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蕭女士,你也不想……

  聽到丈夫連珠炮般的讚美,一旁的沈妙吟笑眯眯地頷首。

  她端起桌上的青花瓷茶盞,拂去杯麵浮沫,舉手投足間散發著豪門貴婦的雍容與優雅。

  輕抿一口清茶,沈妙吟塗著丹蔻的玉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桌面,眼底划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惋惜。

  「可惜啊……」

  「江少爺不能成為咱們如煙的聯姻對象。」

  「這樣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頂級金龜婿,偏偏只能做個過客……」

  「可惜啊,可惜!」

  沈妙吟放下茶盞,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正所謂,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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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邊是溫潤如玉、舉止得體、談吐不凡的頂級大少。

  另一邊,則是跟變異野豬滾在一起、喪失理智大鬧祖墳的白家少爺……

  兩相比較,白夜簡直就是下水道里的一灘散發著惡臭的爛泥!

  如果說白夜是泥沼里的腐草,江澈便是懸掛在九天之上的煌煌皓月!

  柳弘毅聽的眉頭一跳,無語的斜睨了妻子一眼。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嚴厲的警告。

  「莫要在此口無遮攔!」

  「江大少是什麼身份?」

  「就算要聯姻,能配得上江家的,也只有當朝九位閣老所在的頂級門閥。」

  「咱們柳家雖說薄有微名,但在別人眼裡,終究只是個不入流的小門小戶。」

  「收起這些不切實際的奢望吧!」

  禍從口出。

  柳弘毅比誰都清楚,剛才的調侃若是落入有心人的耳朵里。

  一旦傳到江家那位老爺子的案頭,惹得對方心中生出一絲不悅……

  柳家明天就會迎來萬劫不復的滅頂之災!

  柳家確實名列帝都豪門,掌控著驚人的財富與錯綜複雜的社會資源。

  族中更有數位封疆大吏坐鎮一方,軍政商三界的人脈網盤根錯節。

  放在普通人眼中,柳家已經是手眼通天的龐然大物。

  但在江家面前,所有的底蘊與依仗,全都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一觸即碎。

  江澈的爺爺,那位坐鎮中樞的三閣老,可是真正意義上跟著太祖打天下的開服老玩家!

  當年更是差半步,就能登頂全服第一的超然存在!

  面對只需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決定無數世家生死存亡的恐怖巨擘。

  柳家,連仰望其背影的資格都十分勉強。

  妄議權勢滔天之人的唯一嫡長孫,簡直就是老壽星吃砒霜,自尋死路!

  沈妙吟被丈夫當眾訓斥,不僅沒有生氣,反而千嬌百媚地翻了個白眼。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擺了擺手。

  「好啦好啦,看把你嚇得冷汗都出來了。」

  「我也就是關起門來隨口一說罷了。」

  「就算我真有結親的心思,保不齊人家江大少根本就看不上咱們家如煙呢。」

  「你瞎操個什麼心。」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一直安靜坐在一旁的柳如煙,悄然端起了面前的黑咖啡。

  她始終保持著沉默,絕美的容顏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

  借著喝咖啡的動作遮掩,柳如煙低垂的眼眸深處,卻飛速閃過一抹隱秘的幽光。

  她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先前與江澈思想交鋒的每一個細微環節。

  男人那居高臨下、全知全能的宏觀視野,以及洞悉人性的恐怖推演能力……

  正在一點一滴地蠶食著她引以為傲的理智壁壘。

  柳如煙修長白皙的雙腿微微交疊,高跟鞋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心底深處,一顆名為「探究」的種子,已然悄無聲息地生根發芽。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桂香苑老舊小區,八棟801室。

  客廳內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死寂。

  蕭雅琴窩在褪色的布藝沙發里,眉宇間凝結著化不開的濃重愁雲。

  她正捧著手機,不斷刷新著各大招聘軟體的後台信箱。

  幾十份精心修改過的簡歷投遞出去,如同泥牛入海,連一個敷衍的自動回復都沒有濺起……

  她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前天去面試的場景。

  初試的主考官明明對她的外在形象和專業素養讚不絕口。

  卻在進入終面時,被總監以一句「四十二歲缺乏拼勁」為由,毫不留情地當場刷下。

  冰冷的現實化作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切割著這位單身母親最後的心理防線。

  蕭雅琴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卡里的餘額只剩下最後三萬出頭。

  頂多再支撐兩個月的房貸。

  一旦資金鍊徹底斷裂,銀行就會毫不留情地收走她用半條命換來的棲身之所。

  難不成自己真要帶著剛剛重逢歸來的兒子凌小東,去橋洞底下露宿街頭?

  正當蕭雅琴思緒萬千,愁容滿面之際。

  一陣急促的震動聲突兀地打破了客廳內的寂靜。

  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一個歸屬地為本地的陌生號碼躍入眼帘。

  蕭雅琴黯淡的美眸瞬間迸射出一抹希冀的光彩。

  她下意識地以為是某家公司的HR發來了面試邀約。

  她迅速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溫婉幹練的職業嗓音,按下了接聽鍵。

  「您好,請問是蕭雅琴女士嗎?」

  「是我,請問您哪位?」

  「這裡是帝都第三人民醫院住院部。」

  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公式化的老練。

  「您的兒子凌小冬目前正在我院急診科搶救。」

  「病患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面部顴骨遭遇重創,出現大面積塌陷。」

  「我們已經為他做完了基礎CT排查,即將推進手術室進行骨骼重構。」

  「請您立刻過來一趟,結算一下前期的手術費用。」

  急診科醫生的公事公辦,化作一記沉悶的重錘,狠狠砸碎了蕭雅琴的耳膜!

  一瞬間。

  蕭雅琴只感覺大腦一陣嗡鳴!

  如遭雷擊!

  昨天出門的時候,兒子明明還是生龍活虎、意氣風發的模樣。

  怎麼才隔了一夜,就直接全身骨折、臉頰凹陷地躺進醫院搶救了?

  如今可是法治社會,到底是什麼樣的滔天仇怨,能把人打成這副慘狀?

  根本來不及細想其中的端倪。

  蕭雅琴慌亂地抓起一旁的黑色挎包,連拖鞋都顧不上換,踩著一雙低跟皮鞋便衝出了家門。

  她啟動停在樓下的國產新能源電車,一腳電門踩到底。

  車身匯入帝都擁堵的車流,朝著第三人民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

  四十多分鐘後。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磚聲,蕭雅琴氣喘吁吁地衝進了急診科走廊。

  在護士台核對完信息後,她步履踉蹌地推開了重症監護室的玻璃門。

  視線越過病床周圍的冰冷儀器,直直落在一道插滿管子的悽慘身影上。

  床榻上的凌小冬套著寬大的病號服,胸膛只剩下微弱到幾近於無的起伏。

  原本還算硬朗的臉龐,此刻已經徹底看不出人類的輪廓……

  兩側的顴骨被不可抗拒的暴力硬生生砸得向下凹陷,形成兩個恐怖的血肉坑洞!

  大片紫黑色的淤青與腫脹蔓延至整個面部,將雙眼擠壓成兩條向外滲血的細縫。

  乾涸的暗紅色血痂糊滿了嘴角與下顎,鼻腔里還插著維持呼吸的氧氣軟管。

  幾名身披白大褂的主治醫師正圍在床尾,眉頭緊鎖地探討著病曆本上的骨骼修複方案。

  見此慘狀,蕭雅琴只覺得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大腦一陣眩暈。

  一股撕心裂肺的絞痛瞬間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不管不顧地撲到床前,雙手用力攥住為首醫生的袖口。

  「醫生!」

  「我是凌小冬的母親!」

  「我兒子他……他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蕭雅琴顫抖的尾音裡帶著一絲令人心碎的哽咽。

  為首的骨科主任轉過頭,視線觸及蕭雅琴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一絲毫不加掩飾的驚艷,從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醫生眼底升騰而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病床上被打成豬頭的悽慘青年,竟然會有這樣一位風華絕代的母親。

  眼前的女人約摸三十許歲的年紀,穿著一件修身的米色風衣,內搭純黑色的緊身羊毛衫。

  傲人的飽滿弧度將布料撐起一個驚心動魄的誇張曲線,仿佛隨時都會破衣而出。

  下半身是一條及膝的黑色包臀裙,包裹著兩條被黑絲緊緊勒出的豐腴美腿。

  歲月似乎對她格外寬容,根本沒有在那嬌媚白皙的鵝蛋臉上留下任何褶皺。

  眼角眉梢不僅不見老態,反而沉澱出了一股經過時光打磨後的驚人成熟風情。

  溫婉、知性,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勾人犯罪的熟女肉感!

  骨科主任強行壓制住心底的悸動,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被拉扯的袖口。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放緩語氣輕聲安撫道。

  「蕭女士,請您先冷靜一下。」

  「病患遭受了極為嚴重的物理鈍擊,按理說早就該器官衰竭了。」

  「但他體內似乎有一股異於常人的神奇力量,硬生生維持住了生命體徵。」

  「短時間內不會出現繼續惡化的情況,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說到這裡,主任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些許不忍。

  「命是保住了,但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需要大面積植入鋼板。」

  「面部顴骨的破壞,更是需要請整形外科的專家聯合會診進行面部重構。」

  「保守估計,至少需要在無菌病房躺上兩個月左右。」

  「這是一筆非常高昂的開銷。」

  「蕭女士,您還是先去大廳準備十萬塊錢的手術押金吧。」

  「對了,病患有社保嗎?如果有帝都醫保,您可以先跟護士去系統里登錄一下信息。」


  聽到這個天文數字,蕭雅琴雙腿一軟,高跟鞋在光滑的地磚上打了個滑,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兩步。

  她去哪裡湊齊這筆救命錢?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以後孤身踏入帝都,在這座城市蹉跎半生。

  每天陪著笑臉討好客戶,熬夜寫方案到凌晨,拼盡了半條命的打拼。

  她才勉強攢下首付,貸款買下了一套老破小。

  前幾年日子剛剛有了起色,又咬牙添置了一輛代步的國產電車。

  可就在兩個月前,公司空降的高管屢次對她進行惡意騷擾。

  性格剛烈的她憤而辭職,徹底斷絕了唯一的經濟來源。

  如今卡里只剩下最後三萬多塊錢的餘額,還要留著償還下個月的房貸………

  她去哪裡湊齊這救命的十萬塊?

  找親朋好友,還是去銀行貸款抵押?

  蕭雅琴強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對著骨科主任深深鞠了一躬。

  「醫生,您放心。」

  「今天晚上之前,我一定把手術費交上,求您……千萬保住我兒子的臉。」

  顫抖著說完這句話。

  蕭雅琴直起身,隔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深深看了一眼插滿管子的凌小冬。

  她沒有多做停留,轉身推開沉重的隔離門,步履踉蹌地走出了急診室。

  來到空曠的走廊上。

  巨大的精神壓力瞬間抽乾了她渾身上下所有的力氣。

  蕭雅琴雙腿一軟,後背貼著冰冷的瓷磚牆壁緩緩滑落,癱坐在了地上。

  十萬塊的手術費,就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都會落下。

  凌小東雖然不是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生骨肉。

  但這麼多年的相依為命,這份羈絆早已勝過了血濃於水。

  她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養大的兒子變成一個廢人。

  濃烈的母性光輝迫使蕭雅琴強行咽下心頭的絕望。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包里摸出手機,黯淡的美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腦海里開始飛速盤算起那些久未聯繫的親朋好友。

  哪怕是放下這半輩子拼湊出來的體面,去挨個磕頭作揖,她今天也必須把這筆救命錢湊齊!

  正當蕭雅琴咬著發白的紅唇,準備撥通通訊錄里的第一個號碼時。

  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毫無徵兆地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歸屬地為本地的陌生號碼。

  蕭雅琴微微皺起黛眉。

  她顧不上多想,迅速按下了接聽鍵。

  「餵?哪位?」

  電話里傳來了一道溫潤儒雅,卻透著一股絕對上位者氣息的年輕男聲。

  「蕭雅琴女士,是嗎?」

  「這裡是萬利金融借貸中心,法務催收部。」

  城市的另一端。

  江澈靠在邁巴赫寬大的真皮座椅上,修長的指節輕輕敲擊著真皮扶手。

  他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刻意壓低了嗓音。

  那種扯著虎皮做大旗、高高在上的逼迫感,被他拿捏得妙到毫巔。

  「你的兒子凌小冬,前段日子在我司拆借了一筆過橋資金。」

  「連本帶利,目前總計欠款八萬八。」

  「如果明天日落之前,我司的公用帳戶上見不到這筆錢……」

  「我們不僅會凍結凌小冬名下的所有帳戶,還會立刻向法院申請強制執行。」

  「蕭女士,你也不想你的兒子在醫院搶救的時候,還要面臨法院的傳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