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整整用了五天,天隱總算可以做到一邊躲避阿爾忒彌斯的鞭子,一邊陪楊下棋。 然而,看著「舞技」越來越嫻熟的天隱,楊突然不滿足於僅僅用棋藝折磨天隱了。
「萬物的本原是一。從一產生出二,二是從屬於一的不定的質料,一則是原因。從完滿的一與不定的二中產生出各種數目;從數產生出點;從點產生出線;從線產生出面;從面產生出體;從體產生出感覺所及的一切形體,產生出四種元素:水、火、土、氣。啊,親愛的頭領,你還沒有走棋呢,馬上就輸了喲!」楊開始了他最擅長的哲學講習,至於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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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因為專心於聽楊所說的內容,天隱迴轉的動作稍微慢了點,但是阿爾忒斯密的鞭子卻是一如既往的精準,好痛啊!
楊看著呲牙咧嘴的天隱,好像很滿意這種感覺,「這四種元素以各種不同的方式互相轉化,於是創造出有生命的、精神的、球形的世界,以地為中心,地也是球形的,在地面上住著人。還有『對地』,在我們這裡是下面的,在『對地』上就是上面。」
有機會一定要讓這個可惡的楊去「對地」體驗下生活!天隱一邊小心翼翼地調整動作的節奏感和精確度,一面狠狠地在心裡構建著「Y計劃」。
「親愛的頭領,剛剛我說的可是古希臘哲學家畢達哥拉斯對世界的認識喲,你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Q(皇后)B6-D4,車七平三!」天隱說的是老聃《道德經》的第四十二章,跟楊所說的內容感覺上非常像,天隱也不確定這兩段話是不是說的一個意思,但是阿爾忒彌斯的鞭子打在身上的感覺跟之前的……是一個意思。
「唉!B(主教)B2-D4,親愛的頭領,你的皇后陣亡了,炮三進五,真是可憐的車啊,遇上這麼一個臭不可聞的指揮官,嗯,可悲啊!」楊裝作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氣得天隱直哼哼,但是為了不挨鞭子,只能閉緊嘴巴認真「跳舞」。
「剛剛你說的那段老子的話,其實跟畢達哥拉斯的意思是截然不同的喲,老子的意思是道是獨一無二的,道本身包含陰陽二氣,陰陽二氣相交而形成一種適勻的狀態,萬物在這種狀態中產生。萬物背陰而向陽,並且在陰陽二氣的互相激盪而成新的和諧體。」
「畢達哥拉斯的理論則認為,1是一切的起源,所以也將1稱為『單子』。1被認為既是偶數也是奇數,也被稱為是奇偶數。這是兩種對立統一的力量,可區分和重組這個世界。在幾何學上,1是一個無窮小的點。數字2則是有缺陷的,因為它產生了區分的可能性。在幾何學上,2是一條線。數字3代表「全部」,因為它是1和2之和,並且它含有開始、中間、結束三個方面。在幾何學上,3是第一個產生形狀的數字——三角形。」
「所以,如果理解了的話,是不是可以繼續下棋呢?嗯,彆氣餒嘛,畢竟還有一個P(步兵)和一個卒嘛好好使用沒準會產生什麼奇蹟!」楊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已經開始重新擺棋了,果然還沒擺完,天隱就搖了搖頭示意認輸了。
「想不想多聽聽畢達哥拉斯的數字理論?」
完全不想!你老老實實閉嘴是最好的!雖然心裡是這麼吶喊的,但是天隱又不想楊講其他自己聽不懂的,或者突然開始新的棋局,所以點了點頭算是默認楊接著說下去了。
「數字4是2的二次方,代表著完美;隨著數字4的出現,在物理理論上,已經達到了組成一個三維圖形的條件,因為組成立體圖形最少需要四個點。 數字5和6都稱為『婚姻』,皆因為它們是由2和3組成的,這兩個數字代表著男性和女性,兩者相加組成了5,兩者相乘組成了6。數字7被稱為『處女』,因為它不能由其他數字來產生。」
「數字8是首個『立方』數,即2,。數字9被稱為『地平線』,最好的理由就是它是『十數』或者說數字10以前最後的一個數字。數字10可以由不同的素數相加組成,同時蘊涵著所有音樂與藝術的比例關係,因此它代表了這個世界。10包含了所有其他的數字,因此被稱為『宇宙』。它可以通過很多種有趣的方式得到,比如通過相加,即l+2+3+4,或者是1的平方與3的平方之和,所以畢達哥拉斯認為10是神聖的,是完美的。」楊一邊興趣盎然地說著,一邊開心地看著天隱的表情變化。
天隱知道自己這個軍師一向喜歡說一些完全不知道有何用意的東西,但是在自己一邊受著鞭笞的威脅,一邊忍著棋藝被壓制的痛苦,還得聽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在這裡大談特談兩千多年前的古人對數字的看法?
這一切有什麼必然聯繫麼?就在天隱因為思考而稍微一遲
疑時,啪!啪!啪!阿爾忒彌斯竟然能在霎時間連出三鞭,而且全都打在同一個位置,天隱真的不知道該不該佩服一下自己這個一絲不苟的殘暴教官了。
「這可是柬埔寨龍血樹(Draa coensis (Lour.) S. C. )!龍血樹的樹汁就是中藥里的『血竭』!中國古代神醫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稱『血竭』為『活血聖藥』,有活血化瘀,消腫止痛,收斂止血的良好功效,既可內服,又可外用,是治療跌打損傷、活血、止血的特效藥!」因蒂克斯一臉興奮地指指滿身是傷的自己,又指了指這些天被打的不見得好多少的天隱。
「親愛的因蒂克斯,可以說重點嘛?」楊對摺磨天隱似乎更感興趣,但又覺得不讓因蒂克斯說完似乎不太有禮貌。
「這棵龍血樹就長在那邊的山峰上!」因蒂克斯說著,指了指西南方向大約離駐紮點有700m左右的山峰,「經過一下午的陽光暴曬,現在去取血竭最好了!只要在樹幹上劃個口子,讓樹汁流到水壺裡就行了!」
「這座山有多高?」楊似乎想到了什麼,摸著下巴,仔細地看著奇蹟的屏幕。
「180m,龍血樹長在大概170m高的地方,很醒目的,去了就能看見!」因蒂克斯唾沫橫飛地說著,時不時地揮著胖胖的手臂,活脫脫一個資深推銷員。
「這——樣——啊——」楊一邊拉著長音,一邊帶著一臉壞笑看向了天隱,驚得天隱頓時覺得背脊一涼,這個傢伙又想出了什麼東西?
「親愛的阿爾忒彌斯,為了早日治好希露德的腿傷,是不是可以借一下你的學員呢?」楊用非常誠懇的語氣詢問著揮動著鞭子的阿爾忒彌斯,並且臉上寫滿了對希露德的關切與擔憂,讓人完全不會懷疑楊會有其他不良的企圖。
不要!不要!絕對不要!天隱努力地朝阿爾忒彌斯搖著頭,這個混帳楊必定是要讓自己經受更大的折磨,千萬別答應啊!
然而,天隱顯然低估了阿爾忒彌斯對希露德的感情,其實當楊以關心希露德為名義提出請求的那一刻起,阿爾忒彌斯就已經決定同意了。而且,阿爾忒彌斯本身對於動植物就有著相當的了解,知道因蒂克斯沒有說錯。
於是,半個小時後,天隱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了山腳下,身上背著四個裝血竭的水壺,腰間別著兩把防身用的匕首,手裡拿著可以作為登山鎬的多功能工兵鏟,心底里大罵著詭計多端的楊,還有說話不說完整的因蒂克斯——那棵柬埔寨龍血樹是長在很顯眼的地方,但那個死胖子怎麼沒說是長在山崖的石縫上啊!
沿著緩坡爬上去,發現離那棵位置要命的龍血樹還是有很長的距離,至少要沿著幾乎垂直的山崖爬40米才能碰得到樹的枝幹。
登山繩、岩石釘、安全帶、上升器、下降器、大小鐵鎖、繩套、岩石錘、登山靴,這些可以保證安全的器材自己一樣都沒有,就用這個多功能工兵鏟?天隱心裡真的是有點發虛,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可以儘早治好希露德的腿傷,天隱又實在不願意就這麼扭頭回去。另外很重要的一點是,天隱非常不希望讓希露德看到自己膽怯了。
但是,眼前這座岩峰看著好嚇人啊!天隱先是用手用力試了試附近突出來的石頭,發現還算結實,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始攀爬。每爬一點,就用工兵鏟敲擊一下,確定落腳處是穩固的。天隱雖然不想令希露德失望,但也不想讓自己絕望,所以不僅僅要能爬上去,也要能爬下來。
但是現在想想,楊難道沒有從屏幕上發覺這個山崖的兇險麼?要是說楊會疏忽大意,天隱是絕對不信的,奇怪的是,這反而令天隱有種安全感——楊既然認識各種礦石,那也肯定能看出來這個山崖是否堅固,他讓自己來取血竭,基本上自己是不會有危險的!
心裡雖然是這樣分析,但是天隱依然不敢大意,還是一點一點的爬,同時確認百分之百可靠的回程路線。換言之,天隱為了安全,爬得非常的緩慢,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爬了不到5m。
又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天隱已經來到了山崖的中部,嗖嗖的風聲已經開始在自己身邊肆無忌憚地吵鬧了。天隱只能向上看,生怕自己一向下看,就失去了向上爬的勇氣。這時,也不得不感慨下,匹斯學院提供的防水靴設計得確實不錯,不僅很合腳,用來登山時也能提供相當可靠的摩擦力。如果因蒂克斯和楊也能如此可靠就好了!
喝了口水,擦了擦頭上的汗,天隱決定繼續前進,反正都來到半山腰了,實在沒有放棄的理由!
不知是不是因為天隱不再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之後的攀爬速度快了很多,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這棵凝望多時的柬埔寨龍血樹的下方。天隱讓自己的身體緊貼在山崖上,與龍血樹的樹幹平行,這棵7m多高的龍血樹,想必有很多樹汁吧?
輕輕地在樹皮上劃一道口子,天隱發現自己忽略了一件事,或者說自己沒有提前詢問到足夠的訊息,這些血紅色的樹汁流的太慢了吧!十幾分鐘也才留下來一點點,剛剛好鋪滿水壺的底部,這要裝滿四個水壺得多久?
看著已經開始西下的太陽,天隱發覺了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不能趕在天黑之前下山,自己就被困住了!在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情況下,在山崖上過夜簡直就是自殺,甚至可能直接自殺還乾脆些,起碼沒有多餘的焦慮感。
能裝多少就裝多少吧,只要夠希露德用的就行,至於因蒂克斯嘛,相信他就算沒有血竭也會好的很快吧,畢竟習慣於被毆打的人,多多少少會有點異於常人的恢復速度。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天隱估摸著應該已經到了極限了,再不開始往回爬,自己就危險了!
將大約裝了小半壺龍血樹樹汁的水壺小心翼翼地收在懷裡,天隱開始沿著之前確認好的路線回撤。不知道是因為天隱習慣了爬山的感覺,還是地心引力幫了把手,總之回程要快很多。
僅僅用了一個多小時,天隱就已經回到了山腰一下的地方,如果按照這個速度,再需要不到一個小時,就可以回到地面了!希望不要節外生枝!希望不要出現其他的麻煩!希望讓我安全地回去吧!天隱在心中默默地念著,不管怎麼說,就這樣見不到希露德了,有點不甘心。
有位哲人曾說過,人所擔心的事情,有百分之九十九不會發生。但是回顧過往的經歷,會發現天隱經常能趕上那百分之一,真不知道是幸運抑或不幸!
就在天隱到了離地面不足十米的地方,一陣強風突然吹了過來,直接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的天隱從山崖上吹了起來!如果就這樣掉下去,除非重力能使人基因突變長出翅膀,天隱無論如何都不能活著再見到相見的人了!
此時此刻,天隱心中竟然意外地沒有絲毫的驚慌,而是以一種異乎尋常的速度思索著保住性命的方式!就在雙手和雙腳都離開山崖、身體後傾即將開始自由落體的一瞬間,天隱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用盡全身氣力釘向了山崖!
或許是這段時間的訓練起了效果,天隱竟然將匕首的整個刀身都刺進了岩壁!一陣抖動之後,天隱握著匕首的刀柄,懸在了空中……隨後,聽到一聲脆響,剛剛脫手的工兵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知道變成了什麼樣子。
來不及抹掉臉上的冷汗,天隱趕忙拔出另外一把匕首,將自己牢牢地固定在崖壁上,而後仔細觀察,發現自己就在預定的回程路線旁邊一點點!天隱努力地伸出右腳,踩在一塊石頭上,而後利用匕首一點點調整身體的位置。還好山崖的岩壁足夠結實,天隱有驚無險地回到了預定路線。
這一次,天隱穩穩地將匕首釘進岩壁做支點,一點一點貼著岩壁向下爬,生怕那該死的風殺個回馬槍,自己不會每次都有足夠快的反應的。不過還好,在之後的路途,並未發生任何意外,天隱安全地落了地!
回到駐紮點時,天已經黑了,除了卡列芙,所有人都坐在篝火旁的木桌周圍,竟然在怡然自得地吃著晚飯!剛剛歷經千辛萬苦、差點死掉,還覺得自己帶回來的龍血樹樹汁太少了的天隱,這個時候是真的、真的有點傷心了——怎麼都沒人擔心一下自己啊!
天隱一言不發地將裝有樹汁的水壺,狠狠地拍在木桌上,盯著嬉皮笑臉的楊,強忍著怒火,「親愛的楊,我活著回來了,是不是覺得很遺憾呀?」
「啊?你真的去爬那個主要是石灰岩構成的山崖了?」楊好像看著怪物一樣看著天隱,臉上寫滿了「你腦子有問題嗎」的表情。
天隱被楊問愣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不、不是要取龍血樹的樹、樹汁麼?」
「那個山崖太危險了!那個山崖的石灰岩質地太軟了,很有可能會崩塌,而且看地形,在中部附近會出現強風的!」楊的眼神中突然間充滿了擔憂,站了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著灰頭土臉的天隱,「你還好吧?」
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難怪自己能把匕首整個釘進岩壁,原來是隨時會崩塌的!看來要不是自己身形瘦小、體重輕,就回不來了!天隱突然覺得心中充滿了怒氣,「原來是這麼危險的啊,親愛的軍師,你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呢?」
「稍微有點正常判斷力的人,看到那個山崖之後都會放棄攀爬,直接回來吧?再說咱們又不是必須要用到血竭,何必為了非必需品而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