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ⅩⅣ

    「這是一場革命,你有義務活下去!」一隻沾有血跡的手,輕撫在少年滿頭的銀髮上。

    看不清男人的長相,只是呆呆地接過一本薄薄的書,有著跟少年頭髮一樣顏色封皮的書,披上男人的白色襯衫,不顧滿身的創傷,就這樣,愣愣地看著陌生的男人。然而,終究是看不到清晰的相貌。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𝗍𝗐超靠譜

    「跑!」男人推了少年一把,轉身沖向了硝煙,消失在了震耳欲聾的炮火聲中。

    少年跌跌撞撞地跑著,在叢林裡,在雜草間,披著男人的衣服,抱著男人給的書。一直跑著,直到被光包裹……

    「啊——該死的太陽!」造雨師甩了甩頭,從吊床上跳了下來。踏實的地面令人心安,造雨師不喜歡這個一直不斷重複的夢,不是不喜歡命在旦夕,而是不喜歡沒有印象的面孔,和沒有目標的逃竄。

    「謬特!」隨著造雨師的喊聲,沉默寡言的阿拉伯少年拿來了沾濕的毛巾和純白的上衣。

    「到了去看一看熟面孔的時間了,謬特」,擦過了臉的造雨師,披上上衣,拿了光學望遠鏡,就走向了天隱等人的駐紮地。

    透過望遠鏡,造雨師看到了正在逗猴子的胖子,也就是頂著紅色椰子殼的因蒂克斯;還有在附近準備午餐的紅髮女孩兒,在一旁的木桌上自己跟自己下棋顯得十分無聊的楊。應該還在「別墅」里工作的木匠小哥,造雨師是看不到的,還有除了喝紅茶沒做過什麼的卡列芙,造雨師是不想看的。

    現在造雨師最感興趣的,就是那個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輕頭領天隱,還有昨晚跳了一曲令人印象深刻的弗拉門戈舞的狂野女孩兒。他們沒有在駐紮處,沒有在樹林裡,沒有在上,他們在、在,嗯——

    造雨師不斷地扭著頭,用望遠鏡找尋著,「哈!原來他們在游泳!不過看起來那位年輕男性對於自己的泳伴不是很滿意呀!嘿嘿、嘿嘿嘿!」造雨師一邊說著,一邊低低地哼笑了起來。

    造雨師看到的,是渾身濕透、一臉驚詫坐在海水裡的天隱。天隱看到的,是站在自己面前,手拿木製魚叉的阿爾忒彌斯。這個場景變換的太過迅猛,天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剛剛還是砍了大量的櫟樹,不見阿爾忒彌斯過來,自己一個人又扛不動,所以只能走回營地找幫手。然後就看到楊一臉壞笑地看著自己,之後就突然覺得飛了起來——嚴格地說,是被人抓著後衣襟拎了起來。

    阿爾忒彌斯單手提著在空中胡亂撲騰的天隱,像扛行李一般往肩上一塔,就甩開大步走向了海邊。之後,就是把天隱往海水裡一丟。

    「找可以做午飯的食材!」說著,就把木製魚叉向前一擲,不偏不倚,正好插在天隱兩腿間的沙地里,嚇得天隱一哆嗦。

    「啊?」經過這段時間的各項鍛鍊,天隱覺得自己的反應已經很快了,但是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是回來找人搬木材的!怎麼突然就要捕魚了?

    「午飯,在那裡!」阿爾忒彌斯用手一揮,遠遠地指向永不停歇的海浪,「去吧!」

    「只有一柄魚叉?」天隱的意思是自己不是很熟悉捕魚,是不是把希露德之前在編的漁網拿出來會好一些?

    啪嗒!天隱感覺到一個東西打在自己腿上,撿起來一看,是個橡膠護目鏡!再抬頭一看,阿爾忒彌斯已經走到了離自己有一段距離的沙灘上坐下了。雖然有一些距離,但是天隱還是可以感受得到阿爾忒彌斯眼神中的危險氣息,惹惱了這個兇殘的女孩兒可實在不是好玩的事情。

    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去找了。但是除了乘坐「自由號」去新加坡和乘坐渡輪來這個島,天隱充其量也只在游泳池裡暢遊過。論泳技,勉強可以游到幾百米開外的那個附屬島嶼吧?嗯,這段時間體力有很大進步,游個來回問題不大,但是捕魚?天隱對於捕魚的認識,是僅僅停留在影視作品和漫畫上的,從來沒有親手操作過。

    但是不知道被楊灌輸了什麼奇思妙想的阿爾忒彌斯,明顯是不打算先給自己上一下理論課,再親自示範一下,而是直接就讓自己稀里糊塗地實踐。如果自己拿不出令人滿意的成果,想想那天被倒吊在榕樹上的因蒂克斯吧!

    天隱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索性帶了護目鏡,一憋氣,猛扎進了海水,嗯——好痛!天隱忽略了自己此時就站在海邊,海水的深淺不足以抵消自己的衝力這個事實,狠狠地拍在了沙石灘上。不過還好有海水緩衝,沒有受傷,天隱揉了揉發紅的額頭,走向了海水深處。

    因為匹斯,這個島嶼是不在人類文明的侵害範圍內的,這附近的海水清澈、溫暖,天隱微微睜開眼睛,就能看到在陽

    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水底世界。五顏六色、造型奔放的珊瑚,舒展著身體看著就十分慵懶的海草,還有成群結隊散步的魚。

    這些各式各樣令人眼花繚亂的魚都能吃麼?以天隱的知識儲備,只知道里水母遠點,其它就一無所知了。好像也沒有看到螃蟹或者龍蝦什麼的,要不隨便抓一些回去?天隱雖然是第一次捕魚,但是從來沒擔心過自己的捕魚技巧,倒是害怕萬一自己抓錯魚了,被阿爾忒彌斯逼著吃下去怎麼辦?

    不過,抓錯魚的前提是,抓到了魚。當天隱信心滿滿地朝著一群黃白相間、黑色魚鰭的小魚甩出木製魚叉時,瞬間就四散逃開的魚、慢得如同龜爬的魚叉,都告訴了天隱,自己之前是多麼的無知與自大!

    浮出海面換口空氣,再來!

    這次,天隱盯上了幾隻游得特別慢的小魚,雪白的腹部很討人喜歡,長橢圓形,頭部粗圓,尾柄側扁,體表光滑無鱗,但是背面密密麻麻的黑色斑點和黃綠皮膚,看著有點怕人,這玩意不會有毒吧?

    不管有沒有毒,這個東西遊得慢對自己來說是個非常好的消息,先捉了再說!天隱已經知道自己的魚叉功夫實在令人遺憾,所以乾脆用手抓。但是在海水的作用下,加之本身沒有魚鱗,太滑了!天隱抓了幾次就是抓不穩。

    一通折騰下來,天隱感覺氧氣不足了,只能放任難得的獵物慢悠悠地溜走了。還是得改變策略!天隱想了想,阿爾忒彌斯每次抓回來的大致上就是三種:槍烏賊、牡蠣、黃鰭金槍魚。那種快跟自己身高一般的黃鰭金槍魚,天隱是沒什麼想法的,槍烏賊和牡蠣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但是自己連續兩次下潛都沒有看到槍烏賊啊,阿爾忒彌斯是在哪裡找到的?天隱此時並不知道,槍烏賊一般生活在島礁周圍,或是水清流緩、鹽度較高、底質粗硬的海底凹窩處,顯然在珊瑚附近是找不到的。

    那就找牡蠣吧,天隱深憋了口氣,再次潛入水裡,牡蠣是帶殼的,應該在海底吧?再一次,天隱知識儲備不足的問題顯現了出來,牡蠣是固著型貝類,一般固著於淺海物體或海邊礁石上,在柔軟的海底怎麼可能找得到嘛。而且,天隱應該找的,其實是牡蠣床,也就是牡蠣生活的區域,這些區域一般是在潮間帶中區。

    當然,讓第一次去海里尋覓食材的天隱突然就知道什麼是潮間帶,也實在是太強人所難了。天隱現在知道的是,即便在海底,如果用力翻滾的話,也是會有瀰漫的到處都是的泥沙,完全遮蔽住視野。

    

    找不到牡蠣,也沒有槍烏賊,更是看不見螃蟹或者龍蝦,這片海里只有這些奇奇怪怪的魚麼?天隱帶著一股深深的挫敗感,浮上了水面。面對著碧空白雲,悠悠然扑打在身上的海風,暖暖的陽光,天隱覺得現在水面上漂一會兒想想辦法也是蠻不錯的選擇。

    但是想了一會兒,天隱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在發呆!搜索了腦海中的每個角落,就是沒有捕魚的相關知識,也沒有關於淺海生物和熱帶魚的印象,一點點,都沒有!自從遇到了楊,天隱越來越不能忍受腦中一片空白的感覺了。

    反正離中午還有段時間,先想想別的放鬆一下,沒準就有靈感了,而且以希露德的手藝,就算自己晚一點抓魚回去,應該也不是問題。於是,天隱就躺在海面上,開始想起了楊早上對自己說的、關於匹斯的東西。

    天隱對四大社團沒什麼想法,倒是想去匹斯大劇院吹吹口琴,自己的吹奏技術至少也是拿得出手的!龍會是自己同胞建立的社團,就算是處在混亂的狀態,應該也有可能幫到自己吧?但是轉念一想,龍會跟黑幫有沒有本質區別啊?在有法理管制下的主流社會,黑社會都如此猖獗了,那在匹斯豈不是更加無法無天?做匹斯學院的學生,天隱還能接受,做黑道的小弟,怎麼想怎麼敬謝不敏!

    「神」如果按照楊所說是個等同於軍火商的組織的話,僅憑自己腰間的匕首,有個萬一估計連給人家熱身的資格都不夠,嗯?匕首!自從那天手無寸鐵差點被大野豬辦了,這柄匕首就連睡覺都不曾離開過天隱的身邊。

    嘿嘿,嘿嘿嘿!天隱再次帶好護目鏡,握著匕首,扎入了海里。就是這群一半黃一半藍的魚了!天隱決定一刀一隻,先來兩條給阿爾忒彌斯看看,就算是第一次,就算沒有知識和經驗,自己還是能做到!

    這群魚是怎麼回事?天隱剛湊過去就覺得不對勁了,這群看著挺漂亮的魚似乎脾氣不太好,不僅不像之前的魚一樣跑掉,反而衝著自己就游過來了!天隱沒見過這種魚,萬一這群傢伙是吃葷的,自己不就成了送上門的美食了麼!不行不行,天隱怎麼也不想成為一群魚的午餐!

    這一次,天隱游

    出了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直接脫離了淺海區,衝到了沙灘上,一直跑到踏到了什麼堅硬的東西。天隱低頭一看,螃蟹!是的,很大的一隻螃蟹!外殼是橘黃色黑色相間的,捏著後背掂了掂,很重,差不多有足足3kg!哈哈,哈哈哈哈!

    天隱好開心啊,抓了這隻超大的螃蟹就跑向了躺臥在一邊樹蔭下的阿爾忒彌斯,像獻寶一般舉到了阿爾忒彌斯的眼前。然而,卻沒見有什麼反應,原來阿爾忒彌斯睡著了!這個一直有著深不可測的能量的女孩兒,竟然也能睡著?

    天隱剛想用大螃蟹捉弄一下這個這麼多天都令自己苦不堪言的女孩兒,但是手在半空中就停住了。不管怎麼說,阿爾忒彌斯畢竟只是個年輕的女孩兒,而且又是天隱拜託的阿爾忒彌斯鍛鍊自己,實在沒有怨恨人家的道理啊。

    想想一直以來的戰鬥,還有從來沒有令任何人擔憂過的食物供給,天隱突然覺得還是很佩服這個年齡與自己不相上下的女孩兒的。尤其是,這個女孩兒還有著修長的美腿,不帶一絲贅肉的小腹,以及隨著呼吸上下起伏的……天隱覺得自己氣血一直上涌,臉如火燒般灼熱,就這麼舉著個大螃蟹看人家女孩子睡覺不好吧。

    想到這裡,天隱在阿爾忒彌斯旁邊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一邊無聊地逗弄爬來爬去似乎在爭扎的「午餐」,一邊等阿爾忒彌斯醒過來。

    此時此刻的阿爾忒彌斯,秀美而分明的五官顯得十分平靜,應該是在做一個好夢吧。天隱不禁在心中好奇,這個有著與年齡不相符的強橫實力的女孩兒,究竟是為什麼來匹斯呢?感覺上阿爾忒彌斯跟希露德的關係非常好,但是對卡列芙似乎不是那麼要好,儘管阿爾忒彌斯一直對卡列芙都是很恭敬且聽話。總之就是,看起來像希露德要跟著卡列芙,而阿爾忒彌斯不得不跟來一樣。

    自然而然地,天隱就暗暗地猜測起了這三個女孩兒的身份與目的。之前也不是沒有想過這三個女孩兒是做什麼的,但是天隱從沒有將之作為一個整體看待,如果同時考慮一個整體,就會多出來一些選項。

    她們會不會是從某個組織力逃出來的啊?天隱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個想法就從自己的腦海里蹦出來了,雖然這三個女孩兒準備得很充分,也很從容,但是天隱就是覺得她們似乎在躲避什麼。這是一種沒有任何根據的感覺,天隱只能搖搖頭,繼續猜下去也僅僅是猜測,還不如逗逗大螃蟹來得實在。

    如果希露德也能在這裡多好!天隱突然像想起希露德身著泳裝,跟自己在碧藍的海水裡嬉戲的場景——打著瞌睡的白雲下,兩個人盡情地打著水仗,嗯,白色或者粉色的遮陽帽絕對很適合希露德!然後玩累了就手牽著手坐在樹蔭下,一起喝著椰汁,一起吃大螃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天隱被自己小小的妄想所帶來的幸福感籠罩了,不自覺地笑了起來,但是,隨即意識到現實是希露德並不在這裡、即便在這裡也不會跟自己妄想的一樣,天隱突然覺得好空虛、好痛苦啊。

    這前後的差異,令天隱覺得,如果「夢」真如楊所說有那種效果的話,可能很多人都會選擇躲進那種虛無縹緲的幸福感之中吧,即便是自己,也並不是很喜歡那種美夢破滅、不得不面對現實的失落感。從這個角度想的話,「夢」可能真的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難以想像長久使用下去,人的心理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念及此,天隱對大肆販賣「夢」牟利的卡茲,有了一絲厭惡感。天隱並不是一個道德衛士,也不是從大義的角度上討厭卡茲,就是覺得以這種毀滅他人人生的方式獲取利益,實在是太缺乏美感了!而且,天隱也很排斥「買春」、「賣春」這類事物,儘管活了二十年天隱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碰過,但天隱還是不喜歡通過購買的方式讓自己獲得生理上的滿足感。

    等回到了匹斯,還是對卡茲敬而遠之吧。話說回來,回到匹斯,自己就是匹斯學院的學生了,如果學費用度不是很高的話,那豈不是可以偶爾接受一些輕鬆的委託賺取生活費,然後就能無壓力地在學院學習了麼?

    天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反正自己本來就是準備去新加坡深造的,現在不過是換了個學習的地方而已,而且這個地方還是「人類有史以來水準最高」的教育機構!肯定可以學到很多在別的地方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所以,有危險的委託一概不接,難度太大的委託統統不要,過於耗費時間的委託都推給別人,自己就找那種時間短、容易完成且沒有性命之憂的做,積少成多就是了!天隱突然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天隱的笑容一僵,好像忘記了什麼,大螃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