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ⅩⅩⅧ

    4月2日,星期四,依舊好天氣,所有的磚都燒制好了,實在找不出不砌磚窯的理由。  卡朋特不用水平尺,僅僅用木製抹子就飛快地堆砌起從任何角度看,都規整得無可挑剔的磚窯!

    這種遊刃有餘的泥瓦匠功夫,看得天隱是目瞪口呆,難怪可以在「躲貓貓課」上將自己的臉一絲不漏地塗滿泥水,原來卡朋特是有著相當深厚的功底的!另一方面,天隱對於希露德豐富的化學知識,再一次感到了驚奇,此時此刻卡朋特使用的泥水,就是希露德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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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將天隱運回來的石灰石敲碎,這一道工序幾乎都是天隱一個人做的,因為楊和因蒂克斯雙雙表示自己身上的傷尚未痊癒,做這種體力勞動無論如何都是不合適的;敲碎石灰石之後,就是圍上柴火進行煅燒(CaCO3==CaO+CO2↑),天隱是沒看出來這些石屑究竟發生了什麼變化,反正肯定跟之前的不一樣了就是了。

    將冷卻之後的石粉收攏在一起,放入適量的水攪拌(CaO+H2O==Ca(OH)2),這一道工序,主要是由希露德做的,因為只有她才清楚要放多少水;攪得差不多了,就放入一些細沙、稀釋了的陶土,繼續攪拌。天隱並不清楚在這種費力的攪拌中,這坨變成了泥的石粉又產生了什麼神奇的變化,總之結果就是,泥水製成了!

    用力敲了敲已經砌好的磚窯壁,紋絲不動,這種毋庸置疑的堅固讓天隱再次慨嘆,化學,真的是太奇妙了!

    由於卡朋特超卓的技術,連同排煙管在內將近3m高的磚窯,在中午結束前就砌好了。為了防止接下來不知何時會出現的雨天,卡朋特決定優先給別墅後院做一個完善的雨棚。所以,額外的砍樹的工作就占用了部分「舞蹈課」的時間。

    對此,天隱倒是覺得很開心,畢竟可以少挨一些鞭子,還可以鍛鍊一下左手的靈敏度和力量。不開心的,只有一貫以屠殺天隱和捉弄天隱為樂的楊,而楊的不開心,使天隱更開心了!

    從這一天開始,天隱一整天的作息大致固定為:

    6點30分起床,洗漱,跑步、深蹲、伏地挺身、仰臥起坐(新增項目),因為仰臥起坐是由希露德幫忙壓住雙腿,所以天隱不僅沒有覺得疲累,反而充滿了幸福感;

    7點30分吃早餐,之後,優先去運送希露德所需的各類礦石原材料,然後,去櫟樹林砍樹,一直砍到中午,這其中會接受阿爾忒彌斯的「監工」;

    12點30分吃午飯,午休時間1小時30分鐘,天隱通常都會選擇午睡,然後楊通常都會選擇一盆冷水「喚醒」天隱;

    14點開始,繼續砍樹,卡朋特的木匠技術實在是太高超了,天隱感覺無論自己以多快的速度砍伐櫟木,卡朋特都能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和精度加工好;

    16點30分開始進行「舞蹈課」,天隱不知道阿爾忒彌斯究竟會多少種舞蹈,反正這些天自己是掌握了華爾茲、維也納華爾茲、狐步舞、快步舞,現在正在加強快步舞的練習。隨便說一下,雖然「舞蹈課」的時間被削減了一半,但是天隱在中國象棋和西洋棋上的敗績卻以驚人的速度增加著。並且,距離首勝,還是有相當長的一段路程;

    18點30分,開始為期30分鐘的「躲貓貓課」,其實天隱一直很想知道這項訓練的準確名稱,但是楊表示「躲貓貓課」這個名字很喜感,就這麼叫了。在這三十分鐘裡,楊會端著木製擴音筒扯著嗓子大談特談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然後在被抹成大花臉的天隱回來之前,楊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然是無法再度承受天隱「熱情」的法式貼面禮了;

    19點20分,吃晚飯,自從上一次因蒂克斯顯露了自己非凡的「鍊金術」造詣,所有的伙食就都由希露德負責了。  天隱等人的食譜還算比較豐富,主食是西米和蜜本南瓜,肉類有野豬肉和黃鰭金槍魚以及各類海鮮,蔬菜有豆芽菜、韭菜、白菜和各類海藻,飯後甜點以椰子為主,也有各式各樣的野果子。

    只要不是下傾盆大雨,天隱的作息基本就是這個樣子,一直持續著。這期間,希露德收集到了足夠多的七水硫酸亞鐵結晶,楊和因蒂克斯用陶土製作了各式各樣的器皿。一些被因蒂克斯稱為是「藝術家的精心之作」的造型奇特的玩意,因為不知道具體能有什麼用途,就權當裝飾品放著了。

    令天隱比較在意的是,希露德親手製作的荔枝大小的陶土球,現在還看不出是做什麼的,但是天隱心底里就是有一種非常不妙的感覺。

    忙忙碌碌中,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一轉眼,20天就過去了……

    4月21號,星期二,這是到孤島上的第47天,也是一個非常值得紀念的日子——「別墅」的主體結構全部都完成了!接下來就是鋪設慈竹上下水管和砌蓄水池,添置必要的家具,一個精緻且溫暖的「家」就要建成了!

    這20天裡,天隱覺得自己算是有了些進步,起碼左手已經非常靈活了,雖然還達不到右手的程度,但是擋下阿爾忒彌斯的鞭子還    是沒有問題的;「舞蹈課」也有了很明顯的成果:華爾茲、維也納華爾茲、探戈、狐步舞、快步舞、倫巴、恰恰,雖然還算不上大師級舞者,但是單憑以上舞種,天隱絕對有自信令人眼前一亮!

    有一點非常遺憾的是,天隱仍然沒能下棋贏過楊,截止到這一天,天隱的戰績是0勝482敗,而且完全看不出來什麼時候可以給楊製造一些麻煩,實在是令人有些沮喪;還有一點非常遺憾的是,天隱「躲貓貓」仍然不是卡朋特的對手,每天30分鐘,必定變成大花臉,而且由於卡朋特卓越的泥瓦匠技術,總是可以將泥巴抹得猶如面膜一般均勻。

    如果說有什麼事是令人開心的,那排在首位的,必定是小猴子萊娜已經完全恢復了!而且這段時間,萊娜已經學會了用匕首開椰子,這多多少少令「自動開椰子器」天隱有點失落,不過證明了萊娜有相當的智力水準,總還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排在第二位的,就是希露德收集了足夠多的濃度為29.5%的硫酸,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些硫酸就要變成硝酸,逐步走上成為三硝酸甘油脂的「人生巔峰」。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天隱心裡就是覺得不踏實,有一種非常危險的感覺。只是看著笑得如此甜美的希露德,天隱怎麼也不好意思說出掃興的話。

    排在第三位的,就是現在了!篝火晚會!烤魚!烤肉!甚至還有冰涼的水果酒!

    天隱之前想用來提振士氣的設想,此時此刻竟然成為了現實!水果酒是希露德用酸果、木菠蘿和莽吉柿釀造的,至於為何如此涼爽……

    「硝酸銨(NH4NO3)。」希露德小聲地解釋著,硝酸銨溶於水會大量吸收熱量,所以將裝有水果酒的陶罐放進溶解了硝酸銨的水盆里,就相當於進行了冰鎮處理。直到這時,天隱才知道那21g富裕的重量,希露德沒有用來攜帶調味料,而是帶了等量的硝酸銨粉末!

    噹噹當!卡朋特敲起了「非洲木魚」,意味著,篝火晚會正式開始了!天隱一仰脖,一口喝掉了木杯里酸爽清涼的果子酒,放下木杯,踏著卡朋特敲擊的鼓點,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希露德。

    「可以請你跳一支舞嗎?」天隱先是優雅地行了一個紳士禮,而後向面前這個美麗的女孩兒伸出了手。說實話,此時此刻天隱的內心是忐忑不安的。

    希露德俏臉微紅,點了點頭,緩緩地將柔荑放在天隱的手上,隨著天隱的牽引,兩個人站到了篝火旁。天隱將右手輕輕地搭在希露德的纖腰上,心中不禁一陣蕩漾,不自覺的便對視上了面前這個嬌小女孩兒的雙眸。

    這是怎樣的一對眸子,清澈、閃亮,充滿著熱情,卻也有著小小的羞澀。天隱覺得醉了,不是因為之前的果子酒,而是因為希露德,因為這個紅髮女孩兒,有著太美太美的眼睛了;天隱覺得呆了,只想,就這樣靜靜地凝望,只想,就這樣痴痴地看著,這汪清泉,可以給自己生的喜悅。

    天隱不知道自己注視了希露德多久,當天隱從飄然欲仙中回來的時候,希露德的雙頰已經是紅彤彤的了。似乎是有意讓天隱不太尷尬,卡朋特就在這個時候變換了鼓點,節奏為3/4的中慢板,標準的華爾茲鼓點!

    

    輕擁著希露德,伴著卡朋特恰到好處的鼓點,優雅而嫻熟地舞著。此時此刻,天隱覺得,整個世界,都在自己的懷裡,為了這一刻,之前所受的苦,都不重要了!

    「啪啪啪啪啪啪!」一陣急促的鼓掌聲,打斷了天隱的遐思,一個最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眾人眼前——造雨師!還有一直形影不離的阿拉伯少年!

    在眾人的警視中,一身潔白的造雨師好似全然不覺一般,拿過了一杯果子酒,輕輕地喝了起來,又拔起一串烤魚,狠狠地咬了幾口,開心地笑了,「這真是,極品啊!有酒、有肉,又怎麼可以沒有音樂和舞蹈呢?」說著,造雨師就彈起了掛在胸前的尤克里里。

    這個傢伙!什麼時候來不好,非得這個時候來!天隱難得鼓起勇氣邀請希露德跳舞,而希露德又同意了,這麼美好、這麼幸福、這麼舒適的時刻,就這樣被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造雨師打斷了!天隱不覺有點氣憤,但考慮到這個篝火晚會是犒賞一下忙碌至今的夥伴們的,就先忍了吧。

    天隱牽著希露德的手退下了「舞台」,之後恨恨地瞪著造雨師,但是不得不承認,造雨師尤克里里彈得確實非同凡響。絕不能示弱!天隱想著,從口袋裡掏出布魯斯口琴,和著造雨師的節奏,帶著一點點激憤,吹奏了起來。

    此時此刻,天隱的注意力全在造雨師的身上,所以沒有注意到,當自己露出銀白色琴盒的時候,原本面無表情的阿拉伯少年突然變得十分激動,似乎想要說什麼,單被隨即而來的歌聲打斷了。

    醇美的男高音,隨著造雨師和天隱的曲子高歌的,竟然是楊!

    「Libiamlibiamo,icalici,

    chebellezainfiora,

    efuggevolfuggevolora,

    sinebriiavoluttà.

    Libiamnedolcifremiti,

    chesuscitamore,

    poichéquellocchioalcore,

    Onnipotenteva.

    Libiamo,amore;amorfraicalici,

    piùcaldibaciavrà.

    Ah!Libiam,amorfraicalici,

    Piùcaldibaciavrà!

    (讓我們高舉起歡樂的酒杯,

    杯中的美酒使人心醉,

    這樣歡樂的時刻雖然美好,

    但誠摯的愛情更寶貴。

    當前的幸福莫錯過,

    大家為愛情乾杯,

    青春好像一隻小鳥,

    飛去不再飛回。

    請看那香檳酒在酒杯中翻騰,

    像人們心中的愛情。

    啊!讓我們為愛情干一杯,再干一杯!)」

    飲酒歌!楊竟然會唱義大利歌曲,而且還是古典唱法!天隱一面暗暗稱奇地吹著口琴,一面凝神欣賞著楊出人意料的歌喉,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楊唱歌!

    一曲唱罷,造雨師優雅地向眾人鞠著躬,而後面帶微笑地喝起了希露德釀製的果子酒,似乎自己就是客人一般,自然、得體、舒適。雖然天隱心中覺得有些怪怪的,但是總覺得這樣一個場合發作不太好,會攪了大家的興致。

    當、噹噹、當、噹噹、當、噹噹當,卡朋特隨性地變換著鼓點,似乎造雨師的到來完全於己無關一樣,愈敲愈快,愈敲愈有興致……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阿爾忒彌斯手握著竹響板出現了,上身穿著紅色的抹胸,露著沒有一絲贅肉的、結實的小腹,下身穿著野豬皮縫製的暗棕色長裙,龍血樹樹汁染紅的木鞋,這狂野而奔放的扮相,讓天隱一時間看呆了。

    只見阿爾忒彌斯踢過來一塊木板,站在了上面,恣意地敲著響板,和著卡朋特的鼓點,狂放地用木鞋鞋跟踩踏起了木板,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熱情、奔放、優美、剛健,阿爾忒彌斯微皺著秀美的眉毛,優雅而狂傲地舞動著,配以翻飛的野豬皮裙,好似示威一般地瞪著笑嘻嘻的造雨師。

    造雨師也不言語,放下酒杯,就和著鼓點和阿爾忒彌斯的響板聲,彈起了尤克里里。一瞬間,好像串聯起了所有的聲音,每個音符,每個鼓點,都好像活了過來,在阿爾忒彌斯的腳下舞蹈。每踩踏一下木板,這種生命的鼓動就愈發強烈,每揮動一下手臂,這種歡笑的熱情就愈發動人。

    這是什麼舞,天隱不知道,但天隱知道,此時此刻,這是屬於阿爾忒彌斯的舞!一身火紅、皮膚黝黑的女孩兒,在躍動的篝火旁,跳著強烈而鮮明的舞,比火更熱烈,比火更耀眼,比火更精彩!

    不知過了多久,所有的一切,鼓點、琴聲、響板聲、踩踏聲,快到了極致,快到了頂點,快到了雲端之上,在一陣酣暢淋漓、令人目眩的舞動之後,一切都結束了,是的,結束了,卡朋特停止了鼓聲,造雨師繼續喝起了果子酒,阿爾忒彌斯走了下去……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剛剛那一幕,強烈地印在了天隱的眼中,這個在篝火前恣意舞動的女孩兒,猶如憤怒的女武神一般,給天隱留下了揮之不去的印象,久久揮之不去,原來舞蹈,是可以這樣跳的!

    接下來,就是因蒂克斯的保留節目——猴子舞,跟已經回復得差不多的萊娜,一人一猴,開心地叫著,開心地扭著,開心地拍著手,開心地轉著身,開心地跳著,開心地笑著。或許是心境發生了轉變吧,第一次看到因蒂克斯跳「猴子舞」時,天隱只覺得好笑、滑稽,現在再看,百感交集,看到的,只有發自內心的快樂,或許最明白快樂真諦的,就是頂著紅色椰子殼的因蒂克斯吧!

    如果可以,天隱真的希望這一刻能夠永遠持續下去;如果可以,天隱真的希望造雨師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樂師;如果可以,天隱真的希望大家都能開心、愉快地生活下去。

    「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我帶一些果子酒回去呢?如果能再給一些烤魚,就再好也不過了!」說話的,是絲毫不覺得自己來得很突兀,要求得很厚顏無恥的造雨師,「別這樣看著我嘛,在同樣懂得生活的人面前,我一向是謙卑而坦誠的!」說著,造雨師誇張地行了一個禮。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美好的夜晚,就暫且放下一些無謂的算計與糾結吧,天隱笑了笑,拔起了一串烤魚,輕輕地嗅著炭火與海的香味,看著一臉希冀的造雨師,「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嫻熟的樂師先生在彈奏一曲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不錯的要求呢!」造雨師大笑了起來,一邊笑著,一邊輕輕拂動起了懷裡的尤克里里,讓跳躍的音符,繼續講述這個美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