓏安靜地站在山門前，心底忽然生出了一股追上去的衝動。
只是最終。
她依舊沒有動作。
一步。
兩步。
十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山間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江澈的身影，也在霧氣遮掩下逐漸變得模糊。
獨孤玲瓏搭在身前的纖細手指不斷收緊。
她試圖告訴自己。
江澈只是返回帝都。
兩人並非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
等到將山門徹底安置妥當，她同樣要離開終南山，繼續調查楚玄遭人暗算的事情。
可這些理由，並沒有讓她心底那份不舍減少半分。
這七日發生的點點滴滴，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了她的腦海中。
楚玄入葬後的那個夜晚。
江澈安靜坐在祖師殿外，陪她一直等到了東方泛白。
西峰墓園前。
他告訴自己，不必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身上。
修復陣法時。
兩個人只需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還有昨夜那場連綿山雨。
江澈坐在她身旁，用十分認真的語氣告訴她。
他喜歡自己。
而自己……
真的能夠眼睜睜看著這個已經走進心裡的男人，就這樣離開嗎？
眼看江澈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山路轉角。
獨孤玲瓏心中那根始終緊繃的弦，終於被這場離別徹底觸動。
「江澈。」
清冷聲音沿著山路傳去。
並不響亮。
卻讓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停下了腳步。
江澈站在十幾級石階下方，緩緩轉過身。
「怎麼了？」
獨孤玲瓏張了張嘴。
真正將他叫住以後，她反而不知道應該如何表達心中那份不舍。
讓江澈留下？
可山門與陣法已經修復完畢，他繼續留在這裡，又能做些什麼？
更何況，帝都還有人在等他。
自己又憑什麼要求他留下？
短暫遲疑以後。
獨孤玲瓏終於找到了一個看起來足夠合理的理由。
「楚玄遭人暗算的事情，尚未查明。」
「幕後之人，大概率還留在帝都。」
「我準備與你一同回去調查。」
江澈安靜看著她。
「現在？」
「明日。」
獨孤玲瓏輕聲說道：「今日再留一晚。」
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可兩個人心裡都清楚。
如果真的只是為了調查幕後黑手，獨孤玲瓏根本沒有必要將江澈叫住。
她完全可以等到整理好山門事務以後，再獨自下山。
江澈沒有立即答應。
反而沿著石階重新走了回來。
一步。
兩步。
江澈最終停在了獨孤玲瓏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
近到獨孤玲瓏能夠清楚看見，那雙深邃桃花眼中倒映出來的自己。
「只是為了調查幕後黑手？」
江澈微微附身，低聲問道。
獨孤玲瓏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嗯。」
「那為什麼要讓我再留一晚？」
「天色已經不早了。」
獨孤玲瓏給出的理由，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牽強。
清晨朝陽才剛剛升起。
距離天黑，分明還有整整一日……
江澈沒有拆穿她。
只是安靜地看了她片刻。
「真人若是不願意說實話，那我現在便下山了。」
話音落下。
江澈作勢轉身。
獨孤玲瓏心中一緊。
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她便下意識抬起手，抓住了江澈的衣袖。
纖細手指微微收攏。
江澈的腳步也隨之停下。
獨孤玲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張始終清冷淡漠的小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明顯的不自然。
她想要鬆開。
卻又擔心江澈真的離開。
短暫掙扎以後。
獨孤玲瓏最終沒有收回手指。
江澈重新轉過身，再次看向獨孤玲瓏，嘴角揚起了一抹略帶玩味的笑容。
「捨不得我？」
獨孤玲瓏沒有立即回答。
山風吹起她鬢角的幾縷銀髮。
一抹極淡的紅暈，也逐漸浮現在了她白皙精緻的臉頰上。
若是換成幾日以前。
面對這種直白的詢問，獨孤玲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否認。
可經歷過昨夜那場交談以後。
她忽然不想繼續掩飾了……
她修道二十餘年，講究心境澄澈。
既然已經看清了自己的想法，又何必繼續自欺欺人？
短暫沉默過後。
獨孤玲瓏緩緩抬起眼眸，認真望向了江澈。
「是。」
「我捨不得你。」
簡簡單單五個字。
仿佛耗盡了獨孤玲瓏積攢二十八年的所有勇氣。
承認這份不舍。
也意味著她親手打破了那顆清修多年，從未因任何異性動搖過的道心……
【叮！獨孤玲瓏主動承認對宿主的不舍，心中產生強烈羞澀與悸動，情緒值+1888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