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陽光灑在百花四營的訓練場上,一片繁忙景象映入完顏沙里質的眼帘。被軟禁在營中,她原本心情鬱結,但好奇心驅使她走出房舍,觀察這支戰勝了自己率領的十旗女軍的隊伍。
完顏沙里質隨意走到一旁,倚在欄杆邊,注視著正在操練的女兵。眼前的這些宋人農婦模樣的兵士,大多身材瘦弱,膚色被日曬風吹得暗黃。她冷笑一聲,心中暗忖:「就憑這些綿羊,居然能擊敗本格格帶的大金精銳?簡直荒謬!」
她眼中浮現出自己的十旗女軍:熊虎身姿、臂挽硬弓,每個都是從大金全族女眷中百里挑一的剽悍之人,能上馬馳騁、下馬廝殺。而這些宋人呢?看上去柔弱不堪,哪怕對峙一刻鐘,恐怕也會大汗淋漓。
收操時間,完顏沙里質坐在自己的營帳中,盯著面前的一盆清水和幾塊摺疊整齊的布巾,皺起了眉頭。幾個百花營的女兵冷冷地遞給她這些日用品,然後丟下一句:「自己用吧。」
她本想大發雷霆,畢竟身為大金的格格,習慣了從小便有人服侍。平日裡,親兵和丫鬟哪怕擦拭她的靴子,都要戰戰兢兢,伺候得無微不至。可現在,她竟然連個端水遞巾的人都沒有。
「哼,種魚兒果然只是個野丫頭,她的兵也儘是些沒規矩的賤民。」完顏沙里質一邊嘟囔著,一邊不情願地動手清洗臉龐,動作顯得笨拙又不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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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也明白自己的處境——身為俘虜,還真沒資格抱怨太多。她抬頭看了看帳外巡邏的女兵,心裡暗想:「若是換成種魚兒被俘在金營中,本格格早讓她跪地磕頭、五花大綁,甚至要不要送去男兵營犒軍都看本格格的心情,哪會給她這些待遇?」
想到這裡,她反而有些釋然了:至少,她還算自由,能自理生活總比被捆成死豬強。
第二天卯時,完顏沙里質還在睡夢中,就被一陣嘹亮的號角聲驚醒。她條件反射般翻身而起,剛掀開被子,卻聽到帳內外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咚、咚、咚!」
完顏沙里質揉著惺忪的眼睛,隨手披了件斗篷,掀開帳門往外看去。這一看,頓時愣住了。
只見昨日還在訓練場上揮汗如雨的女兵們,此刻已經整裝待發。她們個個穿戴整齊,背挺得筆直,手持兵器,列隊沖向操場。每一個人的被褥都疊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塊」,帳內物品整理得乾淨利落,仿佛一夜之間變成了另一支軍隊。
完顏沙里質快步跟到了操場邊。只見百花營的女兵們迅速組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步伐統一,口令洪亮。
「向前看齊!」
「向中看齊!」
「立正!」
「報數!」
「一、二、三、四……」
短短時間內,整個隊伍就已經以流暢無比的配合完成了各項調整。緊接著,種魚兒一聲令下:「齊步走!」
隊伍邁開步伐,整齊地前進著,每一腳都踩在同一個節奏點上,沒有半分錯亂。緊接著,一首激昂的軍歌從隊伍中自然響起:
「風雨中挺拔,鋼強中嬌媚,
是閃亮的星,也是驚雷。
陽光中鍛打,鏗鏘吐心蕊,
是多彩的雲,也是花蕾。」
完顏沙里質目瞪口呆。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的十旗女軍:那些驕縱剽悍的女兵們雖然個個身手了得,但紀律卻幾近於無。一旦沒有人壓著,她們要麼偷懶散漫,要麼各行其是,從未見過如此井然有序的隊列訓練。
「這……怎麼可能?這些宋人,不是在大金浣衣院任由千人騎的綿羊嗎?」完顏沙里質的心裡開始動搖了。
隊列訓練後,種魚兒將隊伍分散開來,開始進行單兵科目的練習。她不但親自做示範,還逐一糾正每一個女兵的姿勢和動作。完顏沙里質仔細觀察,發現這個年紀輕輕的營長不僅善於指揮,甚至自身的素質也絲毫不遜色。
「難怪她們能打敗我們……」完顏沙里質喃喃自語,「這種訓練方式,不僅僅是為了殺敵,而是讓這些普通農婦真正成了戰士。」
回到營帳後,完顏沙里質久久不能平靜。她開始明白,這支軍隊的強大之處不在於單兵作戰能力,而在於其紀律、組織性以及整體戰鬥力的發揮。而這一切,可以理解成她們本是一群綿羊,但是帶著她們的卻是一隻雌虎。
「如果本格格的十旗女軍也能這樣……」她的思緒漸漸飄遠,甚至生出了一種複雜的念頭:若有機會,能否從這支軍隊中學到一些東西,帶回金國?
「如果本格格的十旗女軍也能這樣……」她的思緒漸漸飄遠,甚至生出了一種複雜的念頭:若有機會,能否從這支軍隊中學到一些東西,帶回金國?
窗外,操場上的口令聲和歌聲還在迴蕩,而完顏沙里質的心,卻已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和戰法之間來回徘徊。
正當完顏沙里質暗自揣度時,操練場上一聲清亮的呼喝傳來:「抬腿!起膝!快點!」
完顏沙里質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正站在隊伍前,親自示範著動作。她扎著高馬尾,面容清秀,卻眉宇間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百花營的四營長種魚兒。
在她的帶領下,數十名女兵一絲不苟地完成各種動作,揮刀、踏步、擊盾,動作雖略顯生澀,卻整齊劃一,毫無鬆懈。
完顏沙里質不禁皺眉,眼中透出幾分輕蔑。這個種魚兒不過是個稚嫩的黃毛丫頭,怎能擔得起雌虎之名?
然而,隨著時間推移,她漸漸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細節。
操練的女兵雖然看上去力氣不足,但她們的耐力和紀律卻遠超完顏沙里質的預料。從早晨到日頭漸高,這些人一刻不停地反覆操練,額頭上滿是汗水,卻無人偷懶或抱怨。
更讓完顏沙里質感到意外的是她們的戰法訓練。種魚兒指揮著隊伍,分組模擬作戰:小隊呈散兵線布陣,利用弓箭和盾牌掩護相互進退。戰術並不複雜,但執行得乾淨利落,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位。
完顏沙里質看得入神,心中暗忖:「原來如此,這些人或許不夠強壯,但她們的紀律和戰術彌補了這些弱點。若是集體對上,便是本格格的兵也不敢輕視。」
訓練結束後,種魚兒手提長刀,走向完顏沙里質,目光平靜卻銳利:「完顏大格格,妳看得可還滿意?」
完顏沙里質微微一怔,隨後笑了笑:「不錯,隊伍整齊,戰術有序。但比起本格格那十旗女軍,還差得遠呢。」
種魚兒毫不在意地笑了:「妳的金虜女軍或許體格強悍,但妳想過沒有,若是正面交鋒,能否頂得住我軍的百花火銃?」
「火銃?」完顏沙里質挑眉。
種魚兒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操練場角落,那些兵器庫中的鐵管狀武器正被幾名女兵細心擦拭著。「我們依靠的不是蠻力,而是智慧。對手強悍,我們便想辦法讓她們發揮不出優勢。」
完顏沙里質啞口無言。她雖為十旗女軍主將,卻從未與這樣的武器交手。更何況,種魚兒言辭之間展現出的自信,讓她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回到房間後,完顏沙里質沉思良久。她明白了,舟山軍百花營之所以能戰勝十旗女軍,並不是因為兵員素質,而是因為領導者的思路和眼光。
種魚兒的背後,那個不曾露面的方夢華,才是真正的關鍵。
完顏沙里質輕聲自語:「這支隊伍,是由雌虎帶起的綿羊……若有機會,本格格倒想親眼會會她。」
窗外的訓練聲漸漸平息,而完顏沙里質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卻如火般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