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方術「幻世胤胎」與水澤上的噩耗
晚霞散去,波濤漸起。
蓮屋塢迎來了黑夜,直上雲端的荷梗在微風中搖動。
蓮葉下的水澤小島黑黝黝一片,月光被頭頂上方的荷葉所遮擋,除去波濤聲不斷外,唯獨在島嶼邊緣有著連串火把光亮散出。
純黑色的「惡水」沖刷著島嶼,絲絲寒意在水澤小島上彌散。
今夜便是方士賭局結束日子,島嶼邊緣的各色人影,都想在第一時間迎接從「惡水」歸來的親人。
魏枕戈站在島嶼邊緣,放眼望去只見黑黝黝的「惡水」,一波接一波的拍打在小島邊緣,白天裡頭明明左側數丈距離處,還存有另一座小島,如今也已完全不見其蹤影。
仿佛到了黑夜後,島嶼和島嶼之間的距離就會無限拉遠,將大好天地都留給了「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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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慧,這島就是方士賭局開始時眾人下水的島,想來下水的人返回之時,都會從此島附近出現,但方向可說不準,要不你在這邊看著,我去島的另外一邊?」
「嗯。」
珍慧笑了笑,隨之將亮晶晶的眸子,投向黑黝黝的「惡水」,好似下一息時間水中就會冒出心心念念的身影。
與珍慧相似者,遍布於島嶼周邊,將島嶼邊緣擠得滿滿當當。
時光流轉,波濤聲漸漸弱下。
當初陽霞光乍現時,黑黝黝的水波也開始一點點轉為清澈。
「有人出水了!!!」
不知何人大吼,隨即便見一條身影從半黑半白的水波中破出,接著便有越來越多的身影從水中浮現。
島嶼上人頭攢動,紛紛探頭看去。
島邊人影實在太多,以至於眾人擁擠下,有人不慎落入水中。
沒有罩體紅光的遮護,落水者連慘叫都未曾發出,便被半黑半白,好似淡墨般的水浪吞噬,連個氣泡也未曾冒出。
珍慧站定在島嶼邊緣,止不住的向那些從水中冒出的身影看去。
每每看到有身影冒出,珍慧就提著裙擺奔到近處,卻往往都是失望而歸。
「枕戈!你那邊見到於肅了麼?」
「尚未見到,不過慧慧放心,以我於哥的本事,絕對無礙的!」
魏枕戈知曉內情,倒沒有珍慧焦急。
不過很快,魏枕戈身上的輕鬆寫意開始漸漸消散。
「什麼情況?怎麼連付家的人也死了?」
魏枕戈額頭見汗,看到了他認識的付家子弟之中,居然有人重傷而歸,剛爬上岸便斷了氣息。
忽覺方士賭局有變的魏枕戈,隨即連忙往著一旁趕去,找見付家聚集的人眾,從一個千辛萬苦逃出賭局的付家客卿口中,得知了第三夜所公布的規則。
專門針對方士大族的規則。
「『細腰郎君』吃了這麼多人,竟然連方士大族的人也要吃?!!」
魏枕戈瞬間瞭然個中一切,神情驟然一緊,腦中眩暈感油然而生!
見到魏枕戈的恍惚表情,珍慧心中焦急萬分,扯著魏枕戈來到島嶼邊緣急問:
「魏枕戈!之前你就一直言之鑿鑿說沒事,我知其中有著隱秘,一直沒有多問,現在連付家的人都死了一個,說明於肅也肯定有危險,你快說這方士賭局到底有什麼內情?!」
魏枕戈好似失了魂魄,環顧一圈周邊,看到黑水中一道道冒出的身影,看到那些中小勢力攜全族下島,殷勤等待家人歸來的期盼目光。
他苦笑一聲,將前後內情小聲講出,旋即捂著面,恍惚開口,聲音好似幽魂一般,輕飄飄的:
「我還是小看了『細腰郎君』...不!應該是方士們的毒辣心腸!
如果中小勢力的人都死了,回來的都是方士大族的人,那麼不就明擺著是方士們在坑殺底層勢力?所以方士大族的人也並非完全安穩,方士大族也是需要死人的。
恐怕在下水前...那些方士們也早有預料,就連他們的核心子弟估計也會死上不少。
這應該....又是『細腰郎君』和方士們的一場交易......」
說著說著,魏枕戈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
「於哥,都怪我多嘴給你說了這賭局的事,你可一定要活著回來啊!不然我爹真會不認我了......」
一旁的珍慧小臉早已煞白,手指攪動在一塊,精心準備的妝容都被緊張的汗水弄花。
少女的一雙美目,死死盯著那些從「惡水」中爬出的傷痕累累的身影,語氣兇狠的朝魏枕戈道:
「於肅如果真的回不來,我會勸崇山叔直接打死你,反正你娘還年輕,還能再給崇山叔生一個!」
雖然知曉珍慧說的是氣話,但魏枕戈此時連嬉皮笑臉的氣力都沒了,只呆呆看著水面,希望下一個冒出的身影,就是那個經常板著臉的少年。
......
「惡水」深處,一片白光徹底附著在了賭局島嶼之下。
撥開白光遮掩,一番半虛半實,宛如當初於肅所見的「半片溪山」的盛世景色中,迎來了不少生人。
市井間,人煙鼎盛。
街道車馬不絕,行人喧鬧。
街道角落裡的酒肆二樓,盧溫絮身著玉帶白衫,端坐於窗口邊,白皙秀手將杯盞送至唇邊,一邊自飲自酌,一邊往著下方街道看去。
街下百姓絡繹不絕,叫賣聲,雜耍聲、打鬧聲,聲聲入耳,構建出一幅繁榮人間景色。
「這就是方士殘景『慈觀音』麼?不愧是一具完整的大方士之屍所化,不僅活似一方完整天地,入此地時間流速也較外界減緩百倍、千倍,難怪連老祖宗都謀奪這麼多年,至今才到了徹底收割的時候......」
盧溫絮感嘆一聲,心中卻提起了幾分警醒。
盧家老祖宗「細腰郎君」的虛偽狠辣,旁人了解的或許不夠深刻,但盧溫絮作為近幾代盧家最為聰慧者,自是瞭然於心。
甚至,盧溫絮對於「細腰郎君」真實所求,也早已經有了幾分猜測。
外界所傳的「細腰郎君」修的是「胤」脈寶血,的確不假。
但之所以「細腰郎君」從來沒有傳出過一點點廣納後宮,同修陰陽之道的傳聞,便是因為「細腰郎君」早有陰陽採補對象,根本不屑於讓凡俗之輩玷污其一身寶血。
而「細腰郎君」的陰陽採補對象,正是這尊同修『胤』脈寶血,名為「慈觀音」的方士之屍也!
若無這具強大屍身的助力,區區昔年馬奴,怎麼可能會成為方士?怎麼可能締造出盧家這等強大家族?怎麼可能成為蓮屋塢方士第一人?
而今,興許是到了老祖宗想要藉此屍破境的時候,或許是老祖宗有了別的想法。
總之,這方士賭局在盧溫絮看來,正是老祖宗「細腰郎君」將方士殘景釣出,即將完全吞噬「慈觀音」之時!
至於老祖宗所賜機緣......
盧溫絮面色冷淡了幾分。
按照老祖宗的說法,家族的強大子弟進入方士殘景,不僅可以經歷大方士的「方術」增長心性,同時家族子弟也可藉機採摘所謂的至寶「慈懷石榴」。
恐怕,
這也是老祖宗用家族兒郎的性命,來牽制「慈觀音」之內的方士殘魂注意罷了。
但「慈懷石榴」確實是『胤』脈重寶,此物之珍貴,倒也值得冒險。
不過這對於自己來說,倒也不算冒險,充其量也就是散散心罷了。
思索間,盧溫絮耳邊忽有百姓叩拜、高呼聲響起。
盧溫絮起身看向街道盡頭,一尊垂眸送子觀音像,被百姓們圍攏在人群中,直直送入了酒肆對面的將軍府。
將軍府中的家丁下人站在高高台階上,往下面拋灑銅錢,以慶祝將軍府內的家寺,成功迎得了一尊玉觀音入主。
盧溫絮看著那尊懷抱子嗣的觀音像,在眾人合力之下抬入了將軍府中。
觀音像所在,便是這方世界核心所在。
周遭一切皆是虛妄,唯有靠近那尊觀音像,才算是受術入劫,才有得到「慈懷石榴」的可能。
「大兄!」
酒肆二樓,總算有通過其他觀音廟入殘景的盧家子弟,找到了盧溫絮所在。
盧溫絮溫和點頭,揚了揚精緻的下巴,盧家子弟順勢坐在了其對面。
接下去的時間裡,接二連三都有盧家子弟尋上門來,足有七人之多,也是盧家當代實力最強的七個九煉全人。
人已齊至,其中有一位長相年老、留著一把山羊鬍的盧家子弟起身,朝著盧溫絮恭敬拜下道:
「大兄,出發前老祖宗只見過您一人詳談,給我們的消息也只是說『受孕』成功便可得寶,不知到了現在....大兄可將內情告知族弟們?」
盧溫絮點了點頭,離座看向街道對面的將軍府。
「此殘景的底細,想來各位族弟也早有猜測,的確是和我們一樣修『胤』脈的方士之屍。
不過『胤』脈之中亦有側重,『生生不息、融合孕育、房中陰陽』等等,皆是『胤』脈本事,我們盧家和老祖宗,都是側重於『房中陰陽』,這尊『慈觀音』則側重於『融合孕育』一道。
按照老祖宗的說法,我們入方士殘景的觀音廟,乃是直指殘景核心的通徑,所以我們將面臨的也是『慈觀音』殘景的核心方術『幻世胤胎』,需要我們皆投入婦女腹中,以凡俗身面對普世殺劫,最後受孕誕子,鍥合『慈觀音』的『融合孕育』之道。
期間,我等每過一劫,每誕一子,都算是得了『慈觀音』一分認可,待方術『幻世胤胎』運轉結束,『慈觀音』的『多子多福』意蘊一轉,我等懷中子嗣便可成為至寶『慈懷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