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可勁笑吧

  第二天一早。

  海平一中年級組辦公室。

  許建華比平時早到了半個小時。

  他把門推開,連茶都沒泡,先抓起桌上的電話。

  撥通查分熱線。

  他按下林風的准考證號。

  電子提示音響起。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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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考生無成績信息。」

  許建華的手停在話筒上。

  下一秒,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笑出了聲。

  「我就說!」

  「我就說這小子肯定有問題!」

  周德厚剛端著搪瓷杯進門,被他嚇了一跳。

  「許老師,大清早你笑什麼?」

  許建華啪地把話筒扣回去。

  「林風成績查不到。」

  周德厚皺眉。

  「查不到?是不是熱線忙,系統漏了?」

  「漏?」

  許建華站起來,手掌拍在桌上。

  「其他人的都能查,就他林風查不出來?」

  「這叫漏?」

  他越說越興奮。

  「這是成績被取消了!」

  「省里肯定查到問題了!」

  周德厚放下杯子。

  「許老師,話不能亂說。」

  「什麼亂說?」

  許建華抓起桌上的報紙,往外走。

  「邪不壓正!」

  「高考不是讓人拿來做生意的!」

  沒過多久,海平一中公告欄前圍滿了學生。

  喜報最頂端印著蘇清顏的名字。

  682分。

  全校第一。

  穩上清北。

  許建華站在公告欄旁邊,臉上的笑都快堆出褶子。

  周圍幾個老師圍著他道喜。

  「許老師,你們班出了個好苗子。」

  「今年評優評先,肯定有你一份。」

  許建華擺了擺手,故意拔高聲音。

  周圍半圈學生都能聽見。

  「清顏這孩子本來就穩。」

  「考這個分,是意料之中。」

  「可惜啊,有些人本來想搭著高考的順風車招搖撞騙,現在車翻了,連分都查不著。」

  旁邊有老師立刻會意。

  「你是說林風吧?」

  「我今早聽學生說,他的分打熱線根本查不到,真給取消了?」

  「那還有假?」

  許建華從兜里摸出紅塔山,給幾個男老師散了一圈。

  「我早就給省教育廳打了實名舉報電話。」

  「這種歪門邪道的學生,就該好好查查!」

  「高考是什麼地方?能容他弄虛作假?」

  話從辦公室傳到教室,只用了一個早自習。

  從海平一中傳到街面,只用了半天。

  中午時,文化巷小賣部門口已經有人開始學電子女聲。

  「對不起,該考生無成績信息。」

  一群閒人笑得前仰後合。

  高三二班裡,王浩把剛買來的《東海晚報》甩得嘩嘩響。

  頭版標題大得扎眼。

  《「神話」破滅:作弊零分,補腦液騙局還能演多久?》

  副標題更狠。

  從差生逆襲到查無此人,一瓶糖水撐不起的狀元夢。

  王浩站在講台上,聲音又高又亮。

  「看見沒?」

  「報紙都登了。」

  「查無此人,還裝什麼省狀元?」

  「什麼狀元補腦液,全是葡萄糖兌水!」

  「等警察抓他的時候,我看他還怎麼裝!」

  幾個平時跟他混的男生立刻湊過來起鬨。

  「浩哥,你考了六百二,這下可是實打實的尖子生了!」

  另一個男生立刻接話,聲音里滿是幸災樂禍:

  「那可不!不像某些人,牛皮吹上天,現在連個褲衩都快被人扒了!」

  「浩哥,現在林風那小子完了,你這分數,在咱們學校里不是數一數二了?」

  王浩得意地挺了挺胸,但嘴上還故作謙虛。

  「別亂說。蘇清顏考了六百八十二,那才是真正的全校第一。」

  他頓了頓,享受著眾人的目光,才慢悠悠地補充道:

  「我這個分數,算不上頂尖,但去個重點大學,肯定是穩穩的。」

  他說著,往林風空著的位置看了一眼。

  「有些人吹七百多,結果連分都沒有。」

  「這就叫報應。」

  消息傳到棉紡廠車間時,錢翠花正拿著報紙站在紡線機旁邊念。

  念到「成績取消,零分處理」的時候,她拍著大腿笑。

  「我早就說陳玉蘭家那小子不是好東西。」

  「你們還不信!」

  「之前還吹什麼考狀元,現在好了,大學都沒得上,等著坐牢吧!」

  周圍女工紛紛嘆氣。

  「玉蘭也是命苦。」

  「丈夫走得早,一個人拉扯三個孩子,兒子又出這種事。」

  佳佳錄像廳里。

  蔣梅把報紙撕得粉碎,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

  「這個梁建軍,放他娘的屁!」

  她抓起櫃檯上的算盤就要往外沖。

  算盤珠子嘩啦響。

  「我去找他問問!」

  「他哪隻眼睛看見林風作弊了?」

  「再敢亂寫,我砸了他的破報社!」

  黃毛趕緊從街機那邊跑過來,死死拽住她的胳膊。

  「梅姐,別衝動!」

  「風哥特意交代了,讓咱們別管報紙的事。」

  「安心盯著廠里生產,等他電話!」

  「等什麼電話?」

  蔣梅氣得胸口起伏。

  「人都被騎在頭上拉屎了!」

  黃毛咬牙。

  「風哥昨天說了,他成績是被省招辦鎖了。」

  「等調查組查完就放出來。」

  「到時候有他們哭的。」

  蔣梅喘了兩口氣,把算盤哐當扔回櫃檯。

  「行。」

  「我等著。」

  「要是到時候姓梁的不給個說法,我扒了他的皮。」

  黃毛鬆了口氣,又趕緊匯報。

  「廠里已經按風哥說的三班倒。」

  「工人一聽工資按一點五倍算,再沒人喊累了。」

  「倉庫快滿了,隔壁廢倉庫也租下來了。」

  「狀元補腦液一箱箱往裡碼,連過道都快占了。」

  「風哥不會有問題吧?」

  蔣梅看著地上的碎報紙,咬了咬牙。

  「怕什麼?繼續做!」

  「他既然敢壓,我就陪他壓。」

  同一時間。

  市局家屬院。

  蘇清顏被蘇振國關在房間裡。

  桌上放著當天的《東海晚報》。

  黑體大字刺得她眼睛發酸。

  作弊零分。

  補腦液騙局。

  查無此人。

  每一個字都再往林風身上潑髒水。

  她看了三遍。

  每看一遍,鼻子就酸一次。

  她不信。

  別人不清楚,她心裡清楚。

  估分那天,林風一個答案一個答案說出來,連步驟、陷阱、扣分點都講得明明白白。

  那不是抄能抄出來的。

  更何況,他高考坐在第一排正中間,兩名外校監考老師盯著。

  怎麼作弊?

  門外傳來蘇振國壓著火的聲音。

  「清顏,吃飯了。」

  「飯給你放門口,你自己端進去吃。」

  他敲了兩下門,又隔著門板教訓。

  「你看看今天的報紙。」

  「爸早跟你說過,那小子不學無術,心術不正。」

  「現在查出來作弊,直接給剃了個光頭,這輩子都毀了。」

  「你考了六百八十二,以後要去大城市念好大學。」

  「你倆根本不是一路人。」

  「這幾天你就待在家裡,哪也不許去。」

  屋裡沒有回聲。

  蘇清顏坐在床邊,手指攥著報紙邊角。

  她腦子裡全是林風一個人站在人群里,被所有人指指點點的樣子。

  他現在該有多難受?

  外面腳步聲漸漸走遠。

  蘇清顏站起來,走到窗邊。

  二樓不算高。

  窗外正好有棵老槐樹,樹杈斜著伸過來。

  她小時候被罰寫作業,偷偷爬出去買糖,走的就是這條路。

  她把書包背上,又把那塊一直沒捨得吃的德芙巧克力塞進口袋。

  她推開窗。

  晚風灌進來,她腿有點軟。

  她低頭看了看地面,又閉了閉眼。

  「林風,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她踩上窗台,裙擺被樹枝颳了一下。

  樹皮粗糙,蹭破了她白皙的手背。

  落地時,她腳踝崴了一下,膝蓋也在牆邊蹭破一塊。

  血滲出來,沾在裙擺上。

  她顧不上疼,一瘸一拐往文化巷跑。

  幾分鐘後。

  蘇振國端著飯菜上樓,敲了半天門沒動靜。

  他皺眉,拿備用鑰匙打開門。

  屋裡空了。

  窗戶大開。

  窗簾被風吹得晃來晃去。

  蘇振國臉一下黑透。

  「反了天了!」

  不用猜他也知道,清顏肯定是去找那個小王八蛋了。

  一個被查無成績的差生,居然把他乖女兒迷成這樣。

  蘇振國抓起車鑰匙就往樓下沖。

  剛到單元樓門口,兩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桑塔納停在家屬院門口。

  車門打開。

  一個穿白襯衫的小平頭中年男人拿著證件走過來。

  「蘇振國同志。」

  「我是省教委聯合高考專項調查組的負責人。」

  「有些情況,需要你配合了解。」

  蘇振國腳步猛地停住。

  他手裡還攥著車鑰匙。

  「我現在有急事。」

  「晚點再說行不行?」

  小平頭看了他一眼。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