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八年十一月的江華島,明海商會都督府外,冷冽的海風裹挾著雪花掠過租界區新修的石板路。路旁的商鋪熙熙攘攘,各色商賈用開封官話、高麗話、甚至女真話討價還價,映襯出這個小島如今的繁榮景象。這片土地,如今不再僅僅是明海商會在半島的一個據點,而是控制整個高麗經濟命脈的中心。
沈千山端坐在租界都督府的議事廳中。作為明海商會在高麗的代表,他深知這一地區對抗金國的戰略價值。今日,他接待了南高麗的代表金富軾,這位以學問聞名的大臣,因深得高麗王的信任而被派來參與重要會談。
「金公,請。」沈千山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茶的手勢。桌上擺著從明海商會直接運來的龍井茶和舟山新釀的蔗糖清酒,這是明教的特供商品,也象徵著合作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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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富軾頷首致謝,緩緩開口道:「沈都督素來威名遠揚,貴軍在江華島帶來的繁榮,高麗王廷上下有目共睹。然而,貴方此番照會,欲聯合北伐,是否低估了南高麗的現實處境?」
沈千山目光一亮,直截了當地回應:「金公,我並未低估高麗的難處,也未高估金國的強大。但眼下的形勢,你我都明白:金國正將兵力集中於南下滅宋,北高麗的旗丁已被抽調大半。若此時南高麗能發兵北伐,何愁不能收復失地?更何況——」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誠懇:「方大當家並非要讓高麗獨自冒險。我舟山軍已經攻下遼南多地,分散了金軍的後方防線。若高麗願配合行動,雙方將形成鉗形夾擊之勢,必能重創金國後方。」
金富軾沉吟片刻,眉頭微鎖:「都督所言非虛。然而,南高麗尚在恢復元氣,北伐一旦失敗,恐會引發新的內亂。王上素來猶豫不決,若無足夠把握,他恐怕難以下定決心。」
沈千山露出一抹笑容,俯身從桌下取出一幅地圖,攤開在金富軾面前。這是江華島一位高麗族商人繪製的北高麗軍事態勢圖,上面詳細標註了金軍在開京和江原道的兵力部署,以及金軍後方的供給線路。
「金公請看,」沈千山伸手指向圖上幾處關鍵點,「開京至江原的幾條主要道路,如今都暴露在貴方的反擊範圍內。而遼南的金軍後勤線,正在被我舟山軍切斷。只要南高麗從金浦和慶尚道起兵,與我方協調攻勢,短期內必能恢復板門店和北漢山以北的大片領土。」
金富軾眼神微動,低聲問道:「若真能收復失地,都督有何承諾?」
沈千山笑了:「明教承諾,江華租界的稅收優惠將擴大至所有高麗商船,並協助南高麗在漢江沿岸建立更多的貿易站。同時,舟山軍可派遣軍械和教官,協助訓練高麗新軍。」
金富軾聽罷,眉頭舒展開來,沉聲道:「此事事關重大,我需面見王上商議。但我個人認為,這或許是我們高麗最好的機會。」
同一時間,江原道的女真軍營。金國駐高麗總管正紅旗固山詳穩完顏斡楚哩望著滿營的兵丁,心中隱隱不安。他收到來自遼陽的密報,舟山軍的水師正步步緊逼,沿海的要塞接連失守。更糟的是,南高麗的動向近期頗為異常,各地商人頻頻進出江華島,似乎在籌備某種大行動。
「守住開京。」斡楚哩咬牙道,「若讓這群蠻子得寸進尺,高麗這片地盤就徹底丟了。」
會談結束後,江華島的夜晚燈火通明。沈千山登上江華島的最高處,遠眺浮橋對岸的金浦市。那裡,南高麗的工匠正在修建新的浮橋和糧倉,象徵著他們對改革的期待。而明教的戰船也在港口整裝待發,蓄勢待機。
「北伐的火種已經點燃,接下來,就看高麗自己是否有勇氣一搏了。」沈千山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某種熾熱的光芒。
次日的漢陽城,高麗王廷內殿,宮燈搖曳,寒風中傳來隱約的鼓聲。這是高麗宮廷召集群臣議事的信號。沉浸閱讀第553章 南麗北伐,請點擊。年輕的高麗王王楷坐在龍床上,面色肅然。他已成年,曾經掌控朝政的外祖父李資謙已辭世,如今的高麗王廷,雖少了往昔的專權,卻也多了分裂與爭執。
「諸位愛卿,」王楷掃視殿內站立的文武大臣,開口道,「舟山軍的沈都督邀我高麗北伐,收復開京、江原失地。寡人召諸卿來,便是要聽聽你們的意見。」
金富軾率先站出,行了一禮:「啟稟王上,此事正是我國千載難逢之機。北偽已因金寇的抽調旗丁南下而防禦空虛私密達。我大高麗若能一舉收復開京,不僅可重振王朝正統,還能安撫民心,恢復往昔疆土私密達。」
樞密使李之美也出列附和:「臣認為金相公所言極是。如今江原道的高地被金寇和北偽占據,他們不斷騷擾南方三道的村鎮,搶掠糧食,甚至威脅到漢陽以南的安全私密達。若不能趁此機會驅逐金寇,南方的水田恐難以長久維持私密達。」
金富軾和李之美的言辭擲地有聲,一些武將低聲附和。然而,另一派大臣卻並不認同。
崔源緩緩上前,拱手道:「王上,臣認為北伐之事不可輕率行之私密達。四年前,開京已被金寇洗劫殆盡,如今不過是一座前沿要塞,裡面的百姓早已被擄為旗下奴隸私密達。即便我們收復開京,能得到的不過是一片廢墟和一群赤貧的流民。他們非但無法為我大高麗提供助力,反而會成為沉重的負擔私密達。」
柳仁著也附和道:「更何況,近年逃難至南方的北氏難民已為我王國內部帶來諸多問題私密達。這些人身無分文流離失所,因爭奪資源頻頻引發衝突私密達。若貿然北伐,勢必造成更多難民南遷,加劇我國內的矛盾私密達。」
崔溱則更加直接:「王上,如今高麗百廢待興,漢江沿岸的金浦和仁川雖因舟山軍的支持有所繁榮,但大部分地區仍在恢復中私密達。臣以為,當前的重點應放在發展內政,而非貿然開戰私密達。」
爭論在朝堂上持續升溫,雙方互不相讓。王楷沉默不語,直到爭執漸漸平息。
「諸卿所言,寡人都聽到了。」王楷的聲音冷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看向金富軾:「金卿,你說北伐可重振正統,安撫民心。可開京雖是舊都,卻已非昔日的繁華王城。若寡人真出兵,能否保證高麗不會因此陷入更大的困局?」
金富軾拱手一拜,神色堅毅:「王上,北伐必有風險,但高麗若不趁機而動,只會被金寇進一步壓制私密達。若能收復開京,哪怕暫時無法全面恢復,也可斷金寇和北偽一臂,並向天下表明,高麗仍有復興之志私密達。」
王楷點頭,又轉向崔源等人:「爾等擔憂治安和資源問題,寡人亦有所慮。但若一味退縮,不戰而屈,從此便是臣服於金寇的開端。寡人問你們,高麗是要苟延殘喘,還是要浴火重生?」
殿內頓時一片靜默。
片刻後,文公仁低聲道:「若王上已定意北伐,臣願提議:暫不全線出擊,可試探性收復江原道南部,以觀金軍動向,再決定下一步策略私密達。」
王楷露出一抹笑意,目光掃過眾人:「此議甚好。傳令各道備戰,但不急於冒進,先試探敵情,穩步推進。」
眾臣拜服,齊聲稱諾。
散朝後,王楷獨自一人立於御書房窗前。
他凝望著窗外的夜色,思緒萬千。北伐不僅是軍事上的挑戰,更是對他的考驗。作為高麗的王,他必須為國家找到一條生路,無論是與舟山軍合作,還是獨立面對金國,都充滿未知的風險。
「沈千山,」王楷低聲喃喃,「你給高麗點燃了希望之火,但這火,是復興的炬火,還是毀滅的烈焰?」
窗外,江華島的燈火隱約可見,漢江之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大戰的陰影,正悄然逼近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