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牛哥，他們要抓我回去幹什麼？」
小菜根畢竟還小，除了她娘之前告訴過她的，對世間別的險惡缺乏認識。
趙二牛也沒忍心告訴她實情，只說外面壞人多，出門要跟緊自己。
趙二牛剛剛也是靈光一閃。
他推門時還以為是自己多心，著實沒想到楊大壯夫婦真敢這麼幹！
現在是鬧了饑荒，但縣府、鎮所、村部這套民國行政體系還算完整。
災荒一開始時，上面還特別頒布了公告，告誡鄉民要互幫互助，災年更應守法，但凡出現刑事，一律重判。
目的就是為了防止出現某些反社會反倫常的事件。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𝘵𝘵𝘬.𝘵𝘸】
下面執行起來也是難得的有力。
人吃人他們不管，但人殺人吃人，他們一定管。
所以發生災荒的這兩年，底層治安表面上還算穩定。
村民流傳的各種信息里，也沒有殘殺相食的惡性事件。
楊大壯夫婦現在當真是無所顧忌了。
想起他們剛剛那毫無感情的眼神，趙二牛感覺他們甚至已經不像人類了。
「或許是吃上癮了。」
想到這裡，趙二牛背後直發寒。
殺人吃人上面查的嚴不假。
但那些被定性餓死的人里，有多少是真餓死的，就不得而知了。
比如楊大壯夫婦的三個孩子。
正所謂食髓知味。
若不是吃上癮了，這才月初，剛發救濟糧，他們急什麼？
楊大壯夫婦家和趙二牛家並不是鄰居，隔著五戶人家。
但趙二牛此刻卻一點安全感都沒有。
總感覺附近有兩頭餓狼無時不刻不在死盯著他和小菜根，他們雖然現在有把子力氣了，可天有不測風雲。
萬一趙二牛突然生個病，變得虛弱了——
恐怕第二天村里就會傳出兩人被餓死的消息。
然後，也沒有墳頭。
若想消除這種不安全感，倒也簡單。
要麼餵飽他們。
要麼，快點弄死他們！
趙二牛默默下定了決心。
今個白天，他和小菜根和平時差不多，吃飽了就窩在一起在院裡曬太陽。
臨近傍晚時，他才告訴小菜根今晚的計劃。
「刺蝟洞？」
「是，以前發現的。今晚去看看，如果逮到，咱們就能真正吃上一頓肉了。」
小菜根聞言興奮異常，開始數著數，盼天黑。
夜幕降臨。
月亮升起的比往日晚了，顏色也變黃了許多。
村里一到晚上就一片死寂，沒有人聲喧鬧，也沒有雞鳴狗叫。
約莫晚上八九點鐘，趙二牛和小菜根才出門。
他拿了一把破鏟子，小菜根拿著一個麻袋。
地主家的廢宅一片漆黑，在大梧桐樹的籠罩下，連月光都照不到這裡，兩人一踏入這裡，頓感陰涼襲背。
靈魂狀態來這裡，和現實中過來的體驗完全不一樣。
黑暗讓趙二牛有點恐懼，不自覺有點打牙顫。
倒是跟在他身後的小菜根，此時頗為淡定，在枯草里沒走幾步，就告訴趙二牛，她隱約聽到了一點動靜。
正是在梧桐樹下。
掃了眼地主家小媳婦的位置，趙二牛領著小菜根來到了樹下。
但此時他的心緒還有些不穩，在想小媳婦的鬼魂此刻肯定在盯著自己和小菜根，她會不會跟過來？
別突然能看到她的臉吧？
肉身狀態的自己可經不住這樣的驚嚇。
「二牛哥，刺蝟洞在哪？」
小菜根的聲音讓趙二牛停止了亂想，他深吸一口氣，冷靜後開始干正事。
先在鞋底劃亮一根火柴，在火柴燃滅前，他成功找到了刺蝟洞的洞口。
洞口很隱蔽，在兩盤樹根中間，趙二牛眼睛已經適應了黑暗，能看出一點輪廓，對著洞口便開始下鏟。
農村有「五仙」說法，指的是五種生活在人類居住區的野生動物。
刺蝟就是五仙之一。
但它是五仙里跑的最慢的，甚至它遇到人都不會跑，只會縮成一團。
最是好捉。
所以，趙二牛隻要挖到它，基本就沒跑了。
「二牛哥，你能在這邊挖嗎？」
還沒挖上幾鏟子，小菜根突然指著另一個方向道。
趙二牛也沒多問，他現在挖土確實有些不得勁，感覺有些費力，才挖這麼一會兒胳膊後背就感覺沉沉的發酸。
挪到小菜根指的地方後，果然輕鬆了不少。
「你咋知道我那個位置不好的，聽出來的？」
趙二牛隨口和小菜根說著。
「昂！」
小菜根應了聲。
她這會沒事，竟起了玩心，在趙二牛身側一會兒往左跳，一會往右跳，像是在和別人玩跳房子遊戲。
趙二牛沒管她，自顧挖著。
這洞裡不止有刺蝟，還有發藍光的一個物件，趙二牛也想挖出來看看是什麼。
但沒過多久，他又開始手臂後背沉重發酸了。
趙二牛心中暗嘆，雖然吃了幾頓飽飯，但畢竟只是玉米芯。
靠那點能量，真干起體力活還是難以為繼啊！
「二牛哥，你到這邊。」
小菜根又給趙二牛指了個位置，趙二牛稍微舒展一下，便又挪了位置。
身體又輕鬆了一些，但小菜根玩的有點忘乎所以了，左蹦又跳的，枯草都被她踩的索索作響。
「小菜根，別鬧出太大動靜。」
趙二牛提醒後，小菜根有些不情願的停了下來，她雙手還對著空氣推了幾下。
「哼。」
她似乎有情緒了，趙二牛很疑惑，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二牛哥，我來挖吧，你在一旁站著就行。」
「不行，你不知道洞內結構。」
說完，趙二牛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也沒當回事。
小菜根也沒注意，她抱著胳膊站在一旁，時不時用手扇一扇前面空氣，似乎在趕蚊蟲。
可現在只是初春，哪有什麼蚊蟲？
趙二牛沒在意這些，忍著胳膊和後背的酸沉，洞口越挖越大，終於，再一鏟子下去後，鏟到了軟物。
「嘿嘿！」
笑了笑，趙二牛問菜根要來麻袋，套在手上，伸進洞裡一把抓住了刺蝟。
幾根尖刺穿透麻袋刺到了趙二牛的手，但他渾不在意，掐住刺蝟長滿刺的松皮，使勁把刺蝟拽了出來。
刺蝟唧唧亂叫，裝進麻袋後趙二牛擦了根火柴看了看，心中大喜過望。
這刺蝟本體比靈魂狀態看到的紅光更大一些，活脫一團肉疙瘩！
把麻袋交給小菜根，趁著火柴未熄滅，趙二牛照了下洞裡。
洞裡有許多細樹根，還有橫七豎八的折耳根，難怪這刺蝟在災年還能吃成球了。
而洞的最深處，有一片反光的漆黑。
「罈子！」
趙二牛看清了，那是一個黝黑塗粗釉的罈子。
藍光物件應該就在罈子里，火柴熄滅後，趙二牛趴在地上，把整隻胳膊都探入洞裡，去夠那罈子。
「哎呀，你要幹什麼！」
突然，小菜根急喊一聲，一下就撲到了趙二牛身上。
趙二牛頓感一股涼意襲遍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