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隱仔細整理了下楊剛剛說的東西,小心翼翼地問:「也就是說,不管通過怎樣的方式,阿方索?凱撒認定了是可以通過『人為設計』的方式,推行一套特別的行為模式?」
「是的。 」
「他是怎麼推行的呢?」
楊彎腰撿起幾塊黑色的石頭,左看右看,似乎很開心,「嚴格地說,凱撒只做了兩件事——開創匹斯學院和創立惡之華事務所,以前者為頂點構建了全套教育體系,以後者為試點開始向世界兜售各項『業務』。」
「從幼兒時代,匹斯的孩子就可以加入育幼院接受啟蒙教育,各個方面的基礎教育,比如識字、說話,基本的家政,基礎的體能鍛鍊……」說著,楊不懷好意思看著還在鍛鍊體能的天隱。
「原來我還如此年輕,好開心啊!」經過楊的示範,天隱臉皮的質量愈發堅韌,絲毫沒有覺得不好意思。
「從5歲開始,就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少兒院,雖然沒有任何強制性的規定育幼院的年齡上限,不過一般沒有超過10歲還賴著不走的」,說到這裡,楊咋了咋舌,搞不好一輩子帶在育幼院裡就是他的終極夢想也說不定,「少兒院開始就是進階教育了,除去沒有思想教育這點外文化課程跟一般社會的沒有太大的不同,同時還會進行基本的格鬥訓練,常見的冷兵器和基礎型的熱兵器任選,實在不喜歡舞槍弄棒的也可以選擇生產系的訓練,從耕種到養殖,應有盡有。」
少兒院就是小學吧,如果說匹斯推崇一種絕對的自由,不進行洗腦式的忠誠教育尚能理解,這個軍事訓練是什麼情況,讓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使用武器太危險了吧,也太容易出現意外了!
似乎看出來了天隱的憤慨,楊微微一笑,「看起來很殘忍吧,其實凱撒的教育模式跟古希臘時代的斯巴達式教育幾乎沒差別的,唯一的不同就是凱撒同時也很注重精神的健全和知識儲備的豐厚,他的理念是自制能力的高低是與知識水平成正相關的。」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通常如果還活著的話,15歲之前就可以結束少兒院的課程了,然後進行第二輪自由選擇,開始為期4年的青年院的正規軍訓練與系統理論的學習,還是轉入生產建設院接受發展類的培訓。」
「發展類?」天隱覺得這個詞很新鮮。
「是的,凱撒將農業、城市建設、工業、服務等等相關培訓統統劃歸到發展類了,簡單地說就是想過安穩生活就去生產建設院修研到獲得某項資格,然後就去從業;喜歡刀口舔血、戰場拼殺的就去青年院,然後無論是去戰場還是參與匹斯的獨特『業務』,想辦法活下來就行了。」
「難道會有人不嚮往安穩而平靜的生活嗎?」天隱覺得不會有誰有自虐傾向,跑去青年院玩命吧?一不小心玩死了怎麼辦……
「凱撒建立這套教育體系的時間是1942年,正是戰爭時期,經歷過那次奇蹟般的『大撤退』之後,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掌握某種程度的軍事技能是有必要的,至於是什麼程度算好,取決於個人,反正每個時期都允許自由選擇,也可以隨意休學或者進學。」
「這樣豈不是很混亂?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完全沒有秩序嘛」,已經接受過完整的一般教育的天隱,覺得這種教育理念簡直是胡來,雖然看起來很美好,但是小孩子有足夠的判斷能力支撐自己的選擇麼?小孩子又能有多少自制力?
「這就是凱撒想要的效果,這是一種很巧妙的篩選過程,那些無法做出適當判斷的、無法想辦法活下來的、無法控制自己的,必定是無法遵從『匹斯三原則』的,換言之,並不是適合留在匹斯的人。 」
「之前就說過了,匹斯教育的頂點是匹斯學院,而匹斯學院的入學資格只有那些完成了此前全部教育內容的人才能獲得」,楊在這裡頓了一下,像是專門解釋給天隱聽的一般,「不過入學資格的獲取方式後來有所增加,即便沒有接受過完整的初級及中級教育,只要有匹斯正式市民的推薦,就可以參加一年一次的入學儀式,活下來的人就有資格進入匹斯學院。」
原來如此,難怪那天龍叫吉祥天去幫自己辦手續。天隱突然很好奇,通過這種選拔方式,每年入學儀式能招收幾個學員?
「每一年的入學儀式都不太一樣,有時候是去沙漠,有時候是戰場……但根據檔案記載,自入學儀式啟用以來的50年,平均每年只有7個人獲得了入學資格,最多的一年是14個,最慘烈的是5年前那一級,只有一個叫夏洛特?李(Shallot Lee)的人活著回來了,據說這個人後來成為了匹斯學院歷史上最年輕的教官。」
蔥?shallot也有蔥的意思,不知道這個夏洛特?李跟酒吧Maneo的蔥仔有沒有什麼淵源,雖然天隱不太相信這麼厲害的人物會跑去酒吧
不過想到這裡,天隱突然發覺到一個此前一直忽略的問題,「他們是怎麼回來的?」
「什麼怎麼回來的?活著回來的唄……嗯?」,楊也反應了過了,「根據之前的資料,達成預定目標之後,匹斯就會派人將倖存者帶回來。」
「有沒有出現過例外?」
「在過去的50年中,從沒出現過例外,不過只有一次,12年前的那次入學儀式,前去接應的人將8名倖存者全部殺掉了,為什麼要這麼做?那個人至今未公開自己的動機。」
「就是說這個人還活著?」天隱有些感覺不太好,萬一要是倒霉碰上這位仁兄,那活下來不也是等著送死麼。
「還活著,此後也負責過幾次接應,再沒出現過問題。」
「我們是不是應該想些對策?畢竟誰也不能保證今年不會是他來接應我們吧?也不能保證他百分之百看我們順眼吧?」
「像我這麼英俊瀟灑的肯定沒什麼問題」,不知道為何楊突然間充滿了自信,連連摸著自己的面頰,看得天隱直起雞皮疙瘩,「但是因蒂克斯就不好說了。」
「這座島應該是在熱帶」,天隱一邊想一邊說,「按照因蒂克斯之前收集到的物種信息分析的話,應該離緬甸和印度尼西亞不遠,而且就算是直線長度,渡輪7天的航程也不是令人絕望的距離。」
「那麼你的意思是?」
天隱看了看遠處碧藍的海面,還有自由翱翔的海鷗,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等因蒂克斯完全收集好資料之後,看看咱們有沒有辦法自行離開,這個島上有足夠多的樹木,如果加上卡朋特的技術,造一艘可供7個人使用的船不是什麼問題吧?」
楊點了點頭,算是默認了天隱的說法。
「我還是很好奇」,暫時解決了突如其來的想法之後,天隱又回到了關於匹斯的思考,「這樣篩選出來有自制力的還沒有自制力的人,有什麼意義呢?」在天隱看來,不過是最終能力高低的差別,仍然不能解決其所帶來的混亂問題。
「按照凱撒設計的模式,最終進入匹斯學院獲得最高能力的人,必定是擁有一定自制能力的人,這樣的人,一定可以理解三原則,接受三原則,保護三原則。」
「其他的人呢?」
「你應該知道世界上其他國家和地區對匹斯的態度吧?」
「敬畏、敵視、默許?」
「再想想為什麼阿方索?凱撒一定要開展那種在主流社會眼中無異於輸出死亡與犯罪的『業務』?」
「讓世界仇恨、氣憤、瘋狂?」
楊點了點頭,「匹斯興起於戰爭,再起於戰爭,凱撒認為,戰爭對於匹斯而言,就是『永生之酒』。在一輪又一輪的戰爭中,羸弱者死去了,在一輪又一輪鬥爭中,缺乏自制力的人死去了,凱撒用了20年,在鐵與血之中篩選出來足夠支撐起匹斯三原則的人。所以對於凱撒的突然離去,有很多人認為是其無法再承受自己瘋狂而又殘暴的理念了。」
有戰爭就利用戰爭,沒有戰爭就利用仇恨,讓匹斯始終處於為生存而掙扎的狀態,然後在弱肉強食中選擇出可以活下去的人,這些人,必定有足夠的實力可以維護三原則,也有足夠的心智真正理解三原則。不得不承認,這是一種非常有效率的方式,但是作為一個群體,不保護它的弱勢部分,真的好麼?
「對於凱撒的做法,沒有人提出過異議嗎?」
「親愛的頭領,你不是跑得太累了吧?」楊的壞毛病又開始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進入了晚期,總之是發作得越來越頻繁了,「凱撒有徵求過別人的意見嗎?凱撒提出了唯一的準則『匹斯三原則』賦予了匹斯人無與倫比的自由,這其中就包括可以用行動不贊同凱撒做法的自由。對於這些不贊同、不配合的人,凱撒可有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但是最終那些人大部分都消失了,或者是無法適應匹斯而離開了,或者是無法保護自己而死去了……」
「為什麼沒有人保護他們?」
「啊?為什麼要有人保護他們?就因為他們弱小?他們為什麼弱小?他們憑什麼弱小?凱撒給了他們變強的機會,他們反對了,凱撒沒有剝奪他們以自己的方式變強的機會,他們放棄了,他們弱小,沒有任何藉口,沒有任何理由,他們就是願意成為弱小的一方!」
楊激動得像機關槍一般地訴說著,「在代議制社會,會有人嬌慣這些自甘弱小的人,因為這些人可以提供選票,可以提供競選素材,可以提供貪婪的溫床;匹斯是沒有政治的,不需要演講,不需要作秀,更不需要腐敗!時時刻刻強敵環伺,各種類型永不間斷的攻擊,如果不變強,那就只能去死!」
天隱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無心的話語刺激了楊,但是得趕快轉移話題,不然就要損失很多信息了,「可以說說關於『惡之華』的事情嗎?」
「惡之華是凱撒創辦的,算是匹斯第一間全功能型的事務所,只要能支付得起報酬,無論哪裡人,無論委託什麼事情,沒有辦不到的。順帶說一下,惡之華事務所的標誌就是曼陀羅花」,楊一邊說一邊瞄著天隱胸前的七彩曼陀羅胸章。
「匹斯有個獨一無二的優勢,就是『匹斯從不曾存在』,雖然在歷史學的角度來看確確實實有這樣一座城市,但是從社會學的角度來看,是不可能存在這種城市的。所以,委託惡之華進行犯罪活動的好處就在於,只需要承擔經濟代價,不需要付出政治代價,也不會留人以把柄!這簡直就像是瑞士和哥斯大黎加與黑金之間的關係,安全高效而且服務態度良好,加上凱撒本人異於常人的說服能力,惡之華事務所在極短時間內就崛起了。」
這個天隱完全可以理解,能夠10天說服62萬人的人物,口才必定是極好的,而後以民眾完全不知曉,即便知道了也很難去相信其存在的匹斯為依託,可以讓委託人為所欲為,綜合考量上訴兩點,惡之華事務所能在世界範圍內占有一席之地是很正常的。
「匹斯向世界各地輸出罪惡,收穫的是天文數字般的財富與資源,還有難以計量的仇恨。當仇恨爆發時,又可以很好地篩除掉匹斯的贅余,同時促使匹斯人接受凱撒的教育理念與模式。」
「有一點不得不提到,就是對於那些驚世駭俗的天才而言,匹斯無與倫比的自由是有著致命吸引力的。通常真正有思想、有能力的開拓型人物,多多少少都會被社會所排斥的,可能是因為其他人無法理解或者嫉妒其才能,可能是其研究為法律所禁止,也可能是其理論不見容於主流的道德倫理。」
簡單點說,就是除了三原則不設其他束縛的匹斯,對於這群「瘋子」而言,簡直是聖地!天隱雖然對匹斯的一些方式不甚認同,但在心底里,還是覺得匹斯是個很有魅力的新天地。
「有充足的資金,有足夠多的才能,會產生怎樣的變化?想像一下,匹斯學院集中了這群『非正常人類』,且有著不受限制的預算,可以提供什麼等級的教育?」楊說著,一臉興奮地看著暗自沉思的天隱。
「難以想像!」
「是的」,楊一邊說一邊點了點頭,「不誇張地說,匹斯學院的實力與水準,是人類有史以來最高的,空前,並且絕後!」
「所以,我們就得想一個卓有成效的活下去的辦法咯?」天隱能看出來楊對於匹斯學院有著無限的嚮往,就是覺得直接問原因似乎有點不尊重人家隱私的意味。
楊對於天隱的話很是贊同,用眼神表示了肯定,「不知道英明的頭領是不是已經有了什麼提議?」
這個楊,變著法兒的偷懶,軍師做到這個程度也是一種特殊的成就了,不過隨著與楊的接觸,天隱漸漸地喜歡上自主思考的感覺了,「等因蒂克斯做好地圖,找到島上其他人的處所,咱們就主動出擊!」
「主動出擊?我們有勝算嘛?」楊以氣死人的聲調不緊不慢地問著。
「為什麼沒有,我很信任大家的實力!」
楊看了看信心滿滿的天隱,微微嘆了口氣,「信任和了解是有差別的,除了我之外,你還跟其他人好好聊過天麼?你知道他們有什麼能力、擅長什麼嘛?你了解他們每個人心裡的想法和他們的性格嗎?舉個簡單的例子,因蒂克斯肯定不會只有猥瑣這一個特長,卡列芙也肯定不是只會喝紅茶,阿爾忒彌斯、希露德、卡朋特必定有著現在顯露出的才能之外的能力,這些你都有所了解嗎?」
天意愣住了,這些東西都是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的,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對於這些夥伴總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信任感和安全感,所以也沒有想過要去好好了解他們或者更加全面的認識他們,自己這個頭領當的……簡直是一個笑話!
「你說過你有一個夢想是成為匹斯的市長,你也說過你可以說服600萬人,我信你的熱情但不信你其他。如果我們活著回去了,就是600萬人的一部分,但是你卻沒有試圖說服過我們跟隨你的夢想,讓同伴心甘情願地出力可是你這個首領的工作範疇哦!」
楊在說這番話時,眼中閃爍著誠懇與關心,這令天隱由衷地感到溫暖,眼前的,不是一個冷冰冰的、只會提供意見的「軍師」,而是可以共同進退、同甘共苦的「夥伴」!
「我明白了!」天隱狠狠地向著楊鞠了一躬,而後就飛快地朝著駐紮處跑去。
「真是個急性子的人啊……」楊一邊笑著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邊將選好的石頭放到口袋裡,緩緩地往回走了。
想必,今後不會無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