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三堂會審

  操場邊。

  教學樓走廊。

  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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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戶後面。

  一張張年輕的臉探出來。

  校服藍白一片,像潮水一樣。

  「不是說打死人了嗎?」

  「打死人還能回來?」

  「那是沒打死,打成植物人了。」

  「我聽六班的說,他用鋼管把那個科長腦殼掀開了。」

  「你版本太舊了,我聽說他前幾天從黑老大手裡贏了十萬。」

  「派出所怕他的黑社會背景,都不敢關他。」

  「單手掀翻保衛科六個人,真的假的?」

  「誰知道,反正這人牛逼。」

  麵包車在辦公樓前停下。

  老周拉了手剎,沒敢回頭。

  許建華推開車門,先下了車。

  他故意抬高聲音。

  「林風。」

  「跟我去教務處。」

  那架勢像押犯人。

  林風從後排下來。

  陽光打在他身上。

  白襯衫皺了,領口有一點灰,袖口卷著。

  可那張臉乾乾淨淨。

  眉骨線條分明,鼻樑筆直。

  被太陽照得眼睛微眯,嘴角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

  操場邊幾個高一女生小聲叫了一下,又趕緊捂住嘴。

  「就是他?」

  「比傳說中好看啊……」

  「你腦子有病吧,他出手就打死人,你說好看?」

  「媽呀,感覺更帥了。」

  林風停住腳步。

  許建華走了兩步發現他沒跟上,回頭皺眉。

  「你幹什麼?」

  林風沒看許建華。

  他偏頭看著操場邊那些竊竊私語的腦袋。

  看著走廊上伸長脖子的人影。

  看著二樓三樓窗戶里探出來的一張張臉。

  然後笑了一下。

  「別傳了。」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方圓十來米的人聽清。

  「人沒被打死。」

  「再傳下去,我都快成法外狂徒了。」

  操場邊先安靜了一秒。

  然後噗嗤一聲。

  不知道誰先笑出來。

  緊跟著,笑聲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過去。

  走廊上、窗戶里、籃球架後面,此起彼伏。

  「法外狂徒林風!」

  「他還敢開玩笑!」

  「我靠,他好像一點不怕啊。」

  連老周都在駕駛座上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

  許建華臉黑透了。

  「林風!」

  「誰讓你說話的?」

  「教務處,走!」

  林風收起笑。

  「來了,老師。」

  「我這是在闢謠。」

  「省得學校輿論失控。」

  許建華一口氣堵在胸口,扭頭就往辦公樓走。

  教務處在辦公樓一樓東頭。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紅漆字有點掉色。

  屋裡吊扇吱呀吱呀轉,風吹不散粉筆灰味。

  牆上貼著《中學生日常行為規範》。

  旁邊還有一張泛黃的高考倒計時錶。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摞著卷宗和成績冊。

  牆上的老式掛鍾,秒針嗒嗒嗒走得很響。

  年級主任方德海坐在靠窗的位置。

  五十出頭,戴著老花鏡,白色Polo衫,面前攤著一份成績冊。

  旁邊還坐著政教處的吳幹事。

  三十來歲,手裡握著一支紅原子筆,筆帽沒蓋。

  另有兩個高三老師坐在旁邊,臉色都不太好。

  許建華把教案本往桌上一放。

  「方主任,人帶回來了。」

  「趙成被他父母先接走了,明天到校再談。」

  方主任推了推老花鏡。

  目光從鏡框上方打量林風。

  「林風。」

  「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嚴重的錯誤嗎?」

  林風站在桌前。

  「方主任,您指哪一件?」

  許建華差點炸了。

  「你還覺得自己事少?」

  方主任抬手壓了壓。

  「林風,不用跟老師耍滑頭。」

  「棉紡廠的事,先說說。」

  「為什麼打人?」

  「為什麼這段時間總請假?」

  「為什麼學校里關於你的亂七八糟傳言越來越多?」

  「現在是高考前最關鍵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點學生樣子?」

  林風沒有急著反駁。

  他先掃了一眼屋裡。

  方主任,吳幹事,許建華,兩個老師。

  三堂會審架勢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靠著門框站定,沒有往裡走。

  「方主任。」

  「事情經過,我從頭說一遍。」

  「您聽完再判斷。」

  方主任抬了抬手。

  「說。」

  林風把書包放到腳邊,捲起袖口。

  小臂上的青紫棍痕露出來。

  幾位老師臉色都變了變。

  吳幹事手裡的紅原子筆也停住了。

  林風語氣平穩。

  「昨天下午,我去棉紡廠接我媽下班。」

  「我媽叫陳玉蘭,是廠里的臨時工。」

  「她在車間門口被後勤科長徐德貴當眾辱罵。」

  「罵的內容包括穿得不正經、心思不正、勾搭男人。」

  屋裡靜了靜。

  林風繼續道:

  「我上前制止,想帶我媽離開。」

  「徐德貴先動手,扇了我一巴掌。」

  「隨後保衛科四名人員持橡膠棍圍毆我。」

  他把袖口又往上推了推。

  前臂內側兩道暗紫色棍痕清清楚楚。

  外側還有一道已經發黑的淤青。

  方主任眉頭動了一下。

  許建華張了張嘴,又閉上。

  林風緩緩放下胳膊。

  「趙成是我同學,跟我一起去棉紡廠。」

  「他看到我被四個成年人圍毆,情急之下拿了旁邊工具架上的東西想制止。」

  「失手碰到了徐德貴的頭。」

  「徐德貴頭皮裂口縫了兩針,看著挺嚇人,但其實沒什麼事,沒有生命危險。」

  「城關派出所已經調解完畢,雙方不追究,不立案。」

  「我和趙成都沒有留下任何案底。」

  方主任靠在椅背上。

  「派出所都確認了?」

  「確認了。」

  「調解書籤了?」

  「簽了。我和趙成都簽了。」

  「徐德貴那邊什麼態度?」

  「廠方出面協調,保衛科停職檢查,他本人不追究。」

  「棉紡廠呢?」

  「廠方也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