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普世大劫的隱藏規則、試探、觀音像
瘟疫蔓延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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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飢未過，城中剛要迎來幾分安寧，莫名的瘟疫便開始緩緩蔓延。
那瘟疫的病症很是奇特，傳染因素不明，染上瘟疫者通常會止不住的大聲咳嗽，雖然不至死，但咳嗽時體內會散出一種誘人的香味。
這香味亦是玄妙，有人喜食麵食，這味道便是香噴噴的滷麵，有人喜食肉類，這味道便是撒了香蜜的烤肉。
此番詭異表現，讓這瘟疫在城中有了名頭，被喚作「甘津咳」，蓋因患病者在這大飢尚未結束的光景里，走到何處只需咳嗽幾聲，都惹人口舌生津。
最先忍不住此香味的，是之前就是食過同族的災民。
那些患了瘟疫的災民開始在城中莫名消失，盧家人四處探查下，發覺患病者早已被熬煮燉湯、炙烤串食，皆為之前那些食過同族的災民所為。
是以，城中四處，各起肉香。
持刀者藏於路旁，眸中綠光不斷；
患病者躲於家中，閉門不敢出聲。
最初，當這瘟疫出現在城中的時候，盧家的人就迅速有了反應，不僅將控制的災民中，所有患病者都趕了出去，同時也開始縮減人手，只留精壯可靠之輩，勉強守住一畝三分地。
不過縱使盧家眾人齊心協力，危險也開始一步步接近。
短短七、八天的時間，盧家原本掌控的半個坊的勢力區域，如今已經縮減到三條街道，亂相難以控制。
這日，與破廟相隔一條街道的民屋內，盧家人再次聚首。
「大兄，現在應當是到了普世大劫的下一階段了，這城裡頭的亂子越來越大，昨天甚至有人已經嘯聚成幫，將患了瘟疫之輩當做了上天恩賜，說是只有把患病者吃乾淨，日子才能好過起來！」
堂下的盧家子之中，有人已經面帶憂慮的開口，將當前所遇的困境都說了出來。
危險不僅來自城中瘟疫，更多的是來自於活人。
「殺。」
面對眾人的期盼目光，盧溫絮開口道：
「大劫不是我們可以抵擋的，唯殺可以活命。」
說這話的時候，盧溫絮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只是在說一些尋常小事：
「從此開始，將消息傳下去，遇見患病者殺，靠近我們區域者殺，每天外出的打食隊伍，也必須多多殺人，同時死者屍體不再掩埋，而是直接都拋出去，餵給外頭的災民。
還有，諸位族弟都留心些，這兩日就將我們手下的災民裡頭的孱弱者，皆秘密收集關押。
若之後城中瘟疫蔓延到我們這，或是有人將注意打到我們盤踞的這三條街道時，就將那些無用之輩送出去，換取時間。」
盧溫絮的話，瞬間將所有盧家子驚的面面相覷，有人壯著膽子開口道：
「大兄.....我們此舉不是在助長普世大劫麼？怕是不妥吧......」
堂上的盧溫絮沒有廢話，頂著一張秀氣小臉投去平靜目光，將說話者嚇的不敢多言。
一時間，屋中只有呼吸聲存在。
良久，盧溫絮溫和一笑，提點道：
「諸位族弟，自大飢劫難蓄勢至今，過了數月時間，死了五成人口後，大飢劫難方顯頹勢，如今這瘟疫更是不講道理，連如何傳播都難以查清，縱然是我等也沒找到瘟疫蔓延的關鍵。」
盧家之人並非蠢材，在盧溫絮的提醒下，迅速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拱手笑道：
「不愧是大兄啊！按大兄的意思，每回劫難都得死夠相對應的人口，方能進入下一階段！
這瘟疫連我們也無法查清傳播途徑，說明劫難本就無法阻擋，瘟疫早晚都會尋上我們，與其坐等瘟疫蔓延，祈禱瘟疫不會降臨到我們頭上，不如我們主動加快進程，讓死的人多些，儘早度過瘟疫！」
「哈哈哈，還得是大兄，這麼快就洞悉了所謂普世大劫的本質！」
一時間，原本還顯苦悶的盧家人，此刻皆朝著主位上的盧溫絮拜首臣服，連連讚嘆。
盧溫絮端坐堂上，安排好劫難事宜後，轉而問起了添丁之事。
堂下八名盧家子，如今皆有了獲得「慈懷石榴」的本錢，只待時日將近，方術「幻世胤胎」結束，便可滿載而歸！
聞言，盧溫絮揮了揮手，堂下盧家子盡數散去。
看著空蕩蕩的房屋，盧溫絮單手撫上小腹起身，走往於肅所住破廟。
很快，盧溫絮見到了被養的白白胖胖的於肅。
「少爺，奴家來看你了。」盧溫絮微微笑道：
「不知將軍老爺的書信里，到底說了些什麼，可是老爺要來接少爺啦？」
「來！你看，你自己看！不日我父就將率兵回城，咱們的好日子馬上就來了！」
於肅將手中書信遞到盧溫絮眼前，絲毫沒設防備。
盧溫絮欠身行禮，隨後這才接下書信，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這書信是今日早晨從城外送來的，為了利用於肅的身份，盧溫絮一直沒遮掩將軍府少主的信息，看來到了如今終於有了收穫的苗頭。
那外出征戰的將軍總算是有了回音，不日便會率兵回城，平定周邊亂局。
匆匆將手中書信看罷，盧溫絮面上更添喜意，朝著於肅乖巧行禮道：
「奴家在此，恭喜少爺！」
「哈哈哈，吳芙，只要等我父回城，本少爺定許你一個大大的前程，帶著你離開這要人命的地界，這地方又是大旱，又有瘟疫的，實在不像人該待的地方！」
「奴家一直都相信少爺，還等著少爺給奴家改名呢。」
盧溫絮笑語恭維，又陪著於肅逢場作戲一番，旋即出了破廟。
她站定在破廟之外，喚過候在破廟門口的災民，復又招來幾個還算得體的女子。
那些女子跪倒在盧溫絮面前，盧溫絮開口問道：
「這幾天讓你們伺候在少爺身邊，少爺沒享用你們？」
「回、回吳姐姐的話，少爺說他看不上我們，不讓我們伺候。」
此女說罷，盧溫絮看向一旁面帶猶豫的女子，揚了揚下巴，示意其放心開口。
那女子得了准許，小心道：
「吳姐姐在上，我趁著夜晚去試過少爺，好像...少爺並非不願，而是不能......」
「沒有能力？」
盧溫絮稍稍愣神，心中反而更添疑惑。
她派人找來將軍府倖存的老人，細細問過一遍，聽聞在大劫未生之時，這廢物少主好似就有隱疾後，不由呢喃出聲：
「不能誕生子嗣，說明其無法獲得『慈觀音』的善意，難道....真是我多想了？」
方術「幻世胤胎」的消息，皆是從老祖宗「細腰郎君」口中得知，念及「細腰郎君」的虛偽，盧溫絮總覺這方殘景必有其他兇險，對此一直都有著警惕。
說不定無需女子之身，只要是男子播種之後誕生的子嗣，同樣可以受到方術「幻世胤胎」的影響，誕生出某種奇妙變化。
那位廢物少主的身份十分關鍵，面上雖然挑不出錯，但也有可能承擔著「細腰郎君」的某步謀劃。
在盧溫絮心中，就連少主身份也有些存疑。
畢竟那日將軍府告破，對方這麼湊巧出現在自己面前，加之心頭縈繞的那股如芒在背之感，促使盧溫絮原本有意尋這廢物少主結合，誕生有身份的子嗣的想法，都早已經消散一空，反而起了試探的心思。
不過單從現在的試探，以及送橘之事看，於肅給她的感覺還算湊合，是個紈絝孱弱之輩的同時，又有著幾分收攏人心的小聰明。
好歹是貴府少爺，如果真是個徹徹底底的蠢貨，反而有些過猶不及，更似偽裝了。
「難道真是老祖宗在背後還有謀劃？或是『慈觀音』的殘魂在暗中影響？
對了，還有那尊送子觀音像，自從入景時見過一面，至今沒有再見到過，就算我讓人把將軍府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那觀音像絕對具備某種作用，但現在就如同消失了一般......」
思緒許久，於肅的表現總算讓盧溫絮打消了大部分戒心。
這位盧家大兄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他處。
......
時間流轉，歲月無情。
有著盧家之人的推波助瀾，城池中的瘟疫來的愈發兇猛，感染瘟疫的災民，與忍受不住香味的災民越來越多，這讓死去的活人也開始成倍增長。
這日，城池又有了新變化。
一直籠罩在城池上方的烈日被烏雲所遮蓋。
淅淅瀝瀝的陰雨混雜著西風，將於肅引出了破廟。
看著頭頂的烏雲，於肅目中晦澀。
按日誌所記載，陰雨天的到來，便代表著瘟疫的結束，普世大劫的刀兵劫將要開始。
或許是因為自己的蝴蝶效應，這刀兵劫的到來比日誌上的時間快了許多。
依著情況推算，於肅猜測應該是那位盧家大兄，已經提前洞悉了大劫的本質是減少人口，這不由也讓於肅更生感慨：
「此人不論其實力還是心性，著實都配得上天驕之名了。
不過時至現在，我已經足足三十天沒有見到對方露面，在日誌中便曾提過，盧家的人縱使成了凡人之身，也有手段縮短懷胎時間，以求誕生更多子嗣，謀奪獲得更多的『慈懷石榴』，看來這位盧家大兄或許已經顯懷，所以才不再現身......」
於肅伸出手去，接住屋外落下的幾滴小雨送到鼻下。
幾絲極難察覺的血腥味，從雨水中緩緩散發出來。
刀兵劫的到來，意味著普世大劫即將結束，也代表「慈觀音」即將賜下恩賜，距離離開這方天地的時間也已經將近。
同時，距離於肅收穫的時節，也已經不遠了！
於肅將雨水在衣衫上擦乾，隨後拍了拍自己養尊處優的肥碩臉皮，走回屋中坐下，抬頭看向破廟正中間，那尊縱然倒塌小半，也顯得十分高大的殘破神像。
因著將軍府被災民破壞，實則無法落腳，於肅自從被吳芙救到這破廟後，索性就將破廟改造一番，在此住了下來。
這尊神像從始至終都存於破廟，於肅之前習慣性刁難盧家的人，還曾趾高氣揚的還讓盧家的人搬走神像，省得看著嚇人。
不過面對於肅的要求，那些盧家的人早已忍無可忍，完全將於肅的話當做了耳旁風，加之這神像分量著實不輕，此事倒也不了了之。
哢嚓。
此刻，神像殘了小半的頭顱上，一塊碎石掉落在地。
於肅慢悠悠起身，費力爬上神台，撿起碎石揣到自己懷中。
隨後，於肅從灰撲撲的殘破神像上，隨手抹了一把灰塵，將神像側面碎裂處，所露出的一抹玉白色遮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