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何為魔道?

  石室之中寂然無聲,唯有虛無之力如細沙般在空氣中流轉,微弱的夜明珠光將兩人的影子淺淺投在石壁上。

  寧清雪靠在石牆上,臉色依舊蒼白,她清冷的目光落在陸明身上,帶著幾分疑惑:

  「你到底是什麼人?此前在望南城一帶現身,我還當你是真武門弟子,可今日,你卻與道院之人同行。」

  陸明回望她,坦然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我是道院天衍峰弟子,並非真武門中人。只是此前流落北境,受真武門一脈恩惠罷了。」

  話音落下,陸明目光微沉:

  「倒是你,離恨天宮離天殿少殿主...我從前只當你是性情驕縱的世家弟子,沒想到,竟是魔道中人。」

  他自幼在道院長大,師門典籍和師長教誨,無一不將魔道描繪成嗜殺無情,禍亂蒼生之流。

  再加上仙遺之地中,被寧寒川一路追殺,險些隕落的經歷,讓他對魔道的偏見,早已刻進心底。

  寧清雪何等聰慧,只一眼便看穿了他眼底的戒備與鄙夷。

  但她非但沒有動怒,反而輕輕嗤笑一聲,帶著一種不屑:

  「在你們正道眼中,但凡修魔或入離恨天宮,便都是十惡不赦的妖魔,對嗎?」

  陸明沉默,沒有否認。

  寧清雪緩緩閉上眼,再睜開眼時,已沒了往日的傲橫刁蠻。

  她帶著一種近乎肅穆的語氣,像是在訴說一段被世人遺忘的傳說:

  「魔道之始,源於魔主。而魔主最初,本是一名順天道而行的仙道修士。」

  陸明猛地一怔,抬頭看向她。

  「仙道修行,講究斬七情、斷六欲、忘凡塵、合天道。」

  「要修士割捨一切牽掛,磨滅一切執念,心如枯木,情如死灰,最終化作天道的一部分,無喜無悲,無愛無恨。」

  「這便是你們仙道所言的至高境界,太上忘情。」

  「魔主修行萬載,但卻始終渡不過那一關,他執念太深,割捨不下心中所守,放不下凡塵所牽,更不想做天道傀儡。」

  「魔主他快意恩仇,行事近乎偏執。仙道視他為心魔纏身,道心不純的異類,對其百般排擠,欲除之而後快。」

  「而他,似乎本就是被天道遺棄之人,命途坎坷。」

  「魔主於離天崖獨坐三千年,日日叩問。」

  「世人皆說他叩魔,可他叩的從來不是什麼妖魔鬼怪,而是他自己的本心,是仙道口中那該死的心魔。」

  寧清雪的聲音輕輕迴蕩在石室中,帶著一種敬畏:

  「魔前一叩三千年,回首凡塵不羨仙。」

  「魔主最終於離恨天悟道,於絕境中證道,摒棄自古以來的仙道修煉法門,獨創魔道修煉體系,知命而後逆命,不被天道同化,自成一道。」

  「天本無情,故無恨;人有執念,故有恨。」

  「天道要他做無情之仙,他偏要做有念之人。」

  「他在離天崖上,留下九字道韻—天本無恨,離人自有恨。」

  「他逆仙道而修,以執念為道基,以心魔為本心,不拜天,不敬地,只守自己一顆初心。」

  「魔主證道之後,深知被天道拋棄,被仙門排擠的苦楚,便立下有教無類的規矩。」

  「無論貴賤或者資質優劣,哪怕是被正道驅逐,被命運拋棄之人,或是十惡不赦之人,只要有與天爭命的執念,便可入魔道。」

  「魔道的核心理念,從來不是惡,而是一個逆字,逆天命,截生機,守心念,不甘受命運擺布,不甘被天道同化,這便是魔道最根本的道。」

  「武道的至高境界逆命境,便是參考的魔道。」

  寧清雪頓了頓,語氣愈發平靜,卻字字戳破世間虛偽:

  「在魔道的理念里,世間本無絕對的善惡,無恆定的對錯,唯有立場之分。」

  「一人逆天爭命,為活下去拼盡一切,在旁人看來是大奸大惡,可對他自己而言,便是守護自身的大善。」

  「你們正道口中的善惡對錯,不過是站在你們立場上的偽善罷了。」

  「不過是為了束人心,固道統的藉口,遠不如魔道直面本心來得坦蕩。」

  「魔主所創的,不是殺人放火的邪道,而是一條不違心念、不被天道同化的修行大道!」

  陸明聽得心神巨震,自幼建立的認知,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那為何...世人皆視魔道為惡?」他忍不住開口追問。

  「因為正道怕。」寧清雪語氣淡漠,卻一針見血。

  「正道修士循規蹈矩,行善避惡,不是本性純良,而是怕沾染因果,引動心魔,壞了那看似無瑕的道心。」

  「他們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不敢堅守自己的執念,還有就是要維護自身利益。」

  「所以便將那些偏執的人,不聽他們話的人,那些不服命運,與天爭命的人統統斥為異端。」

  「魔道之人,從不避諱心魔。因為我們本就是以心念為道基。」

  「我們行事無拘無束,不順天道,只順本心。在你們看來,這便是狠辣、是放肆、是離經叛道。」

  她頓了頓,又道出一段連許多修士都不知的秘辛:

  「你可知為何天下修士,無論正邪,破境皆需渡天劫和心魔劫?」

  「那便是因為魔主。」

  「魔主以魔心逆天證道,引得天道震怒,降下無窮天劫,卻被他硬生生扛過。」

  「自那以後,魔主逆天證道,天道只得承認魔道的存在。」

  「魔主的一生,心劫才是修行的根本。」

  「所以魔主成道後,降下法則。從此世間所有修士,想要登高,必先過心魔,渡天劫。」

  「這規矩,是魔主降下來的,所以世間修士皆恨透了魔道。」

  說到最後,寧清雪抬眸,清冷的目光直視著陸明:

  「你所見的大惡之人,是他本性惡,不是魔道惡。」

  「魔,從不是惡。魔,是執念,是與天爭命,是不肯被天道磨平稜角的一顆凡心。」

  石室再度陷入寂靜。

  陸明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寧清雪不愧是離天殿少殿主,雖然年少,但見識閱歷遠非常人可比。

  陸明的腦海中不由翻湧起北境的過往,那狼女質問他的情景還歷歷在目。

  她不過是想守護自己的族群,為同族報仇,但在人族角度這就是惡。

  還有那攔路劫道的散修,控訴仙門世家壟斷靈脈與資源,不給底層修士半分機緣。

  他們所為,在正道理念里是大惡,可對他們自己而言,不過是與天爭命,求一線生機罷了。

  原來他一直信奉的正邪善惡之分,不過是立場不同的評判。

  原來魔道從不是天生邪惡,而是一群不甘被命運碾壓,敢與天爭命的人。

  他看向靠在石壁上氣息依舊虛弱的寧清雪,心中那道自幼築起的偏見,裂開了一道縫隙。

  陸明心裡有些亂,那麼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寧清雪說完這一切,似是耗盡了力氣,輕輕閉上眼,不再言語。

  石室之中,只剩下虛無之力的微響,以及兩人之間,悄然改變的氣氛。

  他們依舊被困在這無門無窗的石室里,前路未知,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