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山雨欲來

  第273章 山雨欲來

  自從李硯知開始參悟內景由虛轉實之法後,時間過得飛快。

  奉陽學宮內的氣象越發恢弘盛大。

  天空中的社稷氣運圖,不斷匯聚著來自天地四方的氣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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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李硯知一次次落下金印,學宮內的各路天驕們獲得氣運垂青的人也越來越多。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得出來,獲取氣運垂青的難度越來越大了。

  尤其是在道子級人物粉墨登場,入主奉陽學宮之後,競爭壓力越來越大。

  原本甲字序列居住的寢殿群,此刻已然被各家道子占據,原本今年的奉陽學宮招收學子之事,同樣為定法讓路。

  十月中旬,

  細雨蕭瑟,

  為天地掩上一層輕紗。

  「即郵嘰..—」

  敲門聲在空曠的宮殿內迴響。

  「哎呀—」

  門開,

  「怎麼是你?」張鶴開門,見到來者,異地問道。

  「不知張兄可否屋內一敘?」來者雙手抱了抱拳。

  張鶴猶豫了數息,還是讓開了身子,「請進。」」

  他走在前面,「不知陳兄此次前來,有何指教?」

  陳勝跟在張鶴身後,走進後殿書房,待兩人落座之後,陳勝方才說出此行目的,「為道家命脈而來。」

  張鶴聞言,給陳勝倒茶的手頓時停在半空,「哦?」

  他側眼掃了一眼陳勝,嘴角微動,「想不到堂堂雜家道子,竟也開始說笑了。」

  「道家命脈這個詞太重,怕不是陳兄所能輕易言說的。」

  「若是沒有其他事,請恕張某招待不周。」

  陳勝不以為意,自顧自拿起只倒了三分的茶杯,「恕我直言,今年年底之前,就將決定整個道家,乃至所有諸子百家的命脈。」

  張鶴放下茶壺,坐在桌案前,指尖一點金光掠過,點燃燭台,將原本稍顯昏暗的屋舍照亮,

  「此乃閒人書屋,並非鬧市酒樓,可以讓陳兄譁眾取寵的。」

  「道家,乃至諸子百家的命脈,豈是這短短數月可以決定的?」

  「定法之事雖極為重要,但也絕非如陳兄這般危言聳聽。」

  陳勝放下茶杯,看著窗外浙漸瀝瀝,透露著一股子蕭瑟之意的小雨,「張兄也能察覺到是定法之事的緣故了?」

  「定法、傳道這兩步是必經之路,年底定法,明年傳道。」

  「若真由一人定下正統,其餘諸子百家可還有活路?屆時天下人人只認所謂正統,不認百家。」

  「尤其是道家之命脈又如何得以延續?」

  他看向張鶴,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我雜家這般,倒也無妨,畢竟並非顯教,在百家中也僅僅只是中游之列。」

  「不說其他教派,單論四大顯教。法家無論如何都不會受到影響,大夏昌盛,法家也只會越強盛。」

  「兵家更是如此,未來大夏必定會開疆拓土,兵家地位也自然水漲船高。」

  「墨家也不用擔心,它本就紮根底層,精通機巧工術,不會受到什麼衝擊。」

  「唯有道家,很有可能因此而蕭條隕落,從此被踢出顯教之外,淪為末流。

  」

  張鶴抬眸,眉頭一皺,盯向陳勝,身上的氣息乍閃即逝,「危言聳聽了,陳勝。」

  「我道家之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摘。」

  他舉起茶盞,「恕不遠送。」

  但陳勝卻並未起身,反而雙手搭在桌面上,「其餘百家,術大於法,唯獨道家,這麼多年來,一直研究法。」

  「正統一旦確立,對術的影響並不算大,但對道家之法的影響,卻是致命性的。」

  「張兄,當真以為可以置身事外嗎?」

  張鶴雙目微微眯起,周身開始浮現出金色秘紋,隱隱要當場將對面之人一掌擊斃,

  「陳勝,你此來到底想幹什麼?若想找死,我現在就可以成全你!」

  陳勝舉起雙手,絲毫沒有被張鶴嚇住的意思,笑著說道,「張兄,何必如此暴躁?」

  「你之所以如此,想必也認為我說的還算有道理,不是嗎?」

  「我來找張兄,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為道家出謀劃策。」

  張鶴冷哼一聲,「怎麼?堂堂雜家道子,為道家出謀劃策,你雜家想併入道家不成?」

  「若真是如此,我倒是可以為你引薦一二。

  陳勝微微往前傾,盯著張鶴的雙眼,「有何不可呢?」

  「什麼!?」陳勝的話好似一道雷霆劈在張鶴心頭,令他心神劇震。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黑影從陳勝眉心衝出,徑直衝入張鶴眉心。

  張鶴猛然一震,下意識就要起身出手,但陳勝的速度更快,不過數尺距離,

  瞬息便至,一掌按在張鶴肩上,將其生生按下。

  與此同時,從他胸腹之間,綻放出五色光華,將整個書房籠罩住,防止書房內的動靜傳出去。

  張鶴雙眼之中,金光和烏光瘋狂交錯拼殺!

  他身體不斷震顫,周身聚攏的金光聚了散,散了聚,再無在問方殿如臂指使。

  「你———-你是五斗道教!」張鶴眼眸之中儘是憤怒與不甘,拼命掙扎,想要起身。

  「所以,你看,我也是在為道家辦事不是?」陳勝俯下頭,在張鶴耳邊輕聲說道,

  「放心,你的這具身體很有價值,我不會輕易破壞的—.」

  「你要記住,你是為了道家而死,這叫—死得其所!」」

  「把整個道家拉下水,併入我五斗道教,是你此生最偉大的功績!」

  張鶴眼中的烏光越來越深重,他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兩道金光直接衝破眼珠,刺向陳勝雙眼。

  然而,陳勝卻僅僅只是屈指一彈,便將兩道金光彈飛,「何必反抗呢?我堂堂四脈聖體,怎麼會在你這種小使倆上陰溝翻船?」

  「不過————」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凶戾,「你憑什麼敢傷害我看重的肉身?」

  話音落,張鶴雙目之中留下兩行刺目的烏血,徹底失去了動靜,只能看到兩個黑洞洞的眼眶裡,隱隱浮現出兩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身影。

  這時,外面由遠及近傳來了清晰的腳步聲。

  「嘰.....」

  「張師兄,商師兄請你過去一趟。」

  失去動靜的張鶴,此時竟然開合著嘴巴,「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

  腳步聲逐漸遠去。

  陳勝直接削去左右兩截小指的一個關節,身上血肉迅速將小指關節的骨頭包裹起來,最後射入兩個黑洞洞的眼眶。

  很快,張鶴的樣貌恢復如初,只是眼神稍微顯得有些呆滯。

  「張師兄,那我就先告辭了—」陳勝笑著抱了抱拳。

  「張鶴」的兩顆眼珠詭異轉動,最後直勾勾看向陳勝,生硬說道,「慢走。」

  「多練習練習,陰閻羅。」陳勝拍了拍「張鶴」的肩膀,笑著離開了書房。

  走出宮殿群,陳勝動身往問方殿走去,迎面碰到了一個人,下意識挑了挑眉,「這個傢伙—瘋了嗎?敢這麼修煉?」

  兩人點了點頭,錯身而過。

  陳勝眉頭不禁微皺,下意識心頭一跳,感受著體內氣血中蘊含的紋路在震顫,「屍鬼奴神!?」

  這是五斗道教的秘法,類似於血脈感應,否則即便是四境大方士站在眼前,

  都不可能感知到。

  他盯著鄭子安的背影,眼神中驚疑不定,「這———·怎麼可能!?」

  看著鄭子安在地面上拉長的影子,陳勝仿佛看到了一尊可怕的存在,正緩緩咧開嘴,露出利刃一般的牙齒,準備吃掉四周的一切,不禁打了個寒顫。

  他趕緊扭頭就走,「這奉陽學宮,到底混進了多少怪物?」

  「決不能被盯上,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麼死!」

  「該死!該死!怎麼什麼牛鬼蛇神都要往這件事裡摻和一手?」

  鄭子安準備回紅楓院,繼續參悟自己的帳鬼方術。

  方才他和李師交流過,將鬼之法融入功法,這條路切實可行,靠殺戮,興許就能獲得快速提升。

  回到紅楓院,

  看到涼亭里正在探討功法修煉的張啟和李已。

  「鄭兄,如何?李師那邊怎麼說?」張啟率先開口打了聲招呼。

  鄭子安冷峻的臉上露出一抹笑,「還不錯,李師覺得可以往這方面推演。」

  張啟和李已也是真心為鄭子安高興,「鄭兄也算是撥的雲開見月明了。」

  「對了,鄭兄前段時間不是經常去舊神葬地,獵殺舊神殘影和神蝕異獸嗎?

  如今悵鬼之術的威能應該堪比道子了吧?」

  鄭子安點了點頭,「應該差不多。」

  「那就祝鄭兄早日得償所願了。」李已笑著抱了抱拳。

  鄭子安也是笑著回禮,而後回到自己房間。

  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腳下的無盡悵鬼中,有一個毫不起眼的悵鬼,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我等藉助帝己的夢境之力,瞞天過海來到現世,經過這幾天查探,是時候要動手了。」

  「不錯,帝己,到時候讓你先選!六尊神明虛影,正好夠我們六個瓜分。」

  「誰能想到,人間竟然有人可以淬鍊神性,說明我等氣運尚在,命不該絕啊·—..」

  「哈哈,這李硯知還是天才中的天才,到時候藉助此人之肉身,興許還能走上更高的巔峰!」

  浩瀚蓬萊,

  乾國平谷關,

  黑夜如遮天大幕,將四方天地籠罩其中,壓抑的氣息在平谷關不斷翻湧,火光在風中搖曳,幾欲熄滅。

  密室之中,

  齊良看著手中的八百里加急密信,面色在燭火中陰晴不定。

  俊美書童也察覺到了他的煩心與焦慮,上前伸出纖細的玉指,輕輕按揉齊良的太陽穴,

  「公子—何事如此煩心?不若先歇息一會兒,明日再做定奪,你已經兩天兩夜沒合眼了。」

  齊良抽出一張紙,提筆蘸墨卻遲遲沒辦法落筆,漆黑的墨汁濺碎在紙張之上,刺眼得很。

  他長嘆一聲,重新放下筆,於是在這種時候,越不能著急,越要冷靜,不要輕易下決斷。

  一旦命令失誤,很可能就關乎到乾國上下數百萬人,更關鍵的是,會影響到祖神的大計。

  「衛國國都城郊傳回來的密報,終於證實,與衛國毗鄰的宋國,已經發兵馳援衛國了。」

  俊美書童雖沒有專門學過兵法,但長期跟隨齊良左右,早已耳濡目染出很多經驗。

  「啊?這麼說來,前線征東軍很可能會遭遇兩國大軍的圍剿?」

  齊良點了點頭,「征東軍前期戰事順利,一出平谷關,就是一馬平川,橫掃衛國六百里。」

  「衛國大軍雖兵卒數量遠超征東軍,但征東軍如今的實力,在祖神的恩賜之下,不可同日而語,完全可以與數倍乃至十倍敵軍作戰。」

  俊美書童也附和點頭,「如此說來,即便宋國派出大軍,征東軍也有機會以一敵二才對,公子為何嘆氣?」

  齊良無奈道,「如果單純只是宋國派兵馳援倒也罷了,關鍵是城郊密報里還說,宋國帶來了一種全新的詭異法門。

  一「很像是祭祀,祭祀之後,兵卒實力飆升,單個兵卒的力量,甚至可以趕超征東軍。」

  「如此一來,征東軍最大的優勢就要被抵消了,雙方若是正面硬碰硬,征東軍會吃大虧。」

  「到時候,不僅好不容易攻陷下來的城池會得而復失,而且整個征東軍都有可能全軍覆沒,乃至波及到平谷關。」

  俊美書童不解道,「既然如此,公子為何不召回征東軍,據守平谷關?」

  「如今平谷關固若金湯,再加上征東軍,就算宋、衛兩國出手,也很難攻破這裡。」

  齊良搖了搖頭,「東出平谷關,乃至攻陷城池,並不是目的,目的是要為祖神找到外神神像,剿滅外神。」

  「若是此時撤退,那麼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都還沒有搜查過,就這般丟棄,那才是犯了大罪過。」

  他猶豫了片刻,揉碎眼前這張紙,又抽出一張,隨後重新落筆。

  俊美書童看到上面的命令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公,公子—這樣是不是太冒險了?」

  「不僅不撤征東軍,甚至還要繼續徵召大軍,東出平谷關?這是為何?」

  「萬一要是被宋衛兩軍截住,定是生死難料。」

  齊良寫完密令,「東擴出去的戰線,要有隨時丟失的準備。」

  「征東軍可以先在前面支撐,據守城池吸引宋衛兩國大軍,接下來派遣出去的人,則抓緊時間收集外神神像。」

  「一旦事不可為,便重新退守平谷關,繼續提升實力,等待下一次東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