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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煙臺,海風中帶著刺骨的寒意,舟山軍的駐地卻是一片忙碌景象。方夢華正伏案於營中書房,審閱各地的軍情與年度總結,耳邊傳來門外侍衛的通報:「教主,台北呂市長求見,另有一位漳州來客自稱太學生高彥先,隨同而來。」
方夢華放下手中的筆,眉頭微挑:「高登高彥先?」這個名字在記憶深處被喚醒,令她浮現出幾年前在揚州渡口的一幕:年輕的太學生滿腔熱血北上京師上書跟陳東一道彈劾六賊,吟詩酬唱,那時的她化名「萬女俠」,仍是綠林人中的一員,有過一面之緣。
「請他們進來。」方夢華略一沉吟,吩咐道。
不多時,呂將與高登並肩入帳。呂將一如既往,穿著簡樸,卻難掩眉宇間的英氣;而高登則身穿儒士常服,雖一路風塵僕僕,仍難掩他當年那份儒雅與堅毅。
高登剛一見到方夢華,便怔住了。眼前的這位舟山軍主帥,正襟危坐,雖一身戎裝,卻與當年那個揚州渡口吟詩的「萬女俠」無二。剎那間,往昔記憶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失聲道:「萬女俠,原來竟是您!」
方夢華微微一笑,站起身道:「彥先兄,別來無恙。那時你點評本座一首《南鄉子》,讓本座記住了你,也記住了那一日的凌雲壯志。沒想到數年後,竟在登州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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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登聞言,面露羞愧,緩緩嘆道:「郡主不必譏諷。昔日壯志猶在,奈何身處朝堂,寸步難行。如今少陽(陳東字)兄、德明(歐陽澈字)兄為國獻言,反遭斬首,連趙宋祖宗家法的臉皮也不顧了,吾等儒士已無路可走。我此番前來,正是為尋求一條救國的生路。」
呂將此時開口道:「教主,高登是我的開封太學同窗,當年在京城也曾為復興宋室四處奔走,如今他因不滿趙宋廷臣的腐敗和昏庸而前來投奔。我認為,他雖為儒士,但能識大局,是一可用之才。」
方夢華點頭,仔細打量高登:「彥先兄,從漳州一路渡海到此,想必下了很大的決心。你可知道,我舟山軍雖有抗金之心,卻並非一味保宋?若你今日來此,是想要忠心為趙氏江山盡力,恐怕會失望。」
高登神色複雜,緩緩說道:「少陽兄臨刑前曾說,趙宋已無救矣,然天下未亡,士人何懼。高某雖痛心宋室的不堪,但更心系黎民百姓。如今登萊平安,江南太平,東海無波,皆郡主之功。比起昏庸朝廷的口惠而實不至,我更願隨郡主,為這片土地謀一個真正的未來。」
方夢華聞言,沉吟片刻,隨即展顏一笑:「既如此,你便留下。如今登萊事務繁多,正需一位精通禮儀、法制之人協助治理民政。呂市長雖長於組織調度,但也需要像你這樣的文士輔佐。」
高登頓首:「登願效犬馬之勞,不負郡主所託!」
方夢華當即轉身吩咐近侍:「安排高登暫住呂將府中,稍後本座再詳談東南治理之策。」
待高登退下,呂將卻留在原地,似有話要說。方夢華挑眉:「你還有什麼建議?」
呂將沉聲道:「教主,高登雖是才子,但他的儒家思想根深蒂固,恐怕在一些策略上與妳有分歧,尤其是涉及破舊立新的部分。他雖然口中說願意,但未必能立刻適應舟山軍的規矩。」
方夢華點點頭,若有所思:「你說得對。他畢竟是傳統士人,難免拘泥禮教。不過,這世上沒有不可改變的人,只要方向對,他遲早會明白。」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的海面,「而且,有時候需要的不是改變他,而是借他之口,去化解更多人的偏見。高登也許會成為我們與傳統士人之間的一座橋樑。」
呂將聞言,露出笑意:「教主果然高瞻遠矚。既如此,我便先去安排。」
方夢華輕叩桌案,沉聲說道:「呂將,如今我舟山軍擴展地盤雖有進展,但最大的問題還是文治人才的缺乏。登萊這片地方,百廢待興,僅靠我們現有的幕僚已是捉襟見肘。若要真正站穩腳跟,必須吸納更多的人才,尤其是懂得治理一方、安撫百姓的文士。」
呂將點頭,捻起案上一捲地圖,將其展開指向從豐原市到台南市從金廈市到大連市的廣袤地盤:「郡主所言極是。如今我們駐紮煙臺,雖以海軍為後盾,但要想要全據京東淮南江南兩浙福建,甚至更遠的地方,就必須擁有更多內政之才,否則即便攻下城池,也難以穩住局面。」
方夢華目光一凝,問道:「依你看,是否有合適的人選?」
呂將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聖姑可還記得,我曾提過在太學求學時,與一批同窗私下結社的往事?當時我們因思想相近而結為盟友,但那不過是表面的原因,實際上其中不少人都是摩尼教的信徒。」
「哦?」方夢華微挑眉,顯出興趣,「既然如此,為何這些人至今未現身?他們是否已心向他處?」
呂將搖頭,緩緩說道:「教主有所不知。在太學之時,這些人雖信奉摩尼教,但迫於朝廷的打壓,大多不敢公開身份,只能在暗中行事。如今,陳東與歐陽澈因一封上書而遭斬首,這讓太學士子對趙構的新朝徹底失望,何況這些原本就對趙家父子不滿的摩尼教徒。只要教主一封書信遞去,我敢斷言,他們定然不會拒絕。」
方夢華沉思片刻,點頭道:「你可願為我執筆,寫下召信?」
呂將應道:「此事自當效力。不過,這封信不能明寫舟山軍或教主名號,否則一旦落入敵人之手,後果難料。我會用當年我們結社時的隱語,直指教義與他們的處境,讓他們明白你的身份。」
「隱語?」方夢華露出一絲好奇,「具體如何寫?」
呂將微笑,取過筆墨,在紙上寫下幾句:
「煙臺東風起,登萊海潮來。昔年松柏言,今日尚能回。聖光不滅,願同舟共濟護天地。」
方夢華輕聲念著這些隱晦的文字,似有所悟:「『松柏言』,是你們當年結社的暗號吧?」
「正是,」呂將解釋道,「『松柏』象徵堅韌不拔,亦與摩尼教的教義相符。讀到這封信的人,自會明白這是來自同道的召喚。」
方夢華點頭,將信折好,交付給呂將:「此信就由你秘密派人送往開封、商丘、臨安、江陵各地。我還需要你與高登一道,挑選那些前來投奔之人,既要文才,也要忠誠。記住,我們不僅需要才學,更要心向教義與百姓的同志。」
呂將起身領命,正欲離開,卻又轉身問道:「教主,若他們問起為何要來登萊,該如何作答?」
方夢華目光堅定,緩緩說道:「告訴他們,趙家天下已無法拯救,而我舟山軍雖非天下正統,卻可為天下百姓提供一方淨土。我們所爭者,非為權位,而是為百姓一個安身立命的未來。」
呂將聞言,心中一震,恭敬行禮:「教主之言,必能感動志士來投。」
呂將在燈下鋪展宣紙,凝視片刻,腦中浮現出當年在太學的往事。那時他與海際、唐宏、蕭一河、上官太等十六人常聚於松柏堂,以摩尼教義為紐帶,論古今治亂,辯天下興亡。如今時局驟變,陳東與歐陽澈因言獲罪慘遭斬首,京城士子人心惶惶。他深知,這些故友早已對趙構的朝廷心灰意冷,而方夢華的旗幟或許能成為他們的新希望。
提筆之間,他一一回憶這些同窗的性情與經歷,信中字字句句直抵人心,卻又隱晦難明,唯有同道者才能解讀其中深意。
致海際
「松柏依舊,風霜可問。」
海際素來穩重,是眾人中的長者,常以「天下蒼生」為念。呂將為他寫道:
「海上有明燈,光照四方,願重聚松柏堂,共議太平事。聞京師近來風波迭起,奸佞當道,忠士蒙難,實令有識之士扼腕嘆息。我嘗思,明燈雖小,然其火足以驅逐夜色。東海之濱,已有人高舉此燈,願以此為信,盼兄能來,共謀正道。」
致唐宏
「風起青萍,影隨雲卷。」
唐宏思慮深遠,卻常憂世不堪重負,渴望找到改變命運的契機。最新章節《》已更新,速來可樂小說追更!呂將為他寫道:
「松柏堂中曾論治亂,今四海之內盡如狼藉。唐兄可曾念昔日所言:若王道不存,則以義為先;若禮法已廢,則唯正為本。今有一處天光未滅,待賢者而輔之。兄若仍懷抱濟世之志,當不吝舟車勞頓,來此一晤。」
致蕭一河
「江流雖遠,歸處唯一。」
蕭一河多才多藝,常以筆墨論天下局勢,是個熱血而快意的人物。呂將知他感性重情,寫信時特意多添一分感懷:
「一河兄,數年未見,然松柏堂中舊日情誼,常在心間。近聞江南一帶烽煙四起,兄素來不忍蒼生受苦,可有心拯黎民於倒懸?今東海之濱,雖非王道正統,然其志在民心,其道在天下。昔日堂中言猶在耳,兄若心未改,當與我共赴此地,助一臂之力。」
致上官太
「太白映月,松柏生輝。」
上官太聰慧通透,性格冷靜卻不失豪情,對前途的選擇尤為謹慎。呂將在信中以隱喻勸諫:
「松柏堂中有言,月可照大地,亦可失其光。趙家新君雖登基數載,卻失信於士林,已非吾輩之所依。太兄聰慧過人,自當辨得明暗。東海一隅,有明主能容士,有賢師可謀事。若兄願赴此間,必能共啟新局。」
致紀猛
「猛士志遠,仁心猶存。」
紀猛曾是太學中最熱衷於兵學之道的同窗,豪邁中藏有一份深沉。呂將提筆寫道:
「紀兄別後,想必壯志未改。然當今局勢,恐令兄深感困厄。趙家社稷已非君子之所依,奸佞誤國,賢士蒙難,實令人心寒。今聞兄欲圖出路,卻不得施展抱負,殊為憾事。東海之濱,有一地賢能為尊,軍政分明。若兄願來,可為將才,施展所學,扶正天下。盼不棄舊日情誼,速來相見。」
致婁高
「峻岭難阻,智者思遠。」
婁高生性冷靜,善於籌謀,太學時便常以「智勇雙全」自居。呂將寫道:
「高兄,昔日堂中議天下之事,兄多有卓見,令人欽佩。然今趙家父子不察,斬言事之士,失人心而棄天下。兄素有大志,當不願困守小地,徒嘆興亡。東海一隅,有賢主恭迎士人,若兄能至,可共定大計,何愁功名不成?此書既至,望兄早做決斷。」
致屈士
「士者本志,不忘天下。」
屈士博學多才,但性情恬淡,不願隨波逐流,太學時常被稱為「君子士」。呂將提筆寫道:
「士兄,別來數年,可還記得昔日松柏堂中縱論天下興亡之事?我知兄素懷救世之心,卻厭權臣弄權之惡。然今趙家棄祖宗之法,斬陳東與歐陽澈,已不堪為我輩之所託。東海之濱,有賢者正舉義旗,集四方賢才以謀太平。兄若願來,可為良輔,施展平生所學,共扶義舉。」
致江帆
「風帆正舉,浩海天闊。」
江帆天資聰穎,少年意氣,但也最為急躁,常有報國之志卻不甘受制於人。呂將在信中勸慰道:
「帆弟,昔日堂中,汝論治國平天下之道,常令人耳目一新。然汝性急直,怕已為趙家這般昏聵之政所困。今我在東海之地,有賢主容才,願廣集四方志士,共圖天下正道。汝若至此,定能如魚得水,展君子之才。松柏堂舊情猶在,盼汝速來,不負大好韶光。」
致武靖
「靖然定志,壯士無悔。」
武靖沉穩果敢,太學時便擅長籌劃軍政,常論天下大勢。呂將寫道:
「靖兄,太學一別,久未晤面。想兄猶記昔日堂前議事,汝常云:『天道酬勤,壯士不問成敗,但求問心無愧。』然今趙氏昏政,民生凋敝,奸佞當道,汝心必如我般憤懣。今東海之地,有方郡主推行仁政,招賢納士,正是施展所學之時。若兄願來,可為軍政要職,共圖匡扶天下之大計。盼汝早日應書。」
致熊風
「風嘯九天,志凌霄漢。」
熊風天性豪邁,善於治軍,太學時常以「若世亂,我當為一方雄」自許。呂將寫道:
「風兄,別來數載,汝豪情壯志可還如舊?然今之趙宋,已非賢士立足之地,官家違祖宗家法,斬陳東與歐陽澈,實為國恥。汝曾言,『世亂當立,不屈廟堂便行草澤。』今東海之濱有賢主方郡主,四方賢才已聚,若兄肯來,可執虎符,統舟山勁旅,與我等並肩立業,何如?」
致賈路
「仁義為道,才智濟世。」
賈路為人溫潤,胸懷大志,太學時曾以清廉、仁義聞名。呂將寫道:
「路兄,太學中汝常論『仁義為國之本,賢能為政之基』,今趙宋失此二者,世人如在水火。然舟山之地,方郡主勵精圖治,以仁義治民,以賢能理政,現正招募天下志士,共建新秩序。路兄若來,必可展所學於民,成德業於世。盼兄勿念俗事,速來東海,共襄大舉。」
致強明
「明見風雲,智定乾坤。」
強明博學多聞,尤擅謀略,太學時曾被推為「智囊」。呂將提筆寫道:
「明兄,昔日堂中論天下之策,汝常以『智者謀全,不屑苟且』為言。今趙氏昏聵,國將不國,汝胸中所藏大略,豈能困於世俗小地?東海方郡主推賢而治,望賢如渴。若兄能至,共謀大局,必可書功名於青史。望汝勿負昔日宏圖,速來共聚。」
致魏浩
「浩然之氣,不屈不撓。」
魏浩學識淵博,文采斐然,太學時曾是諸同窗的精神支柱。呂將寫道:
「浩兄,太學一別,思念殊深。昔年汝常言:『士志於道,不屑與小人共事。』然今趙家昏政,奸佞當道,汝心必難安。陳東與歐陽澈因直言斥奸,竟遭斬首,國法何在?舟山郡主以賢能治地,求才若渴,若兄願來,可執教化大旗,廣施仁義之道,共建盛世。盼汝早日應書,重續舊誼。」
致文鋒
「筆為鋒刃,文能定國。」
文鋒擅長以文輔政,太學時曾以犀利的論辯名動一時。呂將寫道:
「鋒兄,汝才氣縱橫,當年筆下三千言可折廟堂之議,今日豈甘埋沒?然趙宋亂政,奸臣當道,汝之所學恐無處施展。舟山郡主仁政待民,麾下文士以言獻策,正需汝輩之才。兄若肯來,定能使汝鋒芒再現,為東海立業,為天下安民。望汝速決,書成我輩之志。」
致鞏平
「平安萬民,強國之本。」
鞏平沉穩內斂,擅治民政,太學時常被稱為「務實之才」。呂將寫道:
「平兄,別來無恙。昔年汝常以『安民乃治國之根本』為訓,今趙氏昏政,百姓困苦,汝必如我般憤懣。舟山郡主仁政愛民,東海治地正需才幹之士,汝若肯來,可施展所學,造福一方。昔日同窗情誼猶在,願汝勿負初心,速至東海。」
致袁經
「經天緯地,才冠群倫。」
袁經通曉經史,素有濟世之志,太學時是眾人公認的「治國之才」。呂將寫道:
「經兄,汝通曉經略,昔年常言『濟世以才,立德為本』。然今趙宋廟堂無清流,奸佞當道,汝之所學無以施展。舟山郡主開闢東海新天地,正招賢納士,若兄肯來,必能共謀大計,為亂世帶來安定。兄之經略之才,不可荒廢於此,盼早日來投。」
燭光搖曳,風聲更烈,信件的字句已寫下,而其所承載的希望與召喚,正在朝著四面八方傳遞,等待著那些不甘沉淪的士子與志士,投身到這片東方的光明中來。
海風呼嘯,遠方浪濤拍岸,似乎在為新一年的動盪與機遇奏響序曲。而在這片東海之濱,新的盟友與新的希望,正在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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