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牽一髮而動全身(中)

  S省省會,東寧市市區。

  濱江別墅區內的高檔機關家屬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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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德仁家的書房裡,燈還亮著。

  他坐在真皮椅上,手裡捏著剛剛掛斷的電話。

  臉上那副正氣凜然的表情,已經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額頭上的冷汗,一顆接一顆往下冒。

  順著鬢角,一直流進襯衫領口。

  龍健的帳本。

  這五個字,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了他心口。

  周德仁雙手撐著桌面,深深吸了一口氣。

  可手指還是止不住地發抖。

  九六年,龍健托人給他送過十萬塊。

  那筆錢沒有直接進他的帳戶,而是繞了三層關係,最後以書畫交易的名義送到了他小舅子手裡。

  九七年春節,龍健又送了八萬。

  說是聽說周副院長在省城的別墅裝修,給老領導添幾件家具。

  九八年三月,他兒子酒後開車撞傷了人。

  龍健手下的人出面,替他找了司機頂包,又把傷者家屬擺平。

  這些事,周德仁一直以為做得很乾淨。

  送錢的人不是龍健。

  收錢的人也不是他。

  就連兒子的交通肇事,卷宗里都找不到半點和周家有關的痕跡。

  可龍健竟然留了帳,那這麻煩就大了!

  周德仁猛地睜開眼。

  不能等。

  那本帳一旦交到專案組手裡,他這些年經營的一切全得完。

  他快步走到書櫃前,抽出幾本厚重法典。

  書後露出一個嵌在牆裡的小保險箱。

  周德仁轉動密碼。

  咔噠。

  保險箱打開。

  他從最深處取出一部黑色無線電話。

  這部電話沒有登記在他的名下,也從不用來進行正常聯絡。

  周德仁撥出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

  電話接通。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只有一個低沉男聲。

  「誰?」

  「是我。」

  周德仁壓著嗓子。

  「有件事,需要你們幫忙處理。」

  「說。」

  「海平縣,有一個叫林風的年輕人。」

  周德仁握緊電話。

  「他手裡有一本很重要的帳。」

  「我要你們把東西拿回來。」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一點點冷下去。

  「所有看過那本帳的知情人,一個不留。」

  「全部處理乾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稍等,需要核查信息,評估價格。」

  「儘快。」

  電話掛斷。

  周德仁坐回真皮椅里,眼睛死死盯著書桌上的座鐘。

  秒針一格一格往前跳。

  滴答。

  滴答。

  半個多小時後。

  黑色電話突然震動起來。

  周德仁一把抓起。

  「查清楚了。」

  對方語氣依舊平靜。

  「目標林風,十八歲。」

  「S省今年理科最高分,七百三十六分,全省恢復高考以來最高成績。」

  「海平縣前進食品廠和康樂保健品廠老闆。」

  「縣政協特邀委員,縣青年工商聯合會副主席。」

  周德仁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對方繼續說道:

  「他最近剛上過央視採訪名單,省里、市里和縣裡的媒體都盯著他。」

  「這種人一旦意外死亡,上面一定會派專案組死查。」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電話那頭停頓一瞬。

  「林風是東海市局治安大隊長蘇振國的准女婿。」

  「蘇振國的岳父,是段濤。」

  周德仁手指一抖。

  「他是段濤孫女婿?」

  「對。」

  對面的男人聲音沒有起伏。

  「段濤能量多大,你也知道。退休前是副軍級。」

  「他雖然退了,但以前的老戰友、帶出來的門生,現在很多還在軍區和上面的位置上。」

  「動林風,就等於動蘇振國。」

  「動蘇振國,就等於惹段濤。」

  「段濤真要借軍方那條線反查,只要讓他抓到一星半點蛛絲馬跡,我們整個組織連帶你,都可能被連根拔起。」

  周德仁喉結動了一下。

  「所以呢?」

  「價格按原來的十倍算。」

  對面報出了一個數字。

  周德仁聽完,臉色徹底白了。

  「你們瘋了?」

  他的聲音直接變了調。

  「只是去下面一個縣城拿本帳,你們敢開這種天價?」

  「搶錢也沒有這麼搶的!」

  對面傳來一聲冷笑。

  「周院長,劉三和龍健現在都是落水狗,不值錢。」

  「麻煩的是林風。」

  「暗殺一個全省都在關注的省狀元,和處理一個街面混混,不是一個價。」

  「更何況,他背後還有段濤。」

  「這個數,已經是兄弟們拿命在賭。」

  「付得起,我們接。」

  「付不起,另請高明。」

  周德仁咬緊牙。

  「能不能少一點?」

  「不能。」

  「只拿東西,不殺林風呢?」

  「帳在他手裡,誰知道他看沒看過?誰知道他有沒有留副本?」

  對面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種活,要麼不接。」

  「接了,就必須做乾淨。」

  「考慮清楚再聯繫。」

  嘟——

  電話被掛斷。

  周德仁拿著聽筒,半天沒有動。

  那個價,他根本拿不出來。

  就算把家裡所有見不得光的錢都湊起來,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時間根本來不及。

  買兇滅口這條路,徹底斷了。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剩兩條路。

  第一,在事情敗露之前跑路。

  第二,找人把這件事壓下去。

  周德仁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跑路?

  他在S省經營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高院副院長的位置。

  門生。

  關係。

  權力。

  別墅。

  名聲。

  這些東西,他捨不得。

  更何況現在跑了,就等於直接坐實罪名。

  以後再也回不來。

  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走這條路。

  那就只剩第二條。

  求段濤出手。

  帳本現在在林風手裡。

  林風是蘇振國女婿,這東西肯定會交到蘇振國手上。

  蘇振國這個人,周德仁打過交道。

  清高。

  迂腐。

  腦子軸。

  不懂變通。

  別人拿到帳本,可能還會權衡利弊。

  可蘇振國真拿到帳本,絕對敢把S省的天捅出一個窟窿。

  現在唯一能壓住他的人,也許只有段濤。

  周德仁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十分鐘。

  最終,他還是拿起桌上的紅色座機,翻出段濤的聯繫電話。

  他的手指在號碼上停了幾秒。

  撥了出去。

  嘟——

  嘟——

  電話響了很久。

  終於接通。

  「誰?」

  段濤的聲音粗糲、冷硬,帶著濃重的起床氣。

  「段老,是我,周德仁。」

  周德仁立刻把姿態放到最低,臉上甚至擠出幾分討好的笑。

  「這麼晚打擾您休息,實在對不住。」

  「大半夜的,什麼事?」

  段濤語氣很冷。

  「段老,我聽說,海平縣那個叫林風的省狀元,是您的孫女婿?」

  周德仁笑了笑。

  「這孩子可真了不起。」

  「十八歲考了個全省第一,七百三十六分,現在還是大企業家,商會副主席。」

  「年紀輕輕,有膽識,有本事,實在是人中龍鳳。」

  「您這孫女婿,將來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有屁快放。」

  段濤直接打斷。

  「大半夜給我打電話,就為了說屁話?」

  「你有病?」

  周德仁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段老,是這樣的。」

  「我剛剛收到一點消息。」

  「聽說林風手裡拿到了一份不太乾淨的東西。」

  「據我了解,那是逃犯龍健為了報復社會,胡亂攀咬S省官員做出來的一本假帳。」

  段濤沒有出聲。

  周德仁放慢語速。

  「您也知道,現在上面打黑打得嚴。」

  「有些人一看自己跑不掉了,就想拉更多人下水,往領導幹部身上潑髒水。」

  「林風畢竟才十八歲,年輕,不知道輕重。」

  「萬一他把這種假帳交上去,再傳揚開來,搞得全省人心惶惶,對S省官場的名聲也不好。」

  「我是想請您給振國打個招呼。」

  「讓他拿到帳本以後,酌情處理一下。」

  「最好內部消化,別讓外人看笑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緊接著,段濤冷笑了一聲。

  「周德仁。」

  「你當我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