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鳴犢鎮救援

  太白山麓,古木森然,霧氣繚繞如仙境,但此刻卻殺氣瀰漫,箭聲陣陣。史斌率部兩千餘,行至山間小道,猝然間,箭矢如雨,從密林深處射來,帶著呼嘯之聲,破空而至。

  「中埋伏了!」史斌勒馬大喝,「隨洒家殺出一條血路!」

  然宋軍伏兵早已嚴陣以待,吳玠、吳璘指揮得當,前後夾擊,亂箭齊發,義軍陣腳大亂,死傷慘重。史斌舞動黃金蟠龍棍,將飛來的箭矢接連擊落,怒目圓睜,環視四周,卻見密林深處,宋軍刀槍林立,旗幟獵獵,一隊隊披堅執銳的精兵從林間殺出。

  「史斌,你已無退路!束手就擒,尚可留你一命!」吳玠策馬出陣,手持大杆刀,冷聲喝道。

  史斌仰天狂笑:「匹夫休得逞口舌之利!今日若是洒家死,也要讓爾等付出代價!」

  說罷,他高舉蟠龍棍,縱馬直衝吳玠所在。史斌身後的義軍見主帥如此勇猛,也紛紛振作精神,跟隨他反衝宋軍陣列。

  山道狹窄,戰馬難以展開,雙方皆以步卒為主,短兵相接,刀槍相擊之聲震耳欲聾。史斌身披金龍甲,猶如一道金光在人群中衝殺。他一棍掃過,數名宋兵應聲倒地。吳玠見狀,揮刀迎上,與史斌惡鬥三十餘合,不分勝負。

  此時,吳璘率後軍趕到,手持大刀從側翼沖入義軍陣中,直取史斌後路。義軍腹背受敵,再次陷入混亂。

  史斌強忍憤怒,眼見身旁士卒不斷倒下,他厲聲道:「兄弟們,隨我突圍!不可戀戰!」

  義軍依照史斌的指揮,朝東側山道撤退。吳玠緊追不捨,沿途圍追堵截,義軍一路折損,至未至鳴犢鎮時,已然潰不成軍,僅餘千人跟隨在史斌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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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斌深知,此時的兵馬已無法再與宋軍正面交鋒。他將隊伍停駐在一處開闊地帶,強令所有人紮下簡易營寨。他親自巡視士卒,安撫人心,眼中卻滿是悲憤與不甘。

  吳玠率兵趕至,見史斌已無路可退,大笑道:「史斌,今日洒家便送你歸黃泉!」

  史斌翻身上馬,手握蟠龍棍,迎風而立,傲然道:「來戰吧!看看是你吳玠厲害,還是我史斌更勝一籌!」

  吳玠不再多言,策馬提刀直取史斌。兩軍將士皆屏息以待,只見史斌與吳玠馬上傳來金鐵交鳴之聲,刀棍相擊,火花四濺。兩人交手數十回合,殺得難解難分。

  義軍將士見主帥英勇,士氣略有恢復,但仍不敵宋軍人多勢眾。

  夕陽的餘暉灑在太白山的林間,染紅了層層密林,也照亮了滿地的血跡與屍骸。史斌衣甲破損,滿身血污,坐下戰馬透骨玲瓏也喘著粗氣。他手中黃金蟠龍棍仍滴著鮮血,目光如電,掃視著漸漸合圍的宋軍。吳玠與吳璘的軍隊布下重重陣勢,刀戟森然,殺氣如虹。

  吳玠勒馬立於陣前,手持大杆刀,冷聲道:「史斌,你已是窮途末路,再無援兵,不如束手就擒,我尚可保你性命!」

  史斌哈哈一笑,聲音蒼涼:「匹夫!你有千軍萬馬,奈何不能勝我孤身一人?今日便算死,也要讓你記住,草莽豪傑豈會向鼠輩低頭!」

  話音未落,吳璘已催馬上前,大喝一聲:「賊寇休逞口舌之利,看刀!」大刀一揮,直取史斌頭顱。史斌舉棍相迎,馬上傳來「當」的一聲巨響,震得兩人兵器虎口發麻。

  吳玠見弟弟未能得手,立即揮刀加入戰局,兄弟二人合力攻史斌。一時間,刀光棍影交織如雷,勁風捲起地上的殘枝敗葉,戰場氣氛愈發緊張。

  史斌以一敵二,毫無懼色,他舞動蟠龍棍,將吳玠、吳璘壓得難以近身。然而,體力漸漸不支的他心知無法持久,只能咬緊牙關硬撐。雙方廝殺三十餘合,史斌仍不退卻,但他的戰馬已力竭,步伐凌亂。

  此時,宋軍見狀,從四面包圍過來,長槍密如林立,直逼史斌而去。史斌左右環顧,看到身旁僅剩的應固、應圖兄弟,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厲聲道:「你兄弟二人尚有一線生機,快走!別為洒家送死!」

  應固策馬沖至史斌身旁,沉聲道:「大當家,生死早已無懼,我兄弟既隨你闖蕩,就絕無棄你而去之理!」

  應圖亦大笑道:「黃泉路上有你為伴,不冤!」

  話音未落,應固、應圖各揮巨斧,猛然朝宋軍陣中衝去。他們如入無人之境,殺得宋軍慘叫連連。然而,宋軍畢竟人多勢眾,兩人奮戰許久,最終力盡,被亂刀斬殺,倒在血泊之中。

  就在吳玠準備揮軍徹底圍殺史斌時,山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吳玠扭頭望去,只見一彪人馬從密林中殺出,為首兩人一男一女,正是楊再興和高嫻。他們各率輕騎百餘,刀槍如林,戰旗翻飛。

  楊再興手提鐵槍,聲如洪鐘:「吳玠鼠輩,欺人太甚!爾等宋軍非但不與我等合力抗金,反倒背信棄義,自相殘殺!今日俺楊再興便來討教你的手段!」

  吳玠見狀,怒道:「楊再興,你放著岳統制那裡不呆竟與賊寇為伍,背叛大宋!今日不將你擒殺,何以平民心!」

  楊再興冷哼一聲,策馬長槍直指吳玠,厲喝道:「賊喊捉賊,吳玠,你口口聲聲忠義,卻是殺忠良、逐義士的無恥之徒!來戰吧!」

  兩人話不投機,旋即交戰,《芳明1128》:口碑炸裂,好評如潮!槍刀相交,火星四濺。與此同時,高嫻率百花營的輕騎,衝破宋軍側翼,迅速接應史斌殘部。

  高嫻策馬來到史斌身旁,急聲道:「史大哥,快隨我們突圍!此地不可久留!」

  史斌目睹應固、應圖兄弟慘死,滿腔悲憤難平,但也明白大勢已去。他咬牙道:「好!隨洒家殺出重圍!」

  楊再興與吳玠激戰不下,高嫻率部在宋軍陣中衝殺出一條血路,將史斌及殘兵掩護至後方。史斌再度登上坐騎,喘息道:「高姑娘,多謝妳來救援,否則我史斌今日恐怕真要命喪於此!」

  高嫻臉色凝重:「史大哥,暫時保住性命要緊。這裡不是久戰之地,速速退回少華山再作打算!」

  楊再興見史斌已脫困,喝退吳玠後揚長而去。宋軍雖有心追擊,但被楊再興的強勢壓制,未敢貿然行動,只得眼睜睜看著義軍逐漸消失在山林中。

  太白山下血流成河,戰場硝煙未散,宋金之間的鬥爭愈發複雜,而義軍的生存之路,似乎越走越難。

  而史斌被救回少華山時,已是渾身傷痕,血染戰袍。他的金龍甲破碎,蟠龍棍也留在了鳴犢鎮的屍山血海中。一路上,他沉默不語,眼神中滿是懊悔和疲憊。那目光落在楊再興和高嫻的背影上,複雜難言。

  少華山大堂,氣氛肅然。眾兄弟見史斌滿身是傷,面容憔悴,都不禁心生憐憫,但也有許多人低頭不語,顯然對他這次冒進的漢中之戰心存不滿。

  史斌在座椅上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每一個兄弟,長嘆一聲道:「各位兄弟,史某一時愚昧,未聽從方教主與楊老兄的良言,妄想逆天而行,最終害得兄弟們家破人亡。今日,洒家無顏再擔這少華山大寨主之位。」

  「寨主不可!」楊志第一個站起身,正色道,「雖有今日敗局,但寨主為我等開山立寨,保眾兄弟性命,從無半點私心。若因一敗而退,豈不寒眾人之心?」

  史斌苦笑搖頭:「兄弟,你不必勸洒家。洒家不是怕承擔責任,而是想讓少華山有個新開始。自今日起,洒家將寨主之位傳與你。楊志為人穩重,帶兵有方,當得此任。」

  眾人面面相覷,楊志見狀抱拳應命:「若寨主執意如此,楊志定竭盡全力,守住山寨,不負兄弟們所託。」

  翌日,史斌將自己閉鎖於山腰小屋,稱以養傷為名,不再過問山寨事務。他雖卸下了大寨主的重擔,卻難卸心中悔恨。每當深夜,他總會夢到鳴犢鎮的血戰,看到兄弟們倒在箭雨中,看到吳玠冷厲的刀鋒,甚至能聽到方夢華傳來那句語重心長的勸誡:「史斌,你只看得到王座,卻看不見通往王座的屍山血海。」

  一覺醒來,便是冷汗涔涔,四周寂寂無聲。史斌望著窗外的山色,眼神茫然:「洒家若早聽妳的話,今日少華山何至如此?」

  史斌的沉鬱並未逃過高嫻的眼睛。每日,她都會來送湯送藥,偶爾也會端來一盤山中採摘的野果。開始時,史斌不願見她,覺得自己不配面對這個當初百般勸他、最終又冒險救他的人。但高嫻毫不在意,只是笑道:「史寨主,我若真怪你,就不會救你回來。何況,你已辭了寨主之位,我便不叫你寨主了,改喚你『史大哥』可好?」

  史斌無言,只是輕輕點頭。

  日子一天天過去,高嫻的話語漸漸多了起來。她講少華山兄弟們的近況,也講方夢華過去的故事。她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入耳,讓史斌漸漸感到,自己的生命並非毫無價值。

  有一天,高嫻端著一碗藥湯進屋,見史斌坐在窗前,目光落在遠山。她柔聲問:「史大哥,在想什麼?」

  史斌低聲道:「洒家在想,這山河破碎,洒家本該為兄弟們爭一片活路,卻差點讓他們全軍覆沒。高娘子,妳為何救我?」

  高嫻沉默片刻,輕聲笑道:「我救你,是因為少華山不能沒有你。你的錯不是逆天而行,而是忘了看清天時地利。若能正視過往,再站起來,你依然是少華山的頂樑柱。」

  史斌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暖意微涌。他將藥碗接過,鄭重道:「高娘子,謝謝妳。」

  自那以後,兩人相處越發自然。高嫻仍每日來探望,而史斌的目光中漸漸多了一絲暖意,少了幾分頹然。一次,山間忽然大雨,高嫻被困在小屋,兩人共處一室,氣氛一時微妙。

  史斌拿出一件乾淨的披風遞給高嫻,低聲道:「換上吧,別著涼。」

  高嫻接過披風,目光含笑:「史大哥,你這般體貼,若早些如此,夢華姐豈會怪你?」

  史斌聞言一怔,隨即苦笑:「洒家負過兄弟,也負過她的信任。這一生,恐怕難有機會彌補了。」

  高嫻柔聲道:「過去的錯已不可挽回,但未來還長。只要你願意,我會一直幫你。」她的眼神真摯,透著一絲難掩的情意。

  那一刻,史斌心中隱約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動。他低聲道:「高娘子,妳為何待我如此?」

  高嫻轉過身,輕輕笑道:「也許,是因為我相信你還能重振旗鼓吧。」她的聲音低柔,卻如雨後初晴,讓人不自覺地生出希望。

  窗外,雨漸漸停了,山間雲霧散去,天地之間一片澄澈。而史斌的心,也仿佛在這一刻,重新燃起了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