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楊理所當然一般的話語之後,天隱突然覺得火氣都沒出發了。 剛開始看到高聳的岩峰的時候,自己不是沒想過要放棄,但是原本去取龍血樹樹汁就是為了讓希露德的腿傷快點好,所以自己強逼著自己冒了這個險。
承擔行為後果,匹斯三原則之三。既然是自己選擇了玩命取樹汁,即便是被隱瞞了一些關鍵信息,那也埋怨不了別人。這麼一想,還真不能怪楊沒有提前將危險告訴自己,一切,都是自己那小小的雄性自尊心作祟,希望希露德能對自己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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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天隱在心中長嘆一聲,看來只能就這麼算了,反正自己活著回來了……
「親愛的頭領,沒想到你真的是很勇敢呢!」楊好像完全沒注意到天隱心中的沮喪一般,自顧自說著,「在你出發的這段時間裡,我們其實打了一個賭。」
「打賭?」天隱抬起頭來盯著一臉壞笑的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自己在外拼死拼活,這群人不僅僅悠閒地吃著晚飯,還拿自己當消遣打賭?
楊好像被天隱猶如實質的目光盯得很不舒服,稍微避了避,看向了別處,「就是賭賭親愛的頭領什麼時候回來嘛,原本我以為你看到那個危險的山崖就會回來,頂多猶豫一下,算上來回所用的時間,總共2個小時綽綽有餘了,誰知道,唉,好可惜啊……」
看著楊突然變得痛心疾首的面龐,天隱心中沒來由的開心了一下,自己這個小小的、魯莽的冒險,至少還是有點價值的!不過天隱此時更好奇,其他人都覺得自己多長時間會回來?要是、要是……希露德願意相信自己可以取回龍血樹的樹汁,那這次冒險總的來說,也是值了!
但是天隱又不好意思直接問,而且剛剛還在桌子邊的希露德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沒在篝火附近。沒辦法,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兀自懊悔的楊,希望他能主動透露下自己想知道的東西,親愛的楊,繼續說嘛!
楊看了看充滿期待的天隱,看了看四周,搔了搔下巴,「卡朋特和阿爾忒彌斯倒是對你有些信心,覺得你應該會至少嘗試一下攀爬,如果意識到了那一帶石灰岩的不穩定,應該就會折返了。」說著,楊看向了卡朋特,只見卡朋特伸出了4個手指,意思很明確,就是他和阿爾忒彌斯兩位教官認為自己的弟子會在4個小時內回來。
坐在卡朋特旁邊的阿爾忒彌斯此時倒是很欣慰地看著天隱,不管怎麼說天隱也是為了希露德去冒險的,而且天隱的成功也證明了自己這個教官之前的教導沒有白費。當然,阿爾忒彌斯所謂的「教導」,在天隱看來就是節奏感強烈的花式鞭笞……
「至於親愛的因蒂克斯……」楊斜眼看了看正盯著天隱手中裝有樹汁的水壺,兩眼放光的因蒂克斯。
「啊,嗯,我根據山的高度、石灰岩的強度、頭領現時的力量、耐性、體內激素分泌水平……」因蒂克斯洋洋得意地說了起來,但是隨即發覺了四周不耐煩的眼光,訕笑了一下,「總之,經我的計算,假如沒有死掉的話,頭領應該會在6到8個小時之間回來!」
假如沒有死掉!天隱突然覺得這個死胖子在意的好像不是自己的死活,而是其他的什麼東西,「親愛的因蒂克斯,你就沒想過我可能覺得危險,就回來了麼?」
「當然沒有!我對於頭領的勇氣可是非常信任的!」因蒂克斯用很肯定的語氣說著,還用力地點了點頭,「而且,男性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會分泌出大量的腎上腺激素和雄性激素,這會使心肌收縮力增強,心率加快,心肌耗氧量增加。 同時作用於骨骼β2-受體,使血管擴張,降低周圍血管阻力而減低舒張壓……」
「親愛的因蒂克斯,可以說重點嗎?」楊不耐煩地敲著桌子,同時臉上透露出深深的不甘與懊悔,至於為什麼,天隱現在還不知道。
「就是可以令頭領的神經反應與肌肉力量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提高攀爬的成功率和生還率,另一方面,還能讓頭領顯得更有男子氣概!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因蒂克斯一邊低聲哼笑著,一邊拿過了裝有龍血樹樹汁的水壺,晃了晃,之後擰開壺蓋看了看,笑得更開心了。
不過天隱此時並沒顧得上思考因蒂克斯為什麼這麼開心,剛剛的一番話,聽起來還是蠻舒服的嘛!哈哈、哈哈哈——天隱在心中偷偷地笑著,要是自己更有男子氣概了,那是不是、是不是……想到這裡,天隱不禁臉上微微一紅,偷偷地瞥視著四周,希望找到希露德的身影,可惜,並未如願。
不知道為什麼,因蒂克斯把一直跟他的頭纏綿悱惻的椰子帽取了下來,放到木桌上,之後往水壺蓋上倒了一些還未凝固的龍血樹樹汁,用手指將紅色的樹汁,仔細地塗抹在微綠的椰子
帽上!
看到這一幕,天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不說費盡千辛萬苦吧,也是冒了相當大的危險弄回來的治療傷口的藥物,而且還不是很多,也不知道夠不夠用。現在這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的死胖子,就這樣塗在帽子上!
「親愛的頭領,龍血竭這種療傷藥是有著很強烈的效果的,一次只需要3g到6g就可以了,你取回來的少說有200g,完全夠用的!」因蒂克斯一邊說著,一邊頭也不抬地給帽子上著色,「另外,龍血樹的樹汁可是一種不錯的染料喲!根據那裡的高度、濕度、溫度、土壤酸鹼度、樹齡等等,經過我的測算,這段時間去取樹汁的話,顏色是最好的,嗯,根本就是近乎完美啊!藝術家的靈魂啊,就應該是這種飽滿而晶瑩的紅色!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
因蒂克斯自顧自地笑著,而後非常滿意地看著自己手裡已經塗紅了的椰子帽,這種紅色與之前壞掉的那頂瓜皮帽的顏色,一般無二!然而,因蒂克斯過於專注於給椰子帽染色,不小心說出了實話。
因蒂克斯的每一個字、每一個詞,敲擊在天隱的心上,都激起了愈來愈強烈的火花,憤怒之火,就這樣燃燒了起來!「親愛的因蒂克斯,你不是說龍血樹的樹汁對希露德的腿傷有很好的療效麼?」
「啊?確實是有不錯的效果啊,不過我沒這麼說啊,是楊說的!」因蒂克斯漫不經心地把責任往楊的身上推,自己則是完全沉浸在了重新獲得「藝術家靈魂」喜悅之中,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已經一點一點的逼近了。
雖然心裡明白自己又一次被邪惡的楊暗算了,但是這個一臉無辜的死胖子怎麼說都是始作俑者,天隱狠狠地捏了捏拳頭,湊到因蒂克斯面前,擠出了一個從任何角度看都很嚇人的笑容,「親愛的因蒂克斯,想不想增添一點男子氣概啊?」
「想!啊、嗯、嗯,你、你想做什麼?」因蒂克斯終於發覺情況不對了,捂著扣在頭上的靈魂,一點一點的後退著。
「哼哼哼,就是讓你受到一點點生命威脅而已,這樣不就可以幫助你分泌雄性激素和腎上腺激素了麼?哈哈哈,別害怕嘛!」天隱說著,一躍而起,狠狠地捏住了因蒂克斯的胖臉,一邊用力地掐著,一邊大喊著,「你個死胖子!你自己去取樹汁啊!竟然讓我稀里糊塗地冒了這麼大的危險,就為了給你的帽子染色!」
「血、血竭確、確實可以治、治療外、外傷,哎呦!那、那可不是普、普通的帽子,是藝術家的靈、靈魂……哎、哎喲!輕、輕點!」因蒂克斯一邊掙扎著,一邊試圖讓憤怒的天隱理解,自己其實不算騙了他,頂多是沒說明白,外加配合楊糊弄了他一下。
「嗯——是麼,那我就給你製造點外傷,試試這玩意有沒有你說的效果那麼好,你看好不好呀,親、愛、的、藝、術、家、因、蒂、克、斯!」每說一個字,天隱就狠狠地擰一下因蒂克斯胖胖的大臉。
就在天隱拿因蒂克斯出氣的時候,看到了一個倩影漸漸地出現在視野里——希露德!只見這個身著黑色女僕裝的嬌小女孩兒,手裡端著一個蓋著蓋子、冒著熱氣的大木碗,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看到希露德,天隱直接丟下了已經被掐得快哭出來的因蒂克斯,趕忙上前接過了女孩兒端著的木碗,輕輕地放在木桌上。一揭開蓋子,一股濃厚的香味撲鼻而來——濃郁的湯汁,內里有槍烏賊、牡蠣、壇紫菜、海甘藍,還有今天採摘的豆芽菜和嫩韭菜!另外還有幾塊看不出是什麼部位的,但應該是野豬肉,靜靜地躺在木碗裡。
「嗯,這一碗海鮮燉煮野豬豬心肉,就是今晚打賭的獎品了」,楊一邊咽著口水,一邊偷偷地伸出了叉子,不過被阿爾忒彌斯狠狠地拍掉了,「就由獎品的提供者兼裁判員,美麗的希露德小姐,為我們的勝利者頒發獎品吧!順帶說一下,親愛的頭領,你來回總共用了7小時13分鐘!」
最後一句,楊幾乎是帶著哭腔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他猜測的2個小時與實際結果相差太遠了,這碗僅僅用看的和聞的就知道妙不可言的海鮮燉煮野豬豬心肉,肯定是沒他的份兒了!此時同樣饞蟲大動的天隱,完全可以理解楊的懊悔與不甘了,這真是……太開心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不對了,如果是7小時13分鐘,那不就是說,勝利者是因蒂克斯!天隱突然意識到了這個令人沮喪的事實,只見剛剛還痛苦地揉著自己受傷的臉的因蒂克斯,雙眼放光,流著口水湊了上來。
就在因蒂克斯以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將勺子伸向木碗時,一隻如同美玉雕琢出的小手,將木碗輕輕地移開了,移到了天隱的面前,是希露德!
「野豬,是頭領抓的;血竭,是頭領
取的,勝利者,毫無疑問,是頭領。」希露德的聲音並不大,但卻是有力的、不容置疑的,外帶一點點羞澀的……
主裁判員是這麼說的,那就沒什麼好辯駁的了,除了瞪大著眼睛極度不甘想說什麼又不敢說的因蒂克斯和不斷地嘗試偷吃但屢屢被阿爾忒彌斯無情「鎮壓」的楊,其他人都用眼神,對天隱無可爭議的「勝利」表示了祝賀。
此時已經分辨不出自己是什麼心情的天隱,用略帶顫抖的筷子,夾起了一塊野豬豬心肉放入口中,那種入口即化的甘甜感,配上淡淡的烏賊鮮香與牡蠣的清爽,再佐以海鹽和韭菜的風味,天啊!
小心地咽下豬心肉,天隱又嘗了下切成塊狀的槍烏賊,脆軟的口感,加上豆芽菜的舒爽,恰到好處的嚼勁,滲入了野豬肉的香醇又不失本質的海的味道,妙啊!
用勺子輕輕舀起奶白色的湯汁,順口而下,一瞬間,所有的味道都好像活過來了一般,在天隱的口中跳躍著。閉上眼睛,天隱好像看到了耀眼的陽光打在涌動的海浪上,帶著泥土芬芳的海甘藍、豆芽菜、韭菜在倔強地生長著,還有、還有一頭橫衝直撞的野豬,哈哈、哈哈哈哈哈,美啊!
「謝謝!希露德!」天隱能品嘗出這道菜里,蘊含的心情,一種強烈的衝動,讓天隱定定地凝視著眼前這個心靈手巧的女孩兒,片刻都不願意移開自己的眼睛……
沉浸在一片新世界中的天隱,已經完全無視了周圍的動靜,所以根本沒注意到在自己看著希露德的時候,楊、卡朋特、阿爾忒彌斯已經悄悄地離開了。
「唉?輕、輕點……哎喲喲!」還是對美味的海鮮燉煮野豬豬心肉不死心的因蒂克斯,也被折返回來的阿爾忒彌斯揪著耳朵拉走了。
皓月當空,繁星似水,一點點將銀色的音符淋灑在漸漸沉睡的大地上,激起了鳴蟲的詩興,這鼓動的生命力,全都打在熱情的篝火上,生命,是不需要言語的,只需要靜靜地注視,只需要,靜靜地祝福……
此時,木桌旁,只剩下天隱和希露德。天隱在大口吃著希露德的精心之作,心中百感交集,有劫後重生的喜悅,有偶得真相的憤怒、有品味美食的舒爽……看著眼前雙手支著小小的下巴,微笑著的紅髮女孩兒,天隱突然覺得,之前經歷的一切,值了!天隱沉浸在了這小小的夢裡,卻不知,有人在窺視著自己的夢……
「世人啊,我很美,像石頭的夢一樣,
我這使人人相繼碰傷的胸心,
生來是要給詩人激發一種愛情,
就像物質一樣永恆而悶聲不響。
這一幕真是太美好了,激發了我詩人的熱情!啊!告訴我,你感覺到這份純真與熱誠了麼,謬特!」說話的,赫然是拿著光學望遠鏡、開著夜視模式遠遠觀望的造雨師!
不知道在他身後的阿拉伯少年是不是覺得眼前這位偷窺的詩人太過下流,完全沒有與之溝通的想法,只是用平靜的雙眸凝視著遠方,看著一直在看的東西。
「我像神秘的人面獅,君臨碧霄,
我把雪的心跟天鵝之白相結合,
我對移動線條的運動感到厭惡,
我從來不哭泣,也從來不發笑。」在吟唱的時候,造雨師偷偷地看了看身邊「從來不哭泣,也從來不發笑」的少年,笑著搖了搖頭。
「詩人們看到我這堂堂的姿態,
仿佛借自最高傲的紀念雕像,
他們也會刻苦鑽研,消磨時光」,造雨師舉著望遠鏡,手舞足蹈地吟誦著名為《美》的詩歌,只是不知道他是否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行為絲毫沒有美感呢?
「謬特,看樣子他們並沒有從那群野蠻人手裡拿到什麼,也就是說,那些東西,可能還在匹斯!」當造雨師提到「那些東西」的時候,阿拉伯少年難得地有了反應,微微點了點頭。
「雖然也可能漏網的那個瘋子拿了你的東西,不過可能性實在太低了,很難想像那群野蠻人之中唯一一個算是有點頭腦的人,會如此信任那個瘋子,我倒是很喜歡他的墓志銘啊」,造雨師一邊說著,一邊比劃著名,「一個熱愛發藝的男人,不錯!不錯!那群人有著讓人喜歡的幽默感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這麼認為嗎,一貫用沉默歌頌睿智的謬特?」
「因為,為了迷惑柔順的鐘情者,
我有使萬象顯得更美的明鏡,
我的眼睛,永遠放光的大眼睛!」隨著最後一個音節的落下,造雨師收起瞭望遠鏡,轉身沒入了漆黑的夜色中,隨後,寡言的阿拉伯少年,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靜靜地消失了。
夜已深,當世界再度甦醒的時候,毫無疑問,就是一個新的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