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我要爆倉

  林風走出海平一中時,頭頂的太陽白花花一片。

  七月的風都是熱的。

  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座校園都吵翻。

  許建華當眾拋出來的那句「實名舉報」,在林風心裡連一絲波瀾都沒掀起來。

  九八年的高考審查,有一套極其嚴密的流程。

  查雷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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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筆跡。

  查考場紀律。

  查評分過程。

  還有最關鍵的一環,查泄題源頭。

  別人怕查,林風不怕。

  趙成分數撐死也夠不到他的邊,雷同卷根本查不出東西。

  筆跡是他自己一筆一畫寫的。

  評分過程也挑不出毛病。

  至於泄題源頭?

  題在他腦子裡。

  省招辦就算把海平縣掘地三尺,也查不出前世記憶四個字。

  真金不怕火煉。

  林風太清楚官方那套運作邏輯了。

  一個長期倒數的差生突然考出逆天高分,光靠學校幾張嘴說沒問題,外頭照樣會有風言風語。

  可要是被舉報,驚動省里,由省級調查組從頭到尾查一遍,最後再給出結論。

  那就是最硬的背書。

  到時候,不光他這個省狀元金光閃閃。

  連帶著「狀元補腦液」,也會被推上神壇。

  許建華這通實名舉報,倒是省了林風不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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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之不得。

  半小時後。

  林風騎著自行車拐進文化巷,停在佳佳錄像廳門口。

  捲簾門只拉開一半,門虛掩著。

  門帘上的銅鈴被風吹得輕輕晃。

  裡頭放著《英雄本色》。

  小馬哥嘴裡叼著鈔票點菸,音響開得震天響。

  電風扇嗡嗡轉著,冷氣混著淡淡的菸草味,從門縫裡往外鑽。

  黃毛蹲在門口台階上抽菸,手邊還放著一把沒數完的零錢。

  看見林風,他趕緊把菸頭掐了。

  「風哥。」

  林風推門進去。

  叮噹。

  銅鈴響了一聲。

  蔣梅正站在玻璃櫃檯後頭來回踱步。

  她今天穿了件墨綠色的確良旗袍,腰身收得很緊,幾縷碎發被汗貼在頸側。

  手裡攥著一份《東海晚報》,那張報紙被她捏得邊角發皺。

  林風剛進門,她就把報紙往櫃檯上一拍。

  砰。

  旁邊那杯涼水都晃了兩下。

  「你還有心思瞎溜達?」

  蔣梅一開口,火氣就壓不住。

  「你看看這報紙上寫的啥!」

  「末路狂歡!」

  「表演藝術家!」

  「那幫筆桿子現在是變著法地編排你。」

  「說你破罐子破摔,說你拿高考當秀場!」

  林風沒接報紙。

  他從角落拖了個塑料凳坐下,順手端起蔣梅那杯涼水喝了一口。

  「不把它踩到泥里,反轉的時候哪來的大動靜。」

  蔣梅氣得叉腰。

  「林風,你少跟老娘打啞謎。」

  林風把杯子放下,從書包里掏出一疊紙,啪地甩在玻璃檯面上。

  「先看這個。」

  蔣梅皺眉抓過來。

  「什麼破玩意兒?」

  「估分冊。」

  黃毛原本在旁邊擦街機,聞聲也湊了個腦袋過來。

  他高中都沒念完,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頭皮發麻。

  但上面圈出來的分數很直白。

  蔣梅翻了兩頁,嘴裡的話忽然卡住。

  她拿起櫃檯上的計算器,手指飛快按了起來。

  「語文一百三十五。」

  「數學一百五十。」

  「英語一百三十二。」

  「理綜……」

  她盯著紙上的數字,手指又按了一串。

  啪。

  等號鍵按下。

  液晶屏上跳出一個數字。

  717。

  錄像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連港片裡的槍聲都顯得有些多餘。

  「七百……一十七?」

  蔣梅盯著屏幕,呼吸有點亂。

  黃毛倒吸一口涼氣。

  「臥槽,風哥,去年省狀元才七百零幾分吧?」

  「你這分數……」

  林風靠在椅背上。

  「保守估的。」

  「語文作文給得比較謹慎,理綜有些步驟分也按低了。」

  說著,他又把另一張草稿紙往前推了推。

  「按真實卷面算,應該還會高一點。」

  蔣梅猛地抬起頭。

  那雙勾人的狐狸眼此刻瞪得滾圓。

  她繞出櫃檯,一把揪住林風的襯衫領子,整個人俯身壓過來。

  淡淡脂粉香直衝鼻腔。

  林風沒躲。

  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林風,你少拿老娘開涮!」

  蔣梅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什麼。

  「歷年省狀元也就七百分出頭。」

  「你一個年級倒數,你跟我說你估了七百一?」

  林風被她揪著領口,語氣還是穩的。

  「如果我沒估錯。」

  「這個分,應該夠拿下今年的狀元了。」

  蔣梅僵住了。

  她盯著林風看了好幾秒,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玩笑。

  沒有。

  這小子坐在這兒,蹺著腿喝涼水,把全城的嘲笑當餌料,把自己的名聲當魚鉤。

  蔣梅腦子轉得很快。

  一個全城報紙都在罵的差生。

  考前天天灌那瓶被專家罵成糖水的破玩意兒。

  最後考了全省第一。

  這哪裡是笑話。

  這是神話。

  這哪裡是破糖水。

  這他媽簡直是瓊漿玉露。

  「那倉庫里的補腦液……」

  蔣梅慢慢鬆開手,聲音都有點發抖。

  林風伸手理了理被她抓皺的領口。

  「肯定會被賣爆。」

  他站起身,目光轉向黃毛。

  「東海市,全省,甚至全國,都會搶著買。」

  黃毛喉嚨動了動。

  「風哥,那我們繼續生產?」

  「可倉庫里已經壓了兩萬多盒了。」

  「加上這幾天新出的,快三萬盒。」

  「現在根本賣不出去,再生產真沒地方放了。」

  林風從兜里掏出幾張百元大鈔,拍在櫃檯上。

  「沒地方放就租。」

  「隔壁那個廢倉庫,廠子周圍的空屋子,全租下來。」

  「實在堆不下,就堆到院子裡,防雨布蓋死。」

  他語氣一沉。

  「從今天起,你和寸頭去廠里給我死守。」

  「兩班倒改三班倒。」

  「機器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工錢按平時一點五倍算。」

  「人停,機器不能停。」

  「我要爆倉。」

  黃毛聽得頭皮發麻。

  「懂了,風哥。」

  他一把抓起錢,轉身就往外跑,激動得滿臉通紅。

  跑到門口時,他肩膀撞在門框上,砰的一聲。

  他連揉都沒揉,開上破麵包車就沖了出去。

  蔣梅站在原地,看著林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她才搖頭罵了一句。

  「你這腦子,真不是一般人長的。」

  林風背起書包往外走。

  銅鈴又響了一聲。

  當天晚上。

  市局家屬院。

  蘇振國坐在客廳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

  茶几上攤著當天的《東海晚報》。

  《高考考場上的「表演藝術家」:差生代理人的末路狂歡》。

  看著那張林風提前出考場喝汽水的照片,蘇振國心裡那口惡氣總算順了些。

  這幾天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林風的負面新聞。

  賣糖水。

  提前交卷。

  故弄玄虛。

  等成績一出來,那小子就該老老實實從清顏的生活里滾出去了。

  叮鈴鈴。

  茶几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

  蘇振國接起電話。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威嚴低沉的聲音。

  「振國,是我。」

  蘇振國立刻坐直了身子,順手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爸。」

  「這麼晚了,您怎麼還沒休息?」

  電話那頭,是蘇清顏的外公。

  蘇振國的岳父。

  那位老爺子背景通天,平時很少主動往家裡打電話。

  更要命的是,他一直看不上蘇振國這個女婿。

  電話那頭沒有寒暄。

  「海平縣是不是有個叫林風的應屆高考生?」

  蘇振國愣了一下。

  「有。」

  「海平一中的學生。」

  「是清顏一個同學。」

  「省招辦收到實名舉報。」

  「舉報這個林風在高考期間涉嫌非法獲取泄露試卷,有重大舞弊嫌疑。」

  蘇振國眉頭一動。

  他順勢說道:「爸,這小子我知道,平時就喜歡偷奸耍滑。」

  「在高考上作弊這種事,他幹得出來。」

  「是該好好查查。」

  「查是一定要查的。」

  岳父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是徹查。」

  蘇振國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

  「徹查?是查到什麼證據了麼?」

  岳父嘆了口氣。

  「證據倒是沒什麼證據,但上面已經說了,必須徹查。」

  「這種沒根據的舉報,省招辦一般不都先打回地方核實嗎?」

  「本來是要擱置的。」

  岳父停頓了一下。

  「但這次情況特殊。」

  蘇振國心裡忽然一緊。

  「為什麼特殊?」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然後,一個數字砸了下來。

  「七百三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