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平一中教務處。
兩張辦公桌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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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上平鋪著林風的四科高考試卷和配套草稿紙。
窗簾拉著，屋裡光線有些暗。
一盞檯燈照在卷面上。
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卻像一下一下刮在許建華心口。
省里緊急調來的數學特級教師姓王。
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表情很嚴肅。
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先看卷面。
字跡工整。
思路清晰。
幾乎沒有塗改。
王教授扶了扶眼鏡。
「做這份卷子的同學，心理素質極好。」
許建華站在牆邊，雙手插在褲兜里，手指一直摳著布料。
他不敢接話。
王教授拿起紅筆，從選擇題開始核對。
選擇題。
全對。
填空題。
全對。
他又翻到草稿紙。
草稿紙上不是亂七八糟的數字，而是一行行連貫的演算過程。
每道選擇題和填空題旁邊，都有對應的推導。
有些干擾項，林風甚至用排除法完整推過一遍。
王教授抬頭看了一眼韓主任。
「選擇和填空不是背答案。」
「背答案的人，草稿紙不會有這麼完整的現場演算痕跡。」
「幾個容易出錯的干擾項，他都算過。」
「這是解題過程，不是默寫結果。」
許建華嘴唇動了動。
沒敢說話。
王教授繼續往下看。
前面幾道大題，解題步驟簡潔明了，甚至比標準答案還要精煉幾分。
越往後看，他眉頭皺得越緊。
到了最後一道壓軸題，他的手停住了。
屋裡安靜下來。
王教授盯著那幾行公式，看了足足半分鐘。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大，椅子被帶翻在地。
砰的一聲。
許建華嚇得一哆嗦。
「胡鬧！」
王教授一巴掌拍在桌上。
許建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往前湊。
「是不是他亂寫的？」
「我就說，他肯定背答案沒背明白，步驟漏了！」
王教授抬起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
「你懂什麼？」
許建華僵在原地。
王教授指著試卷上的壓軸題答題區域。
「標準答案足足要用一頁紙。」
「引入兩個輔助參量，設參、轉換、求導，再經過大量繁瑣計算，才能得出最終結果。」
「這是出題組為了拉開分數檔次，專門設計的陷阱。」
他手指順著林風寫的幾行算式往下滑。
「他只寫了四步。」
許建華聲音發乾。
「四步……那不就是沒寫全嗎？」
「不是沒寫全。」
王教授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他直接跳出了高中大綱。」
「這裡，他把分子分母同時求導，用的是大學高等數學裡的洛必達法則。」
「中間還配合泰勒展開式，做了高階無窮小替換。」
「這是微積分範疇。」
「這是降維解答。」
許建華茫然地看著卷子。
「什麼法則？」
王教授懶得再看他。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又長長吐出一口氣。
「用大學高數思維，解高中壓軸題。」
「這不叫解題。」
「這叫降維打擊。」
韓主任走近一步。
「王教授，你的意見是？」
王教授把試卷推到桌子邊緣，語氣斬釘截鐵。
「如果是提前背泄露的標準答案，他寫出來的應該是標準答案那套繁瑣步驟。」
「絕不可能拋棄標準答案，寫出這種超綱巧解。」
「能寫出這套思路，只有一種可能。」
「這道題，是他在考場上，用自己的知識儲備，硬生生解出來的。」
他頓了一下。
「這小子的數學思維，比我們省教研室的出題組還要超前。」
「這是個絕對的天才。」
死寂。
教務處里死一般安靜。
許建華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他靠著牆，腿肚子開始打轉。
「不可能……」
「他平時真的只考三十幾分……」
沒人理他。
韓主任轉頭對副手交代。
「去把兩位監考人員分別帶到兩個單獨辦公室。」
「隔離質詢。」
半小時後。
副手拿著兩份蓋著手印的筆錄走進教務處。
「口供核對完畢。」
他翻開第一頁。
「郭明義陳述，理科數學試卷密封袋，是在第一考場講台上，由他當眾用剪刀裁開後下發。」
「林風的試卷，是第一份下發。」
他又翻開第二頁。
「馮麗陳述，林風座位在第一排正中間，距離講台一米半。」
「考試全程，兩名監考老師重點盯防林風。」
「桌面、袖口、准考證背面、文具、橡皮，反覆檢查。」
「林風答題期間，沒有東張西望，沒有掏口袋，沒有看袖口，沒有翻動准考證背面。」
「甚至沒有喝水。」
「草稿紙寫得很滿，答題流暢度驚人，沒有任何夾帶或背誦答案的停頓痕跡。」
韓主任接過兩份筆錄，和剛才的卷面分析報告疊放在一起。
人證。
物證。
答題特徵。
三條線，閉成一個毫無破綻的圈。
許建華貼著牆根，身體慢慢往下滑。
他伸手扶住旁邊椅子，還是沒撐住，最後癱坐在地上。
完了。
這是他腦子裡剩下的唯一念頭。
天才。
降維打擊。
這種詞，現在用來形容一個月前還被他指著鼻子罵廢物的倒數學生。
簡直比耳光還響。
韓主任沒有再看他。
他拉開公文包拉鏈，抽出一份空白的《高考異常分數核查結論書》。
鋼筆筆尖落下，沙沙寫字。
考生：林風。
准考證號：海平縣001號。
核查事項：異常高分及實名舉報作弊。
處理意見欄里，韓主任寫下四個字。
查無實據。
隨後，他拿出省招辦的絕密紅章。
按在印泥上。
對準文件底部。
啪。
紅色印章重重落在白紙上。
韓主任抓起教務處辦公桌上的黑色座機，按下免提，撥通省招辦專線。
電話很快接通。
「我是老韓。」
電話那頭傳來聲音。
「老韓，情況怎麼樣？」
韓主任拿著話筒，聲音冷酷而清晰。
「海平縣001號考生林風，作弊嫌疑排除。」
「相關舉報查無實據，純屬誣告。」
「物理保密鏈完整，答題特徵表現極其優異。」
「立即解封001號考生林風的所有成績。」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隨後傳來翻紙聲和鍵盤聲。
「成績已解封。」
「核對總分。」
「語文，140。」
「數學，150。」
「英語，146。」
」物理，150。」
」化學，150。」
「總分，736分。」
「全省第一。」
教務處里，所有人都聽見了這句話。
全省第一。
許建華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嘴唇發青。
韓主任繼續道：
「整理材料。」
「準備向全省公布。」
他掛斷電話，把材料裝進公文包，扣上搭扣。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回頭看向許建華。
「許老師。」
「這件事情查清之後，省招辦會就惡意舉報、擾亂高考核查秩序的情況，向貴校下發通報函。」
許建華抬起頭，眼神發直。
韓主任沒再說第二句。
三個調查員走出教務處。
走廊盡頭，一個學生舉著一張報紙跑過。
「報紙來了！」
「今天的晚報又寫林風了！」
校門外。
報刊亭老闆把一摞散發著油墨味的《東海晚報》扔在台階上。
頭版黑體大字扎眼。
《「神話」徹底破滅：作弊零分，補腦液騙局還能演多久？》
幾個學生圍在報刊亭前，邊看邊笑。
「這下林風真完了。」
「報紙都寫成這樣了，還能翻身？」
「許老師不是說省里查了嗎？肯定坐實了。」
就在這時。
海平一中操場上的廣播喇叭，忽然發出兩聲刺耳的電流聲。
滋啦。
滋啦。
全校教室、走廊、操場，所有人都下意識抬起頭。
下一秒，張明遠校長的聲音從廣播裡傳了出來。
「全體師生請注意。」
「現在播報一則重要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