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遼東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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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樂八年四月廿九,方夢華再次端坐在覺華島指揮大帳中,帳外海風陣陣,隱隱帶來初夏的氣息。幾張鋪展開的地圖攤在案前,描繪著遼東的山川河流與沿海村鎮。

  「傳令下去,幽燕遼西各地所有劫掠行動即日起全部暫停,各部隊休整待命。」她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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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將雖不舍當前戰局,但也知教主此令事關大局。羅勇之死和六股河的慘痛教訓提醒所有人:舟山軍的敵人不是那些暫時攜輜重北上的金兵,而是他們背後的整個統治體系。

  「教主,那後續我們如何應對金軍呢?金人既已針對我們實施毒計,只怕此後輜重隊便再無可乘之機。」鄧榮問道。

  「金軍既已設下死局,那我們就不必再跳入他們的圈套。」方夢華冷靜地說道,指著地圖上的一片區域,「若想動搖金人的根基,我們要做的,是攻他們的後院。」

  眾人湊近一看,她指向的正是遼東地區——金國的東北老巢。

  「遼東旗莊,是金國整個軍事系統的根基。」方夢華解釋道,「這些旗莊不僅是金人的二線兵源地,更是為南征北戰輸送糧草、戰馬的後勤保障。而遼東地區的居民,大部分是被金人徵召為『旗丁』的奚人,渤海人,契丹人,遼東漢人和北高麗人。他們對金國的忠誠度從來談不上高。若能瓦解這片地區,不僅能切斷金軍後方補給,更能削弱他們軍隊的士氣。」

  「郡主英明!」彭無當聽罷,不禁拍案叫好。「不過遼東地區地廣人稀,若金軍發兵圍剿,我們如何守住?」

  方夢華搖搖頭,目光堅定:「不必守,我們的目標不是占領,而是掃蕩——襲擊他們的旗莊,帶走能用的物資,摧毀他們的糧倉和馬場,激起奚族人,渤海人,契丹人,遼東漢人,北高麗人的反抗情緒。金人若派大軍回防,我們便分散撤退,讓他們顧此失彼。」

  「此外,還有一件事至關重要。」方夢華轉身,看向掛在帳內的高麗地圖。

  「高麗?」鄧榮試探性地問道。

  「不錯。」方夢華指向南高麗的邊境地區,「現如今,高麗分裂為南高麗與北高麗。北高麗百姓對金國的附庸地位不滿已久,若能說服南高麗發兵攻打北高麗,我們從遼東方向配合他們夾擊,便能徹底打亂金國的後方。」

  「郡主的意思是……高麗內部本就是宗族相爭,南高麗若能趁此機會擊潰北高麗,不僅能壯大自己,也能削弱金國的統治根基。」鄧榮恍然大悟。

  「正是如此。」方夢華頷首,「北高麗的旗丁是金軍二線部隊的骨幹,也是主要的後勤民夫。他們或許畏懼金軍鐵騎,但未必願意為金國死戰到底。如果南高麗能挑起事端,讓北高麗旗莊的旗丁不敢安心為金人效力,那金人的軍事體系便會受創。」

  「立即派人去江華租界與南高麗漢陽王廷聯繫。」方夢華下令,「許諾若他們出兵北高麗,我們舟山軍願意支援火器,並承諾聯合摧毀遼東地區的金軍旗莊體系,助南高麗收復開京和黃海道江原道等失地。」

  李海拱手領命:「末將即刻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出海聯絡。」

  「同時,近衛團和神機營開始調整訓練計劃,所有部隊到庫頁島進行輪訓,進行遼東冬季作戰的針對性訓練。」方夢華轉向其餘將領,「半年後,我們的目標是趁金國再次南侵國內空虛無暇北顧之機,實施遼東掃蕩行動。」

  眾人齊聲應諾,鬥志昂揚地離開帳篷。

  方夢華站在營地的高處,遠望遼東方向的蒼茫海岸線。

  「金人終會為今日的毒計付出代價。」她喃喃道,「他們以為可以利用毒計震懾我們,卻忘了我舟山軍的優勢從來不是貪圖財物,而是靈活應變和團結不屈。」

  方夢華立於覺華島的碼頭,望著天邊遼東山海相接的朦朧輪廓,思緒紛飛。她身後的眾將緊隨其後,皆屏息靜待教主的命令。

  「諸位,如今金軍南侵的腳步漸緩,但後方的旗莊體系尚穩固,我們掃蕩遼東的計劃勢在必行。」方夢華語氣堅定,隨後語調一轉,目光中透著深邃的算計,「不過,掃蕩遼東只是棋局的一步,更大的目標,在韓州。」

  「韓州?」光明右使鄧榮低聲複述,眉頭微皺,「教主是指囚禁趙佶、趙桓之地?」

  「這為我們提供了兩個機會,第一個機會,是通過掃蕩遼東旗莊,擾亂金國後方秩序,迫使金軍提前轉移趙佶、趙桓。」方夢華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冷靜的分析,「金國統治者再如何自負,也絕不會允許韓州成為我們攻擊的目標。如果我們製造足夠大的威脅,他們會被迫將宋朝皇帝和宗室轉移到更安全的大後方。」

  「夢華姐高明!」種魚兒眼中亮起一絲讚嘆,「金軍若被迫提前行動,就會讓整個北方的調度混亂。,輕鬆訪問可樂小說,暢讀《芳明1128》等萬千好書。」

  「不僅如此。」方夢華繼續說道,「韓州是遼東的核心之一,我們的掃蕩行動能直接削弱其旗莊體系,並瓦解非女真族旗丁的忠誠。而趙佶與趙桓的轉移行動,勢必伴隨著大量護送部隊與資源,這本身就會拖垮金軍的後勤。」

  方夢華轉而指向地圖更北處,一片靠近三江平原的荒涼區域:「第二個機會,是在他們被轉移到五國城之後展開行動。」

  鄧榮略帶疑惑:「郡主的意思是,趁其遷徙之時發動突襲?」

  「不,在鯨海方向下手。」方夢華搖頭,語氣沉穩且充滿信心,「五國城地處偏遠,雖易守難攻,但也意味著後勤供應極度困難。等到第三年,趙佶他們已經吃了不少苦頭之後,我們可以從海參崴方向發起突襲五國城,救出一些宋朝皇室。」

  「如此一來,豈不是能握住天大的籌碼?」梁紅玉略帶欣喜地說道,「若我們救出了趙佶父子,手中便能掌控宋廷正統,趙構那小子要睡不著覺了!」

  方夢華微微一笑,點了點頭:「正是如此。趙佶和趙桓是金人擄去的『宋帝』,他們若重歸江南,會直接衝擊趙構殘宋小朝廷的合法性。而若落入我們手中,方明勢力將擁有決定金宋我三國志博弈走向的籌碼。」

  「可是姑姑,此計雖妙,但攻打五國城會不會風險太大?」方傑眉頭緊皺,語氣中透著幾分憂慮,「畢竟那裡是女真人的核心地盤,如果他們得知我們行動,必然會全民動員傾全力反撲。」

  「不錯,正因如此,此計需要極強的隱蔽性。」方夢華目光冷冽,「我們決不能在遼東行動中暴露對趙佶的意圖。掃蕩旗莊、擾亂韓州的行動,只能是針對金軍統治根基的正面打擊。而五國城之戰,則要作為突發之舉,等金軍反應過來時,已為時過晚。」

  眾將相互對視,終於都拱手齊聲應道:「謹遵郡主號令!」

  方夢華轉身,目光再次投向遠處的海岸線。

  「金人自以為囚帝擄土已穩操勝券,卻不知他們的每一步都在將自己送入深淵。」她輕聲喃喃,語氣中帶著幾分堅毅,「這不僅是為了跟殘宋博弈,也是為中原百姓,為我們的未來。」

  遼東的風中,似乎隱隱傳來了兵戈交鳴的迴響,而她手中的棋局,已然展開。

  而此時黃昏的陽光灑落在大定府以北靠近遼國故都臨潢府那廣袤的草原上,駝鈴聲與馬蹄聲在風中迴蕩。押解趙佶的隊伍正沿著中京路向金國上京會寧府前進,身後是一片漫長的塵土飛揚。

  趙佶坐在一輛簡陋的馬車中,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綠野。馬車顛簸著,他手握著隨身攜帶的一塊硯石,目光卻停留在隨車搖晃的車簾縫隙間,神情中帶著幾分悵然。

  幾日前,他從押解他的金兵口中得知,原定的遼東沿海路線因「馬賊海盜」頻繁襲擊而被迫改道草原。這一消息在他心頭激起了波瀾。

  「馬賊海盜……」趙佶輕聲念叨,嘴角竟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笑意。他靠在車廂木板上,閉上雙眼,思緒卻飛回到從前。

  他記得她在樊樓時那種異乎尋常的冷靜和直率,也記得她用一副再普通不過的臉,卻吐露出一種大宋朝中少有人敢表現出的倔強:「我只忠於百姓,不忠於天子。」

  他用自己的瘦金體親筆為她畫了一幅肖像,精心地掛在自己的寢宮中。這幅畫像,他曾無數次凝視,自問為何這名女子能讓他如此著迷。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每次看到這八個字,他都覺得心中五味雜陳。

  此刻,他的目光再次轉向草原遠方的雲霞,耳邊是金兵的呵斥與押送奴隸的哭聲。

  「忠臣勤王軍做不到的事,卻被這方夢華做到了……」趙佶低聲喃喃,眼中透出幾分欣慰,「朕雖在北遷,然她還在行動,還未放棄中原,未放棄朕這宋家天下。」

  這種欣慰中,甚至夾雜著一絲奇異的竊喜。

  「她終究是念著朕的,」趙佶手指<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硯石,忽然輕聲笑道,帶著幾分蒼涼的自嘲,「不枉朕當年夜夜對著她的畫像嘆息……夢華啊夢華,妳心裡到底還是有朕。」

  一名金兵騎馬經過車旁,瞪了趙佶一眼,見他坐在車中發笑,哼了一聲:「笑什麼?你這老頭,快到黃龍府就是一群老奴之一了,有什麼可笑的?」

  趙佶瞥了那金兵一眼,什麼也沒說,重新閉上了雙眼。他心中卻充滿了一種微妙的期待。

  「夢華,若妳真有這般本事,或許朕還能活著見到妳……」

  金兵押送的隊伍如螞蟻一般延伸在草原的道路上,逐漸隱沒在暮色之中。遠處,一陣狂風捲起草海翻騰,似乎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某種劇變。

  而趙佶所在的馬車中,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眼前的困境,凝視著那個不知身在何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