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憋屈的蘇隊

  見沒人承認,蘇清顏也不再問了。

  她轉過身,伸手去撕公告欄上的照片。

  漿糊已經干透,照片粘得很死。她只能一點點摳邊,指甲縫裡很快塞滿了硬邦邦的膠水渣。

  白嫩的指尖被蹭出一道道紅印。

  照片被她撕成一塊塊碎紙片,雪花一樣落在地上。

  上課鈴響了。

  從不遲到的蘇清顏,只能咬著唇,放過那幾張沒撕乾淨的照片,抱著書往教室跑。

  一整個下午,她都沒怎麼靜下心。

  林風倒是穩得很。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𝚝𝚝𝚔.𝚝𝚠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該做題做題,該喝補腦液喝補腦液,像公告欄上的照片根本不是他一樣。

  蘇清顏偷看了他好幾次。

  他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她一時都分不清,自己是該佩服他心大,還是該替他更生氣。

  傍晚放學。

  學生潮水一樣往校門口涌。

  一輛黑色大眾停在海平一中斜對面。

  蘇振國穿著便裝,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靠在車門邊等女兒。

  他手裡夾著半根煙。

  今天來得早,校門口那塊公告欄前還圍著不少學生。

  嘰嘰喳喳的。

  時不時還炸出一陣笑。

  蘇振國本來沒當回事。

  可那些笑聲里,反覆夾著一個名字。

  林風。

  他眉頭一動,抬腳走了過去。

  人群見來了個面相嚴肅的中年男人,下意識讓開了一條縫。

  下午蘇清顏摳掉了一部分照片,可還有幾張倖存的照片和那張刺眼的大白紙,歪歪扭扭貼在紅磚牆上。

  蘇振國抬眼一看。

  照片裡,那個最近讓他格外不痛快、在紀委面前都滴水不漏的小子,正仰著頭,把一瓶包裝花里胡哨的補腦液往嘴裡灌。

  模樣要多傻有多傻。

  蘇振國盯著看了好一會兒。

  心裡堵了好幾天的那口氣,竟然莫名順了點。

  聽著周邊這幫學生的低聲嘲弄,他差點沒笑出聲。

  這小子以前看著精得跟猴似的,怎麼現在干出這種掉份的事?

  臨高考了,不好好複習,抱著假藥當寶貝喝。

  還被人貼出來全校群嘲。

  活該。

  蘇振國把菸頭扔在地上,抬腳踩滅。

  心情竟然還不錯。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校門裡沖了出來。

  「爸!」

  蘇清顏跑到他跟前,喘著氣。

  她順著父親的視線一看,看清公告欄上殘存的照片和字跡,臉一下子漲紅了。

  不是羞的。

  是氣的。

  她一句話都沒跟父親多說,幾步衝到公告欄前,伸手就去扯那幾張剩下的照片。

  漿糊粘得牢。

  她費了好大勁,照片才被撕了個乾淨。

  她又蹲下去,把地上的碎片也撿起來,攥成一團。

  眼眶都有點紅。

  「造謠!無聊!」

  她聲音都在發抖。

  「偷拍別人,還編排人家,你們好意思笑?」

  圍觀的學生全看傻了。

  平時蘇清顏跟誰說話都輕聲細語,客客氣氣,像一杯溫水。

  誰也沒想到,她會為了林風,當眾發這麼大火。

  蘇清顏又伸手去揭那張大白紙。

  漿糊粘得太牢,紙張一扯就裂,只撕下來半截。

  她索性咬著唇,用力往下扯。

  白紙碎成好幾片,掉了一地。

  蘇振國看著自己的乖女兒,為了林風這麼失態,剛才那點好心情一下沒了。

  邪火直接頂了上來。

  他上前一把拉住蘇清顏的胳膊。

  「清顏!」

  「你撕它幹什麼?管這閒事幹嘛?」

  「這是罵人的!」

  蘇清顏甩開他的手,語氣裡帶著少見的倔強。

  「這是有人故意貼上去欺負人的!」

  「欺負人?怎麼欺負人了?」

  蘇振國壓著聲音,把她往車邊拽。

  「林風喝的那玩意兒我知道,本來就是假藥。葡萄糖兌水,哪來的補腦功效?」

  「他平時不下功夫,臨考了想靠這個臨時抱佛腳,本身就不像話。」

  「人家笑他,那也是他自找的。」

  蘇清顏被父親拉著往前走,卻罕見地停下腳。

  她回頭看著公告欄,又看向父親。

  「那也不能這麼編排他!」

  「他喝什麼是他的事,自己花錢買的,沒偷沒搶,礙著別人什麼了?」

  蘇振國臉色更沉。

  「你怎麼知道他沒偷沒搶?」

  「我跟他同班一年了。」

  蘇清顏抿著嘴,臉更紅了。

  「他什麼樣我清楚,他每天都有認真做卷子,沒你說得那麼不堪。」

  「你們大人看問題,總是先帶著偏見。貼照片的人才不要臉。」

  蘇振國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著女兒。

  蘇清顏從小到大聽話懂事,極少跟他頂嘴。

  可只要一碰上林風,她就像變了個人。

  當著這麼多學生的面,她紅著眼替林風撕照片,還跟自己這個當爹的犟。

  蘇振國壓著火問:「你替他出什麼頭?」

  蘇清顏眼神躲了一下,很快又抬起來。

  「我是就事論事。」

  這話說得一本正經。

  偏偏那張臉紅得藏都藏不住。

  蘇振國看著更來氣。

  周圍還有幾個沒走的學生,正悄悄往這邊看。

  市局蘇隊的女兒,當街替林風撕照片,還跟她爸頂嘴。

  這讓他的臉往哪擱?

  蘇振國咬了咬牙,把車門拉開。

  「上車。」

  蘇清顏還想說什麼。

  可父親那張臉已經鐵青,她到底沒敢再開口。

  只能悶頭鑽進車裡。

  車子啟動。

  後視鏡里,那塊被撕得亂七八糟的公告欄越來越遠。

  蘇振國單手打著方向盤,半天沒說話。

  車裡安靜得有點壓人。

  過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忍住。

  「清顏。」

  「你跟林風,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沒有。」

  蘇清顏聲音悶悶的,扭頭看著窗外。

  「我們只是同學。」

  「同學?」

  蘇振國從後視鏡里看她。

  「只是同學,你幫他撕什麼照片?」

  「其他人怎麼不撕?他們不是林風同學?」

  「你還為了這個臭小子跟你爸吵架?」

  蘇清顏不說話了。

  耳根卻一點點紅了起來。

  她別著頭看窗外,假裝沒聽見。

  父女倆一路誰也沒理誰。

  到了家,蘇清顏進屋就把門關上了。

  蘇振國坐在沙發上,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廚房裡,他老婆探出頭來,看見他這臉色,忍不住皺眉。

  「又跟閨女置氣了?」

  蘇振國沒吭聲,只悶頭抽菸。

  他老婆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放,聲音立刻拔高了些。

  「清顏馬上就高考了,你要是敢影響她,別怪我收拾你。」

  蘇振國夾煙的手頓了一下。

  在外頭,他是市局治安大隊長,手底下一幫人見了都得喊聲蘇隊。

  可在家裡,他還真不敢跟老婆硬頂。

  尤其這事還牽扯到清顏。

  他咳了一聲,語氣明顯軟了半截。

  「我什麼時候影響她了?我這不是怕她被人帶偏嗎?」

  「帶偏?」

  他老婆從廚房裡走出來,圍裙還系在腰上,眼睛一瞪。

  「清顏什麼性子你不知道?她從小到大多懂事,你少把自己那套審犯人的邏輯往孩子同學身上套。」

  蘇振國被噎了一下。

  想反駁,又怕火燒到自己身上,只能把菸灰彈進菸灰缸里,嘴硬道:「我也是為她好。」

  「你最好真是為她好。」

  他老婆指了指蘇清顏房間方向,壓低聲音。

  「這幾天誰都不許惹她。她要是因為你心情不好,考試發揮失常,我跟你沒完。」

  蘇振國臉皮抽了抽。

  這話他信。

  家裡這位平時看著溫和,真急起來,他可招架不了。

  他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嘴上還不肯服軟。

  「行行行,我不惹她。」

  說完,他又坐回沙發,臉色卻沒好多少。

  不惹清顏是一回事。

  林風那小子,又是另一回事。

  他越想越窩火。

  就林風這麼個臭小子,自己閨女已經不止一次為了他跟家裡頂起來了。

  上回在電話里急,這回在校門口當眾護。

  蘇振國越想,越覺得來火。

  更要緊的是,林風這小子本身就不對勁。

  在紀委那副滴水不漏的樣子,哪像個十八歲的學生?

  賭場贏錢。

  整垮徐德貴。

  搬新院子,買家電。

  手底下一幫混街面的孩子喊他風哥。

  現在又莫名其妙喝什麼保健品。

  每一件單拎出來,都說不太通。

  湊在一起,就更不對味了。

  蘇振國越想,眉頭擰得越緊。

  他怕老婆歸怕老婆。

  可他多年辦案的經驗,可不是白瞎的。

  這林風,絕對有問題。

  蘇振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拿起座機撥了個號。

  電話很快接通。

  「老錢啊,我蘇振國。」

  「幫我摸一摸海平一中那個學生林風。」

  「還有他手底下那幾個混街頭的,黃毛他們。」

  「看看最近都在幹什麼。」

  「不用大動作,就摸摸底。」

  廚房那邊,他老婆聽見動靜,探頭看了他一眼。

  蘇振國立刻補了一句,像是說給電話那頭,也像是說給老婆聽。

  「別驚動學校,也別影響到學生,要高考知道吧?」

  他老婆這才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廚房。

  蘇振國握著話筒,心裡那股疑雲卻越來越重。

  他倒要看看。

  這個林風,到底在憋什麼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