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天樞殘魂

  陸明緩緩站起,身上的傷口已全部癒合。可靈力與神魂的雙重透支,依舊讓他面色蒼白。

  他一手按在雲間雪劍柄上,即便重傷未愈,周身的戒備也未曾有半分鬆懈。

  寧清雪站在陸明身側,指尖始終扣著腕間的碎心鈴,充滿警惕。

  密室中央,那道淡灰色的虛影緩緩凝實。

  老者身著古樸的天樞長袍,袍角繡著早已失傳的天樞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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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角布滿皺紋,一雙眼眸渾濁卻深邃,透著歲月的滄桑。

  「不必戒備。」

  老者率先開口,像年邁的長者在輕聲勸慰,竟能穩穩壓過門外影卒的瘋狂撞擊。

  「我在此地以殘魂寄身,苟延殘喘數千年,早已沒有多餘力氣,更不是你們的敵人。」

  寧清雪上謹慎道:「天樞聖地早已淪為廢墟。」

  「若是守陣殘魂,為何不在我們踏入廢墟時現身,偏偏等到我們被困密室,重傷瀕死才出現?」

  「為何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被虛無影卒追殺,直到我們走投無路才現身相助?」

  這等時機,太過巧合,巧合得像一場精心策劃的等待。

  老者聞言,輕輕嘆了口氣,滄桑的眸子裡泛起一絲悲涼。

  他抬手緩緩指向密室側壁上那幾近與石壁融為一體的淺淡紋路:「小女娃心思縝密,倒也難怪你戒備。」

  「看你這石壁上的陣紋,乃是當年天樞修士特意布下的。」

  「封魂陣,為的就是防止殘魂被虛無之力侵蝕正因為此陣,我無法主動踏出密室半步,只能被困在此地,直到方才...」

  他的目光轉向陸明:「直到這位小友的靈力波動引動了封魂陣的基眼,我才得以衝破陣紋束縛,現身與你們相見。」

  「若非如此,我即便想出手相助,也無能為力。」

  陸明眉頭微蹙:「前輩口中的虛無,到底是什麼?」

  「那些黑霧化成的影卒戰將,殺之不絕,究竟源於何處?天樞聖地,又是如何覆滅的?」

  這是兩人踏入殘墟後,心中最大的疑團。

  斷柱殘垣,遍地枯骨,天樞全宗分明是力戰而亡,可究竟是何等敵人,能讓這昔日威震神州的聖地,徹底覆滅成一片死寂?

  老者的眼神黯淡下來,周身的滄桑更濃,在回憶一段慘烈悲壯的往事:

  「天樞覆滅,非因宗門紛爭,更不是修士圍攻,而是毀於界外虛無。」

  「那些黑霧,是虛無尊者溢散的力量,影卒戰將殺之不絕,滅之不盡,只因力量源頭,是被封印在聖地核心的虛無尊者。」

  「當年,虛無尊者不知從何而來,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寸草不生。」

  「它不惜一切代價想要阻止天樞聖地一統神州。」

  「天樞修士,血戰虛無,以整個聖地之力布下九層鎮虛大陣,以靈脈、地脈、星辰之力、天地煞氣為基,硬生生將虛無尊者封印在核心之地。」

  「天樞修士,無一人退卻,全部戰死在封印之外,只留下我這一縷殘魂,守著這道即將破碎的封印,一等,便是五千年。」

  老者的話語悲涼懇切,就連陸明都被深深感染。

  而且老者所言與兩人在殘墟中看到的遍地枯骨,戰鬥痕跡完全契合,沒有半分破綻。

  寧清雪的眸色微微鬆動,卻依舊沒有放下戒備。

  她自幼歷練,心思縝密。即便老者的話天衣無縫,她也不會全然輕信。

  陸明也在沉默權衡。

  真武門贈予的丹藥靈石尚且充足,足夠兩人支撐許久。

  可虛無影卒依託溢散之力而生,永遠殺之不盡,密室終究只是臨時避難所,一旦石門被破,兩人重傷之下,絕無再戰之力。

  除了相信這灰袍老者,他們別無選擇。

  老者似是看穿了兩人心中的顧慮,溫和一笑,不再多做辯解,只是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指,輕輕朝著石門一點。

  一道淡金色的微光自他指尖溢出,緩緩落在石門之上。

  原本被影卒撞得不斷震顫的石門,瞬間安穩下來。

  門外瘋狂的撞擊聲、嘶吼聲如同被無形的屏障隔絕,驟然消失,密室之中,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

  石壁上的封魂陣紋也隨之亮起淡淡的銀光,與老者指尖的微光遙相呼應,正是天樞聖地獨有的星辰陣紋。

  這一手實打實的護持之力,打消了兩人大半的疑慮。

  寧清雪緩緩鬆開扣著碎心鈴的指尖,靈力卻依舊在體內暗流涌動:

  「我不管你是真的守陣殘魂,還是另有圖謀,若敢在途中耍花樣,我即便燃盡神魂,也會拉著你一同覆滅,絕不留情。」

  老者微微頷首,並無半分不悅,反而滿是讚許:「小女娃有此心性,倒也不負你一身修為。」

  「放心,我一縷殘魂,時日無多,所求的,不過是完成天樞全宗的遺願,穩住九層鎮虛大陣,不讓虛無尊者破封而出,禍亂神州罷了。」

  陸明對著老者微微躬身:「既然如此,便有勞前輩引路,前往封印核心。」

  老者不再多言,轉身朝著密室深處走去,淡灰色的身影在微弱的天光中忽明忽暗,步伐平穩而緩慢:

  「跟我來吧,這密室並非死路,而是當年天樞修士預留的暗道,可避開外圍的虛無影卒,直達九層鎮虛大陣的核心外圍,省去不少廝殺。」

  寧清雪下意識伸手,扶了陸明的手臂一把。

  指尖觸到陸明的手臂,感受到他身體的微顫,才想起他重傷未愈,動作利落卻帶著一絲輕柔。

  但隨後她便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恢復了往日的冷傲,仿佛剛才的攙扶只是隨手而為。

  陸明微微一怔,轉頭看向她,低聲道:「多謝。」

  寧清雪別過臉,不咸不淡地哼了一聲,沒有答話,卻默默走在他身側。

  兩人緊隨灰袍老者的身影,踏入了密室深處的暗道。

  暗道狹窄幽深,僅容兩人並肩而行,壁上刻著細碎的陣紋,散發著微弱的銀光,照亮前路。

  暗道里只有沉寂的黑暗與淡淡的塵土氣息,每一步踏出,都能聽見腳步聲在暗道中迴蕩,顯得格外空曠。

  陸明與寧清雪並肩而行,一左一右,暗中相互照應,沒有絲毫放鬆。

  陸明暗暗傳音,氣息僅兩人可聞:

  「我道基天生對虛無之力敏感,在這老者身上,沒有察覺到半分,可不知為何,心底總有一絲莫名的不安。」

  寧清雪微微頷首,同樣輕聲回應:「我也有此感,他的話邏輯通順,與殘墟痕跡完全契合,可絕境之中,憑空出現的完美助力,本就是最大的破綻。」

  「我們只管跟著走,全程戒備,一旦有異動,立刻出手。」

  兩人心有靈犀,無需多言,便達成了一致。

  前方,灰袍老者的身影沉默前行,淡灰色的虛影在星光陣紋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