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樓!」楊說著就跳了起來,單腳配合雙手幾下就上了樹屋的頂層,乾脆利落,一點也看不出是個「傷員」。
隨後阿爾忒彌斯背著希露德也上了去,卡朋特什麼話都沒有說,僅僅是站在原地,天隱就明白了他想斷後。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勸卡朋特先上去,天隱總覺得自己身為頭領,是有義務保證同伴安全的。
然而楊如此急切地叫大家上樓,必定是有原因的,天隱明白繼續堅持下去只是無謂地浪費時間,手腳並用,直接上了去,隨後卡朋特也上來了。短短半分鐘不到,所有人,包括原本就在悠閒地喝著紅茶的卡列芙,都在頂層了,如果,因蒂克斯也在,就太好了……
「嘩啦——」一陣倒塌聲,打斷了天隱的傷感,看來中層的立面牆被混混們拉倒了!因為這顆榕樹是長在背風坡,所以樹屋在建造之初並沒有考慮牆面的強度問題,反而為了減輕隔層地板的壓力而採取了以榕樹的氣根為框架的拼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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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窗口為支點,橫向一拉,立面牆就如拼圖一般被打破了,隨後數支燃燒的弩箭就飛了上來,直直地釘到了樹屋中間層的天棚上和通往頂層的木梯上。還好楊反應夠快,提前帶著眾人上到了樹屋頂層,不然毫無疑問地,會增添新的傷員或者新的傷口。
「女人!女人!嘿嘿嘿、嘿嘿嘿嘿,我要女人,哼哼哼哼……」刺蝟頭一邊低聲淫笑著,一邊瘋狂地傾瀉著弩箭,「我射中了其中一個,我要慢慢地玩死她們,哈哈哈,一點一點,用刀剝下她們的皮膚,啊,太美了,太美了,嘿嘿嘿!」
「別他媽的浪費箭了!蘭斯洛!冷靜!」飛機頭一邊吼著一邊拍下了刺蝟頭的輕弩,之後朝著一組手執匕首的混混擺了擺頭,「你們,上去!把鉤子掛到上面那層去!」
5個混混跑到了榕樹下,攀上了樹屋,之前站在底層的3個混混已經挪開了封路的木板。因為天隱等人都在頂層,這8個混混毫無阻攔地上了立面被拉垮的中層。一個混混接住了拋上來的「匕首鉤」,準備沿氣根爬上去將鉤子丟到樹屋頂層的窗口裡。
其他的混混則是站在了通往頂層的木梯下面,不讓上面的人下來。如此一來,只要按計劃一般拉垮頂層的牆壁,抓住裡面的人就只是時間問題了。並且,中層有著充足的食物、飲用水,小山一般的椰子,連煤和木柴都有!
也就是說就算不去管上面的人,拿走這些物資也已經是大獲全勝了。但是,此時已經覺得自己勝券在握的混混們,注意力全在之前站在掩體之上搔首弄姿的美艷女孩身上,一個狂野一個溫柔,怎麼可以不抓住這兩頭肥美的羔羊狠狠地蹂躪一番!
此時那個拿著匕首鉤子的混混已經快爬到頂層的窗口前了,只要把鉤子扔進去,所有的妄想都可以成真了!一些混混已經開始喘著粗氣想著以什麼花樣玩弄即將被抓下來的女孩兒了,還有的混混乾脆一隻手拿著武器,另一隻手在襠部用力地揉著,眯著眼睛,流著口水,臉上顯露著下流的快感。
「快!快!快!女人!那個被我射中的小妞兒,我要慢慢地玩,哈哈哈……」站在樹屋不遠處的刺蝟頭一邊轉動著因亢奮而變紅的眼球,一邊用嵌了珠的長舌頭狠狠地舔著下巴,看起來無法用語言形容地噁心。
但也不是所有的混混都被色慾和淫念沖昏了頭腦,飛機頭就在皺著眉頭思考著:不對勁,不對勁,他媽的不對勁!剛剛還有條不紊地邊撤退邊想辦法抵抗,在自己喊拉牆的一瞬間就能反應過來離開危險區域的那群人,必定擁有優秀且聰明的指揮者。
從如此大量的防禦工事、陷阱可以看出來,這個指揮者也有著相當卓越的預見性與謹慎的行動風格。這樣的指揮者,現在有可能他媽的像烏龜一樣縮在樹屋的頂層一動不動麼?一路排除著陷阱走過來,這個樹屋會他媽的完全不設防?
另外讓飛機頭非常困惑的一點是,雖然損失了一些手下,但總的來說己方進攻的太過順利了,樹屋中層的各種物資,簡直就像是特意留給自己的。飛機頭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不和諧感,有著深深的戒備……
「停手!都他媽的先給老子下來!」飛機頭決定先把物資搬下來,然後圍個幾天,不怕上面的人不下來,只要他們下來,自己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阿德!」這個時候,刺蝟頭突然喊了起來,亂揮著輕弩,「女人!女人就在那上面!為什麼!為什麼要停止!」
「少他媽的廢話!老子說什麼就是什麼!」飛機頭一把打掉了刺蝟頭手裡的輕弩,看都沒看刺蝟頭一眼,衝著在樹屋上磨磨蹭蹭不願意下來的混混們大吼,「他媽的!老子的話你們敢不聽!老子說,他、媽、的、全、下、來!
」
「阿、阿德大哥,我、我們就要贏、贏了呀」,樹屋上一個混混鼓起勇氣,結結巴巴地辯解著,「上、上面的小、小妞兒,我、我們不、不會先、先吃的,肯、肯定先、先孝敬阿、阿德大哥和蘭斯洛大、大哥……」
「滾!下!來!」飛機頭已經暴怒了,跺著腳揮著大木棒嘶吼著,「你們這群廢物!給老子冷靜點!蘭斯洛!誰他媽的再不聽老子的話,你他媽的就殺……」飛機頭的吼叫聲突然停住了,只見他一臉震驚地低下了頭,看著自己右腹插著的匕首和迅速流出的血液,「蘭、蘭斯洛?為、為什麼?」
「你不僅廢話多,而且很沒有禮貌!」
刺蝟頭拔出了匕首,一腳踢倒了飛機頭,神色猙獰地看著已經漸漸失去生命的阿德,「阿德啊阿德,你的懦弱太令我失望了!只要再一步,我們就徹底的贏了,已經到手的勝利,你竟然不要!你不要也別攔著兄弟們撈好處啊,你硬是要擋路,那就只好除掉你咯,阿德,這可是你自己不好,不要怪我,嘿嘿嘿,嘿嘿嘿嘿……」
顯然,蘭斯洛的想法,也是其他混混的想法,沒有一個混混覺得幹掉飛機頭有什麼不妥,所有人的想法已經飄到樹屋上去了。
「快點動手!」剛剛成功奪取了指揮權的刺蝟頭抬頭朝著一臉亢奮的混混們喊著,「男的全殺了!女的扒光了干到死!我們要吃他們的糧食,喝他們的水,住他們的屋子,玩他們的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蘭斯洛!蘭斯洛!蘭斯洛!蘭斯洛!」所有剩下的混混都朝天舉著手中的武器,瘋狂地大喊著新首領的名字。
剛剛發生的一切,都可以通過聲音傳到天隱的耳朵里。此時此刻,天隱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只要這道牆被拉倒,在楊和希露德戰鬥力大大減弱的現在,自己真的就只能跟數量數倍於己方的敵人拼鬥到死了。
「嘖嘖,那個飛機頭還真是有著與他的脾氣不相符的頭腦啊!」楊悠然自得的聲音,打斷了天隱的胡思亂想,只見楊一邊輕鬆地笑著,一邊玩著手邊的輕弩,「但如果沒有勢均力敵的對手,也就不好玩了,可惜啊可惜……」
天隱剛想提出疑問,就見楊翻了個身朝向窗口,還對卡朋特等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也準備好弓弩,「親愛的頭領啊,不要總是問我呀,有時候,自己尋找答案也很重要!」
楊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拖拽聲,眼前最後一道最為屏障的木牆,即將倒塌。天隱不知道答案是什麼,但是如果真的要面對最糟糕的結局,至少要拼出男人的血性!一念至此,天隱反而不擔心了,將匕首別到腰間,舉起了彈弓,反正等木牆倒了就不缺彈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十幾秒鐘?木牆再也支撐不住了,隨著一陣痛苦的碎裂聲,倒塌了下去。就當天隱覺得可以準備迎接自己的終結的時候,突然聽到了異樣的晃動聲,而且是來自腳下的!
轟隆隆——樹屋的中層和底層的地板突然間如同失去了支撐一般,四散裂開了,「啊——啊啊啊!」除了攀爬在榕樹氣根上的混混,其餘的混混都在慘叫聲中墜落了四米,而後被散落的木板、小山一般的各種物品完完全全地壓在了下面,如果這樣還能活下來,那應該可以進入神的領域了。
「射擊!」還沒等天隱從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反應過來,楊就帶頭髮起了進攻,箭矢如同飛雨般自上而下飛向了同樣在震驚中愣住了的混混身上,這是死神的信差!榕樹氣根上頭顱中了一箭的混混在落地之前,就已經斷了氣,在不遠處原本準備享用戰利品的混混們瞬間就躺了3個,在隨之而來的第二輪齊射中,又死了4個!
這個變化太快了!不是已經勝券在握了嗎?睜大著眼睛死去的混混,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也無法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為什麼?為什麼占據了如此大的優勢,說敗就敗了,而且失敗的代價竟然是己方被屠殺!
為什麼?這也是表情變得僵硬的刺蝟頭此時的疑問,明明除掉了總是壓在自己頭上的阿德,獲得所有人的支持成了首領,接下來就是拆了樹屋抓了那幾個人,男的慢慢折磨死,自己換著花樣蹂躪那幾個看著就讓人心痒痒的美妞兒,一切都應該盡在掌握之中啊,一切都應該順理成章啊,一切都應該是這樣子才對啊……
但是現在還活著的,算上自己只有3個人了,來的時候是30個,半天不到的時間,竟然只剩下10分之1!對方只死了1個作為人質的胖子,為什麼!為什麼可以敗得這麼慘?為什麼可以敗得如此碾壓!哪裡出了問題啊!刺蝟頭想不清楚,他已經失去思考的能力了,此時此刻,一種深深的恐懼,一種深深的無力,一種深深的後悔,占據了
刺蝟頭的全部。
嗖!又一箭飛來,射死了刺蝟頭身邊的混混。死不瞑目的雙眼,大張的嘴巴,緩緩癱倒的混混,壓垮了刺蝟頭緊繃的神經。只見刺蝟頭慢慢地跪倒在地上,重重地喘著粗氣,眼睛睜大到極限,瞳孔不斷地收縮、擴散、收縮、擴散,鼻孔翕動著,表情越來越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作為混混的蘭斯洛,已經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個梳著刺蝟頭、哭笑著狂奔向樹林的瘋子。
現在留在原地的,還有一個呆若木雞的混混,不知道在想著什麼,就這麼直直地站著。可能是一種幸運,他的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一支準確射中眉心的弩箭,帶給了他算得上幸福的、毫無痛苦的終結……
現在,是14:01分,從11:23分算起,歷時2小時38分鐘,這場可算是繼第一天雷鬼頭與R組之後規模最大的戰鬥,由天隱一方以極度華麗、極為從容、極富戲劇性的方式,獲得了無可辯駁的、完全的、徹底的勝利。
直到現在,天隱還是在震驚中,雖然自己是獲勝的一方,雖然自己全程見證了整場戰鬥,雖然自己也打倒了兩個敵人,但就是不明白啊,怎麼就贏了?這一切,是以怎樣的邏輯發生的?天隱想不明白,這已經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外了,知道答案的,唯有製造了這一切的一切的人——楊!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親愛的頭領,不過咱們是不是先打掃下戰場,然後再把名副其實的大藝術家因蒂克斯接回來?」楊輕鬆地笑著,朝卡朋特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地從木板下拿出了一捆軟梯,長度剛剛好從樹屋頂層接到地面!
現在的樹屋……已經不能稱之為樹屋了,較之之前的規模,現在只剩下了頂層的地板、半個天花板還有不足3分之1的立面牆。但是不管怎麼說,只要人還活著,不論幾個樹屋,都是可以再建的!
到了地面,卡朋特立刻走向了櫟樹林。餘下的天隱等人首要任務就是找出可能還活著的混混,要徹底地確認下雷鬼頭殘餘勢力的信息,以確保己方今後的安全,當然,是否真的安全了,還得看造雨師有沒有心情製造新的麻煩。
可惜,阿爾忒彌斯等人的箭術實在太精湛了,被射中的混混已經毫無生還可能了;堆落在榕樹下的小山流淌出小溪般的血液,為了心情著想,暫時不要去搬動那些東西了吧……最令天隱開心的,是從不遠處慢慢走過來的兩個身影,嚴格地說,是兩人一猴——卡朋特扶著面色蒼白、胸前血紅一片但毫無疑問還活著的因蒂克斯,一步一步地走著,小猴子萊娜,抱著小椰子靜靜地坐在因蒂克斯的肩頭。
天隱很想知道,因蒂克斯為什麼還活著;天隱也很想,大罵一通這個關鍵時候惹禍的死胖子。
但是,當天隱看到因蒂克斯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時,當天隱看到因蒂克斯雖然痛苦但神氣十足的眼神時,當天隱看到因蒂克斯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時,天隱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濕濕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呆呆的笑著,愣愣的笑著,發自內心的笑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就這樣,無言地互相注視著,靜靜地看著卡朋特扶著因蒂克斯走向坐在天隱身後的希露德……
「謝謝……」雖然輕微,但是在擦身而過的時候,天隱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因蒂克斯略帶歉意、略帶慶幸、略帶敬重的道謝。這一刻,天隱再也忍不住,任由眼圈的淚水滾落,在溫暖的微風中,任由自己的心緒翻騰著……
天隱不是個愛哭的人,在自由號上面對銀假面殺人魔時,天隱不曾哭泣過;在渡輪上經歷血腥一夜時,天隱不曾流淚過;在孤島上幾次面對死亡的威脅時,天隱不曾抽涕過。自己不是個多愁善感且脆弱的人啊,天隱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也是這麼做的。
但是現在,天隱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象獲得了什麼,這份喜悅,這份感動,這份心情,就叫做淚吧……
偷偷地看了看四周,還好剛剛流淚沒有被其他人,尤其是沒被喜歡捉弄自己的楊看到。其實即便被楊看到,他也沒時間開玩笑吧,此時楊正在一個一個地檢查混混們的屍體,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
當看到靠在掩體上、身下流了一大灘血的飛機頭時,楊不知道自己對這個脾氣暴躁、頭腦敏銳最後死於自己人的背叛之中的人,是懷有怎樣的情感的。不管怎麼說,飛機頭的確是個令人頭疼的對手,就算是給予一個死者最後的尊重吧,楊想幫飛機頭整理下已經散亂的髮型。
就在楊伸出手,即將碰到飛機頭的頭髮時,飛機頭突然睜開了眼睛,狠狠地扣住了楊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