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夫子之問:讓天之人,皆有書可讀,皆有理可明

  聲音在書山頂峰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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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一刻,所有稷下學宮的人都清楚的聽到了這個聲音。

  「學生江魚兒,請見夫子!」

  「請見夫子!」

  柳弘毅、唐解之、李澤廣興奮不已。

  梁婉兒、蔡文姬則是目露傾慕。

  ……

  書山之間。

  洛玉、格格巫、蒙嘯、孔西來……盡皆仰頭。

  ……

  書山之底。

  白魅半昏半醒的睜開眼睛。

  「他真的登上了書山之頂……老子這一跳,值了!」

  ……

  觀景台上。

  三儒的目光望向書山上的那道白河。

  「三百年了啊!終於又有人登上這書山之巔了!」

  「是啊,夫子恐怕都未曾想到吧?」

  ……

  眾人的目光,都在山頂。

  並沒有人注意到,在第七層的百花陣中,還站著一個孤傲的身影。

  他的名字叫姜晨水!

  ……

  書山之頂。

  江朝歌在施下儒禮後,緩緩的抬起了頭。

  等他再看空空如也的山頂時,一個穿著灰白儒衫的老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地上。

  老人皮膚紅潤,頭髮和鬍子盡皆花白,長長的眉毛和鬍鬚,讓他看起來有著一種超凡的仙家氣息。

  在老人的面前,擺著一張方形的茶桌。

  桌上已經泡好了熱茶。

  「坐吧,這茶是你泡的,我倒是先品了。」夫子開口,語氣中充滿了平和,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慈愛的老人。

  「我並無茶葉,這茶乃是夫子所泡。」江朝歌向前走出兩步,坐在地上。

  「不然。」夫子搖了搖頭:「我只是依著你的動作來泡的茶,所以,這茶還得算是你泡下的。」

  「原來如此。」江朝歌不再爭辯。

  他坐在了桌前。

  拿起了面前的茶杯,小小的飲了一口,讓茶水在舌間迴蕩,接著,長呼出一口氣:「我泡的茶,果然不錯。」

  夫子就看了他一眼,緩緩道:「那是因為我的茶葉足夠好。」

  一個又慈愛,又計較細節的夫子?江朝歌心裡想著的時候,臉上卻露出謙和的笑容:「學生請夫子,出題。」

  「嗯,聽說你在來稷下學宮之前,曾見過太后?」夫子又自顧自的飲了一口。

  江朝歌點了點頭,他猜得沒有錯,太后果然見過夫子:「是的,在如意坊的時候,學生和太后見過一面。」

  「太后並不願意你入稷下學宮。」夫子又說道。

  「學生知道。」

  「那你為何還要來?」夫子再問。

  江朝歌看向夫子,他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儒家修的是個人氣運,按照常理,在通過科舉之後,必然要入朝為宮,得罪太后……並不明智。

  心裡略一思索,他回道:「因為,三百年前,始皇帝集百家於稷下,我想來看看。」

  「看什麼?」

  「看三百年前的壯景,看稷下學宮珍藏的古藉。」

  「嗯,還有呢?」夫子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江朝歌,仿佛要看透人心:「你就只是想來看看典藉嗎?」

  江朝歌這次沒有多想,直接作答:「稷下學宮有上千年的聲譽,學生除了想看典藉,還想借稷下學宮之名,成就四境大學士的名望。」

  「呵呵,你倒是坦誠!」夫子點了點頭:「如今你已經入了四境,又登上了書山之頂,今日之事很快便會傳遍天下,你的名望必然會更高,距離入五境之期已經不會太遠了,接下來,你又要做什麼呢?」

  接下來,要做什麼?

  江朝歌在登上書山之前,還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修仙算是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嗎?

  肯定算。

  但如果直接回答『修仙』肯定是不對的,因為,仙路並不在他的眼前,至少,暫時他還成不仙。

  於是,江朝歌想了想後,回答道:「我想開一個書局。」

  「書局?」

  這個答案,顯然是夫子沒有想到的,即使,他是夫子!

  所以,沉默了好一會兒,夫子才問道:「你的《治河論》我看過,如今你登上書山,入了四境畫師!正是鼎盛之時,若是你能借《治河論》進入朝堂,必能有一番作為,成就更高的個人名望。」

  這意思很明顯,你應該進入工部,以治河為名,大撈聲望才對!

  江朝歌就回道:「開書局,並不影響我做其它的事情,我可以讓其它人幫忙管理,而且,我已經有了很好的人選。」

  夫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話雖如此,可你為何非要開書局?這書局……不過是商賈小道而已。」

  江朝歌這次沒有再順著夫子的意思回答,而是直接否定道:「學生並不覺得書局是商賈小道,我認為書局非旦不是小道,反而是真正的大道。」

  「噢?書局是大道?你且說來聽聽。」

  「好。」

  江朝歌點了點頭,開始說道:「大秦有上千萬的子民,可是,有才華的人又有多少呢?其實並沒有多少,實屬萬分之一。

  原因自然是因為有機會讀書的人,並不多。

  世人常說,愚民不可開化,但實際上卻是因為平民們沒有讀過書,不懂得道理!

  三百年前,始皇帝集百家於稷下,一時間,引天下學子敬仰,大家紛紛來到稷下學宮,這才有了百家盛世而鳴。

  可這個盛世,受益者終歸有限。

  如今,稷下學宮依舊立於咸陽,可百家盛世卻不在,吾之意,此並非稷下之錯,亦不是百家之責。

  吾借法家之言論曰:此為人治,而非法治!

  所謂人治,便是因人而盛,始皇帝雄心壯志,這才掀起了百家盛世,可當始皇帝飛升之後,人治就已經不在了。

  吾欲行『法治』,開設書局,集百家學術歸於一處,並授於世人。

  吾並非想成天下之師,只是想借書局為引,將百家學術中的道理散布於世,讓天之人,皆有書可讀,皆有理可明。

  即使有一天,吾不在人世,只要書局猶在,天下學術便不會消散,亦不會遺失,因為,道理已在人心!

  書局的作為,並不在於商賈,而在於給了世人讀書的途徑,所以,學生覺得書局並非小道,乃是向世人傳播文化的大道。

  夫子以為呢?」

  江朝歌說到這裡,目光也認真的看向夫子。

  而眼前的夫子卻突然一下愣住。

  這位仙人之下的第一人,站立在大秦武力值巔峰的人,此刻,就這樣愣在了原地。

  連茶杯中的茶已經涼了都未有注意。

  於是,江朝歌只能再問:「夫子,你覺得如何?」

  夫子的手微微一顫,終於回過神來。

  口裡不斷的發出低語。

  「讓天之人,皆有書可讀,皆有理可明……只要書局猶在,天下學術便不會消散,亦不會遺失,因為,道理已在人心!」

  「好,好一句讓天下人,皆有書可讀,皆有理可明!」這一刻,夫子的臉上突然多了一抹紅潤。

  江朝歌就笑了起來,果然,學術就要靠『辯』。

  他說的這些道理,其實,抄的就是『天下人人如龍』,只是換了一種表達方式而已。

  這是大願景!

  即使是夫子,也不可能在願景上和他爭辯。

  ……

  過了片刻。

  夫子的表情終於重新歸於平靜:「江解元有此般願景,實是我沒有想到的,不過,要實現這個願景,卻是太難了。」

  「是啊,很難!」江朝歌點了點頭:「諸子百家都將自家的學術視為傳承與珍寶,斷然不會輕易傳授眾人。」

  「你既然知道,這書局還開嗎?」

  「開的。」江朝歌點了點頭:「待我出了稷下學宮,便要拜訪天下諸門,以一己之力,說服百家將學術示於天下!」

  「你要登百家之門庭,說服他們獻法於天下?!」夫子再次愣了一下。

  「是的,夫子願意支持我嗎?」江朝歌認真的點了點頭。

  「噢?你想我如何支持你?」

  「比如:先讓我進稷下學宮的『藏』,將藏中的典藉全部抄錄一份?」江朝歌笑著道。

  「你要抄藏中的典藉?」夫子是真沒有見過,還有人能如此光明正大的提出這樣的要求。

  「對啊,白手登門,百家門庭怕是要把我打出來?但如果我有稷下學宮的典藉,那就不一樣了,我可以和他們交換。」

  「……」夫子。

  好傢夥!

  用我稷下學宮的典藉,和其它門庭交換?!

  「夫子?」

  「咳咳,讓我想想。」

  「好的,那我現在算是過了夫子的考核了嗎?」江朝歌眨了眨眼睛。

  「這……」

  夫子很想說一句,你這欲要偷書的賊子,老夫我豈能讓你過?可是,這話他顯然是說不出口的。

  他又想著,要不要再出個題目來難為一下江魚兒。

  可是,聽完江魚兒的一番言論後,他實在是找不到什麼題目來問。

  問仁義?

  問禮儀?

  問中庸?

  在江魚兒許下的願景面前,這些還有意義嗎?

  夫子沉默了片刻,終於嘆出一口氣:「你泡的茶,確實不錯……既然你請我喝了茶,便算你過了吧。」

  江朝歌就立即恭敬的起身,向夫子行禮:「學生,見過老師!以後,學生定然早晚向老師請教!」

  「……」夫子的眼睛就瞪大了。

  這是要讓他親自教了?

  他可還沒有說要收江魚兒為學生的!

  但轉念一想……

  夫子終究還是釋然了,點了點頭:「好。」

  說完。

  夫子從茶桌前站了起來,目光看向下方的白霧:「小魚兒,你可知三百多年前,稷下學宮為何遷入咸陽?」

  小魚兒?這稱呼……總是莫名的熟悉!

  江朝歌也並沒有在意,回答道:「如果我猜得不錯,始皇帝應該和稷下學宮達成了協議,他尊稷下為國宮,而稷下學宮則為他守護這咸陽城!」

  「呵,你倒是聰明,不過,你只猜中了一半。」夫子笑了笑。

  「一半?」

  「你看這山頂的白霧,有何異常?」

  「明明山頂是白霧,卻能看到咸陽城的一切,這白霧恐非真正的白霧。」

  「嗯,這白霧是大秦的『國運』!」

  「這白霧是大秦的國運?!」

  「當然,並不是真正的國運,它只是大秦國運的『影子』,白霧濃則國運盛,白霧淡則國運衰。」夫子解釋道。

  「原來如此。」江朝歌明白了。

  始皇帝和稷下學宮的協議,並不是讓稷下學宮守衛咸陽,而是讓稷下學宮,幫他看守大秦的國運。

  雖然,這白霧並不是真正的國運,但卻是大秦國運的一個『投影』,可以觀察到大秦國運的盛衰。

  剛準備再問一些關於三百年前始皇飛升的事情……

  夫子突然看向了白霧下方:「看來,今日不止小魚兒一個人上這山頂了!」

  不止我一個人上來?難道……姜晨水也要上來了?

  江朝歌同樣看向下方。

  就看到一道白光如驚鴻般飛了上來。

  那是一把劍!

  原本背負在姜晨水身上的劍!

  ……

  觀景台上。

  三位大儒的目光都被那道劍光所驚。

  因為,那把劍竟然從第七層向上,一路飛到了書山之巔,更是直接破開了那道代表著國運的雲霧白河。

  「那是什麼劍?」顧妙筆本能的說道。

  「不知道,但我想……夫子應該知道。」林曲平搖了搖頭。

  方孝經眼睛眯了起來:「想要登上書山之巔,唯有得到夫子的應允,可夫子顯然不會應允一把劍飛上去的。」

  「你的意思是?」顧妙笑抓到了關鍵點。

  「那把劍……恐怕蘊含國運!」

  「一把蘊含國運的劍?」

  「……」

  ……

  書山之間。

  洛玉也看到了那把飛上山頂的劍。

  一把劍,飛上了山頂?

  可是,姜晨水卻還沒有登上去?

  這是何意?

  她看向格格巫和蒙嘯,因為,從這兩人的表情中,她隱隱覺得兩人應該知道一些什麼。

  「格格巫,這是怎麼回事?」

  格格巫並沒有馬上回答洛玉的問題,而是看向蒙嘯:「你輸了,姜晨水並沒有登上山頂,他只是丟上去一把劍!」

  「劍上去了,人早晚會上去的。」蒙嘯回道:「輸的人是你!」

  「你到底知道什麼?」格格巫又問。

  「我只知道,姜晨水身上的那把劍,不凡。」蒙嘯說完,又看向格格巫:「你又知道什麼?大國師讓你過來,不可能真的是來看熱鬧的吧?」

  格格巫不回答,只是再問道:「我很奇怪,我的老師通五行,曉陰陽,即使知道一些也是正常,但你是兵家……你為何會知道姜晨水的劍有問題?是誰告訴你的?」

  「交換吧,你告訴我,你來此的目的,我便告訴你,是何人告訴我,那把劍有問題。」蒙嘯回道。

  「好,你先說!」格格巫不上當。

  「行,是狄公,夜偵司的狄公告訴我的。」蒙嘯說道。

  「狄公!」格格巫綠豆般的小眼睛一下瞪圓了,接著,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夜偵司負責鎮壓妖邪,監察百官,狄公足夠多謀……知道倒是正常,可是,狄公為何會讓你來?而不是讓巡夜人過來呢?」

  「這裡是稷下學宮,有夫子在此,你覺得狄公會讓巡夜人進來嗎?」蒙嘯如同傻子一樣看向格格巫。

  「倒也是。」格格巫有些恍然。

  「現在輪到你了,告訴我你來稷下學宮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笑死,你都說完了,我幹嘛還要告訴你?」格格巫說著,就準備往山下跑,絲毫不帶猶豫的。

  不過,他並沒有跑得了。

  因為,蒙嘯似乎早就算到了這一點,直接就提前攔住了他。

  「格格巫,別磨蹭了,此事關係重大,狄公讓我來此可不僅是觀戰,還有其它的事情要做,你若是做的事情和我一樣,我們可以合作!」

  「真的?你發誓!你來這裡真的是聽了狄公之令,而不是聽你爹的命令?」格格巫還是很謹慎的。

  「好,我發誓!」蒙嘯馬上舉起三個手指頭。

  「行,我相信你,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格格巫說完,接著道:「我老師說道門今日過來,很可能是來取一些東西的。」

  「取東西?取什麼東西?」

  「具體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不過,你應該知道一點,在稷下學宮剛剛成立之初,其實是以道家為尊,包括儒家孔聖在早期也是拜於老子門下,可如今三百多年過去,稷下學宮中卻再無道家。」

  格格說到這裡,又接著說道:「道門的人在幾日前,齊聚京城,玄門七子來了有五子,老師進行了推算,並算到今日有危局,於是我老師讓我來此。」

  「來此作甚?」蒙嘯再問。

  「廢話,我還能幹嘛?我又打不過姜晨水,我也打不過玄門七子,我特麼當然是過來傳信的啦!!!」

  「……」蒙嘯愣了一下。

  莫名的,有點道理啊!

  於是,格格巫恨恨的問道:「你呢?你也是來傳信的?」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嗎?」蒙嘯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接著說道:「我是兵家,你懂什麼叫兵家嗎?」

  「不懂,你說說看?」

  「兵家是建立在陣法上的啊,你不懂?」

  「噢,你這樣說……我好像懂了一點,意思你是來布陣的?」

  「算是吧,現在看來,你我的目的雖然不完全一樣,但目標是一致的,給你個機會,讓你幫我一下。」

  「什麼?」

  「你陰陽家不是寶物多嗎?幫我一下!」

  (後面的劇情因為涉及到主線的大故事,所以,需要一點時間整理,今天欠的一章,明後天會抽時間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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