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祭司ⅩⅢ

    3月10日,星期二,晴,天隱感覺自己好一些了,沒有那麼痛了。  然而,當天隱懷著喜悅的心情從床上起來的時候,陣陣錐心的刺痛宣告了這樣一個事實:即便沒有那麼痛,也還是很痛!

    這是來島上的第5天,過去的4天裡,只有昨天最為平靜,既沒有在自己知道的地方發生爭鬥,也沒有在自己的地方發生襲擊,總算令天隱稍稍放下了點高懸的心。

    難得的和平,使得卡朋特有機會施展出全部功力,當然,是木匠的功力。樹屋的底層地板已經完全鋪好,中層也打好了框架,天棚則是以榕樹繁茂的枝葉為支撐,順利地鋪了一半,不出意外的話另外一半今天也能鋪好,而後會用從沼澤地折來的榕樹枝做二次處理使其更隱蔽。

    在綜合考量了風向、隱蔽性、安全性等要素之後,眾人決定將磚窯建在榕樹和菜田上方的山崖下。想要砌磚窯,首先要有磚。不幸的是,天隱等人需要的磚頭,現在還是陶土的狀態。有木頭獨輪車的幫忙,楊和因蒂克斯用了一整天的時間運來了足夠多的陶土和煤。

    把陶土浸在水裡,在希露德的指揮下,楊和明顯有一肚子意見但是不敢說出來的因蒂克斯手腳並用,把陶土調和好,並且為了加強在高溫煅燒情況下的支承力,使坯體不致下塌還適當滲了些砂子

    之後,是把調和好的陶土分成一樣大小的一塊一塊。磚坯一般都是用模子壓出來的,但是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孤島上,就只能用手來做,這樣的效率可想而知,一天下來兩個人只做了400多塊磚坯。這意味著,今天,仍然要先做磚坯。

    有了昨天的經驗,只用了半天,就將所需的磚坯都做好了,把製成的磚坯一塊挨一塊地排在一起,等過二三天完全燒乾,就可以用來砌窯爐了。

    就當因蒂克斯以為可以休息了的時候,又被叫去運黃鐵礦,因為再沒有合適的儀器輔助的情況下,黃鐵礦轉化成七水硫酸亞鐵(2FeS2+2H2O+7O2=2FeSO4+2H2SO4)需要很長的時間,所以等磚窯完成之後再開始準備就太耽誤時間了。

    將足夠多的黃鐵礦打碎,鋪在了濕沙子的上面,而後又蓋了厚厚一層野草和干土,留下通氣孔,就結束了這一天。

    這一天,對於天隱等人來說是好消息的是,今天也沒受到騷擾,而且樹屋的天棚完成了,經過卡朋特的特殊處理後,在稍微遠一點的位置是完全看不出來有樹屋的存在的;對於天隱等人來說是壞消息的是,飛機頭和刺蝟頭已經派出了兩個擅長追蹤的混混輪班24小時監視著天隱等人的動向,同時,他們派出去尋找造雨師的人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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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謬特,覺不覺得那群野蠻人其實還是有點腦子的?」造雨師看著已經成為屍體的兩個混混,一臉開心地跟少年說著話。

    面無表情的少年只是甩了甩沾滿血的彎刀,小心地擦拭乾淨,而後收回刀鞘,完全沒有搭理造雨師的意思。

    「真是個無情的孩子啊……」剛剛下令殺了兩個人的造雨師,此時此刻用悲天憫人的聲音訴說著自己的憂傷,搖了搖頭,繼續看書了。

    3月11日,星期三,中雨,天隱身上的疼痛感減輕了很多,但是因為陰雨天氣而產生的瘙癢感令天隱更懷念疼痛。

    因為下雨,所以只有已經建好了天棚的樹屋可以繼續建造,除了卡朋特和阿爾忒彌斯,所有人都在帳篷里避雨,卡列芙一如既往地喝著紅茶,似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與她無關的,天隱還沒辦法做事情,只能抱著玩著黃鐵礦石的萊娜看因蒂克斯整理資料——豪克是有防水塗層的,只要不是瓢潑大雨造成動力系統超負荷就沒什麼問題。

    「嗯、嗯,就是這裡!」因蒂克斯眼睛一亮,歡快地拍起了手,扭起了猴子舞,惹得一旁在用納米絲線編織漁網的希露德一陣好奇。希露德竟然連漁網都會織,還有她不會做的事情嗎?

    因蒂克斯扭了一會兒,扭夠了,彎下腰,輕輕地摸著萊娜毛茸茸的小腦袋,「萊娜,找到你的家咯,等天晴了,你就回家了喲!開心不開心?」

    「吱!吱吱——」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因蒂克斯的意思,萊娜丟下了黃鐵礦,同時拍起了小手和小腳丫,惹得天隱被癢的哈哈直笑,但又不敢笑太大聲,臉上的傷口比較深,剛剛才結痂,沒辦法動太大的幅度。

    總的來說,如果不算下雨的話,這是平靜且美好的一天——混混們下雨天也是不開工的!樹屋的第二層的地板鋪好了,與第一層連接的木梯也做好了,看著樹屋未完成部分牽引的密密麻麻的納米絲線,天隱不禁好奇:卡朋特究竟帶了多少納米絲線?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阿爾忒彌斯冒雨抓到了一頭中等大小的雄性野豬,既解決了未來幾天的糧食問題,又有了可供希露德製取甘油的動物脂肪,只是可惜野豬沒有家豬肥碩,脂肪並不是很多。

    3月12日,星期四,大雨,天隱不得不在刺痛和瘙癢中渡過這一天。

    儘管楊和卡朋特進行了搶救,但是沒有做好雨棚的菜田還是被大雨沖毀了一部分,原本這一天可以收穫的豆芽菜損失了很大一部分,但是值得慶幸的是種著作為未來主食的蜜本南瓜的部分沒有受損。

    為了防止菜田繼續被沖毀,卡朋特暫停了樹屋的建造,而是優先做了一個可拆卸的木頭雨棚,先支在菜田上方擋雨,等雨停了再做隱蔽處理和進一步加固。雖然這一天的暫停沒有過多地拖慢樹屋的修建進度,但是提前製作的雨棚卻消耗了額外的木材,如果不「及時」進行補充,接下來的建造就無法進行了。

    其實如果是普通的建造,等幾天也是無所謂的,但是在這個隨時有可能受到襲擊的孤島上,防禦工事越早完成就越安全,所以「及時」在這裡就等同於「可以活下去」。

    順帶一提,在當前的境況下,「及時」的準確定義是:楊、阿爾忒彌斯、因蒂克斯需要頂著瓢潑大雨跑去櫟樹林砍樹。因雨大路滑,因蒂克斯摔了不知道多少跤,連裂了的椰子殼都不知道丟哪裡去了,但總算是按計劃補足了木頭。

    卡朋特在做完雨棚之後就開始了分解和烘乾櫟木的作業,經過這道作業,木頭才能變成木材。不得不說,浸濕了的櫟木給沒有高級工具的卡朋特造成了相當大的困擾,消耗了比預計多了將近一倍的時間,一直到天完全黑了才完成了所有的加工。

    這一天也就在雨聲中,悄然落幕了。

    3月13日,星期五,中雨,天隱已經開始詛咒這個該死的鬼天氣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服的。昨天淋了半天雨的因蒂克斯發燒了,為了防止傳染和交叉感染,將他轉移到了他一直夢寐以求想要進入的女孩子的帳篷,那邊乾淨整潔得很,由希露德負責照顧,阿爾忒彌斯和卡列芙和天隱呆在另外一個帳篷里。

    看著靜靜地躺在帳篷里的奇蹟和豪克,天隱深深懊悔著,為什麼之前沒有跟因蒂克斯學一下操作方法呢?但是當天隱看到阿爾忒彌斯兇狠的眼神和腰間的皮鞭之後,突然覺得實在沒有道理人為地降低從島上生還的概率。

    

    在打消了奇奇怪怪的念頭之後,天隱突然笑了,自己又不是因蒂克斯,怎麼也會有那麼危險的想法呢?其實天隱並不知道,阿爾忒彌斯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為這個男人待的帳篷亂得令人髮指,各式各樣的東西丟了滿地,看了就讓人鬱悶,真不知道這裡是不是給人住的地方!

    這是到島上的第8天,樹屋的整體結構已經完成,卡朋特和楊從頂層開始架設立面,說是「立面」,其實不是嚴格的垂直木板牆,而是根據榕樹樹枝的間隔和走向一層一層地鑲嵌拼接。每一塊木板都要做榫頭和卯眼,還要在樹枝上打孔,看起來工程量十分大。不過在卡朋特和楊極度默契的配合下,架設立面的工作還是以肉眼能看得出來的速度,有條不紊地展開著。

    雖然被大雨沖毀了一部分,但是希露德的菜田現在還是變得綠油油的,韭菜、白菜、蜜本南瓜爭先恐後地發了芽,還有倖存下來的豆芽菜,也開始長出了第二波,這說明,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天隱等人是不用再為食物發愁了。

    有準備的人不用發愁,沒有準備的人卻連發愁的機會都沒有。

    「他媽的!」兩天沒有吃東西的飛機頭狠狠地踢著手下一個混混,「老子叫你去找吃的,你他媽的找到了沒有啊!沒找到?沒找到你他媽的還有臉回來?廢物!白痴!」

    「阿德,咱們是不是考慮下那個瘋子的提議啊?不然等不到那群人建好樹屋咱們可就都餓死了!」刺蝟頭無聊地拋著匕首玩,剛剛好可以配合上肚子咕咕叫的節奏。

    「閉嘴!蘭斯洛!」飛機頭吼了一嗓子,一腳踢開了滿臉是血的混混,「老子早他媽的說過了,要冷靜!你他媽的能不能偶爾動動你頭髮下面的玩意?連著下這麼幾天雨,就算那群小妞兒有吃的,現在能省下多少?他們只有7個人,咱們呢,34個人!要不要老子從頭教教你算數啊!你他媽的告訴老子,現在去搶,能不能夠所有人吃的!」

    飛機頭的推理的確是十分合理的,然而卻並不準確,因為他並不知道,在雨勢變大之前,阿爾忒彌斯抓了一頭可以吃好多天的野豬回來。

    「那怎麼辦嘛?」刺蝟頭一邊說著,一邊有意無意地看著躺在地上昏迷著的混混,手裡的匕首    不斷地比劃著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等!老子親自去搞吃的!在老子回來之前,你們誰他媽的都不准亂動!蘭斯洛,看好了,誰他媽的不聽話,你就宰了誰!」飛機頭說著,就走出了避雨的樹洞,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雨點中……

    雖然天隱這方並沒有像飛機頭一般發生食物短缺,但是卻發生了藥物短缺——因蒂克斯病情加重了,身體燙得如同炭火一般,這種程度已經不是能期待自然痊癒的範疇了,必須想一些辦法,不然因蒂克斯就危險了!

    此時此刻因蒂克斯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沒有因蒂克斯就無法操作奇蹟,沒有奇蹟就不知道島上藥用植物的分布,不知道島上藥用植物的分布,意味著就只能出去碰運氣了。

    主要找尋目標是兩種可以退燒的植物——諾尼(Morinda Citrifolia)和白背三七(Root and Rhizome of Divaricate Gynura)。諾尼在印度尼西亞和印度均有分布,這個島是在蘇門答臘島和尼科巴群島之間,理論上應該也會有諾尼;白背三七是一味中藥材,不是很清楚其在中國之外的地方的分布情況。

    對植物頗有了解的阿爾忒斯密沒有說多餘的話,起身就要出去,但是這個帳篷實在是太亂了,東西散亂了一地,一包行李絆了阿爾忒彌斯一個趔趄,裡面的物品全撒出來了。

    等下!天隱突然眼前一亮,之前在渡輪上,「血腥一夜」的時候,不是搜來一套注射用具和不明藥品麼,正好希露德懂化學,沒準會知道是什麼藥品,運氣好的話,沒準就不用出去碰運氣去找不知道究竟有沒有的植物了。

    天隱從帳篷的角落裡「挖」出來沾了些灰塵的注射套件,急急忙忙地走進了旁邊的帳篷,將之遞給了希露德。只見希露德打開藥瓶,嗅了嗅,而後輕輕地晃動了幾下,露出了一絲微笑,「這是盤尼西林(Penicillin)!」

    經皮下試敏,沒有出現過敏反應,只能說,因蒂克斯的運氣,不壞!

    一針下去,效果真的不錯,不一會兒因蒂克斯的呼吸就平穩了許多,體溫也開始下降了,因蒂克斯不再有生命危險了!

    之後結束了一天忙碌的卡朋特和楊也來看了看因蒂克斯,然後決定先不挪動因蒂克斯了,讓三個女孩兒委屈一下,在另一個帳篷過一晚,天隱等人則是去樹屋的頂層睡。雖然頂層的立面只鋪了不到三分之一,但是配合天棚已經足夠遮風擋雨了,加上有毯子也不會冷,外面下著雨,不用擔心會有蚊蟲……

    或許有的人覺得因蒂克斯太不知所謂了,或許有的人覺得因蒂克斯太懶了,或許有的人覺得因蒂克斯太吵鬧了,或許有的人覺得因蒂克斯太欠揍了,或許有的人覺得因蒂克斯太猥瑣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會否認,因蒂克斯是這個小小的團隊的一員!看到他好轉,的確是一件很開心很令人心安的事。

    大家都睡得很香甜,而迷迷糊糊暈睡了一整天的因蒂克斯,卻在夜深人靜只有落雨陪伴的時候醒了過來,四周黑乎乎的,沒有一個人在身邊,連一直纏在身邊的萊娜都沒在,因蒂克斯想喊,但是乾涸的喉嚨發不出聲音,因蒂克斯想挪動挪動看看情況,乏力的四肢好像不屬於自己的一般,怎麼樣也不肯聽話動一動。

    過了一會兒,眼睛稍稍適應了黑暗,這、這是原來的帳篷?怎、怎麼突然間變得如此乾淨?不僅如此,天隱他們還都不見了,那、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我、我不、不會是死、死了吧?

    這個想法蹦出來的一瞬間,因蒂克斯沒來由的悲傷了起來,還有很多話沒有說,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怎麼會、會這樣?任性的淚水,已經在因蒂克斯的眼眶打滾了。

    對不起,豪克!不能看到你長大成人的那一刻了,對不起,萊娜!不能送你回家了!對不起,暗戀我的女孩兒們……究竟有沒有暗戀我的女孩兒啊,這一瞬間的自我懷疑,令因蒂克斯更傷心了,眼淚止不住地流淌。

    不管怎麼說,不能哭喪著臉去另一個世界,這是男人最後的尊嚴!因蒂克斯用盡力氣,想要伸起手擦掉淚痕,但是卻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拿起來湊到眼前一看,精巧的紋理,剛剛好的大小,可以活動的前檐——這是個用椰子殼做的瓜皮帽!毫無疑問,是卡朋特的手藝!

    哈哈,因蒂克斯大人沒有死!哈哈哈,本大爺還活著!哈哈哈哈,藝術家的靈魂回來了……咦?為什麼眼淚還是沒完沒了地流?我、我,應該是開心的才對啊……輕輕地,因蒂克斯將椰子殼做的瓜皮帽遮在眼前,任淚水恣意橫流,嘴角,卻掛著抹不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