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煞傳（6）
「那東煞楓初根本就是不懷好意，被一類似心魔的東西困住了，境界始終停滯不前，若是想要突破境界，必須得先剷除那心魔！」
「而你就是他選擇的容器，他便是想將那心魔斬出來，封在你的身體裡面，讓你和那心魔合二為一，這過程中，你有九成以上的可能會身死道消。」凌天笑面帶冷意的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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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凌知秋怔怔的重複，還不停的搖頭，臉上全是荒誕。
「怎麼不可能！與道人大戰之後，他敗北撤下來，親口對我說的，千真萬確。」凌天笑一瞪眼，沉聲的開口道。
凌知秋聞言眼中一亮：「他輸了？可他為什麼要把這事情告訴你呢。」
「難道是他覺得自身難保，鬥不過泰侖三子，謊言騙我離開，是怕波及到我！」凌知秋給東煞楓初找了藉口，「不行，我要回去尋他，不能讓他獨自承受所有！」
「你傻啊？」凌天笑猛地拉住妹妹，「那可是泰侖三子，靈界使者都敢封印，前線反對他們的被殺了差不多，五首蛇龍柏屍體都被他們當做材料，煉製妖邪。你和東煞這般關係，回去不是找死嗎？」
「而且那楓初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他為了斬去心魔，自創了一門叫做無憂忘塵的功法，一旦修煉成功，斷情絕欲，萬物不變其心，殺父殺子，殺至親之人也不過隨性而為。他與道人大戰，輸了一招，便已經準備無憂忘塵了。」
「還在人性未泯之前，他主動告知我一切，便是讓我快些帶著你逃，他也怕自己無憂忘塵之後，萬里追殺與你。現在算算時間，他已經忘塵了，已經變成了無情無欲之人，是這個世界最想要你命的人，因為你是他封印心魔的容器！」凌天笑怒斥。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他不會想殺我的！」凌知秋用力的搖頭，腦海中不斷浮現那油嘴滑舌的傢伙，說要大捷歸來，就給她亘古絕今的盛大婚典的。
「你還不懂嗎，自始至終，你都被他利用了，他以你入情，卻在情到深處，用你封魔，讓你和心魔一同湮滅，就算沒死，也和那心魔融合，成了人不人，魔不魔的怪物，不是現在的你了。」
「他這個人，從來都不是兒女情長的人，在他心中，只有大道，傻丫頭，你還不明白嗎。你好好想想，往常和他相處的時候，是不是總覺得他有兩個性格。」凌天笑禁錮住凌知秋，帶著她全速往某個方向飛遁而走。
他們得逃，快些逃，東煞楓初那人的手段強的有些過分，雖然還是化神期的修為，可真是的實力怕是早已經達到了煉虛存在。
整個人界之中，能抵擋楓初的也只有萬靈大陸的老道長，或者道人，而道人那是個狠人，一言不發，半點跡象沒有，直接翻臉就能殺盟友，靈界的使者也不放在眼裡。
若是東煞楓初追殺了過來，凌知秋可沒命活下去，沒人能攔住他。
凌天笑已然打定了心思，這番定然是要將凌知秋帶走的，就算是她不願意，也要強行捆著回去，現在是要命的時刻，再不能容忍著她的小性子。
凌知秋對凌天笑完全不設防的，凌天笑修為又遠高於凌知秋，突然出手之下，凌知秋立刻被擒，被束縛著，往中土大陸上僅有的那座超遠距離傳送陣逃去。
「我不信，二哥，你放我回去，我不信的，我要親自回去問他，他答應過我的，不會騙我的。」凌知秋掙扎著開口道。
「你個笨丫頭，舉天之下，只有二哥不會害你，你可知道？那楓初的確是鍾情於你，而且對你的情感刻骨銘心，他也是故意如此，不然怎麼借你斬去心魔？」
「他對你動情越深，斬去的心魔便是越容易，這都是他的設計！而且讓我帶你逃，也是他自己的決定，現在他已經無憂忘塵，已經不是東煞楓一了，而變回了東煞楓初！」凌天笑絲毫不心軟，一掐法決，速度再增一成：「別掙扎了，你想二哥陪你一起死在這？」
凌知秋聽見最後一句話，立刻沉默了，竟然真的不再掙扎，只是任由著凌天笑帶著她離開。
一路飛遁，中途還偷用了三次遠距離傳送陣，還足足花費了數天的功夫，星海的兩位化神期修才終於抵達的靈玉峰附近。
又是兩三天的趕路，他們出了海，抵達了一座隱蔽小島上的超遠距離傳送陣，鑲嵌好百餘枚靈石，法訣一掐，傳送陣頓時轟鳴起來。
一陣陣空間波動緩緩蕩漾開來，傳送陣上的光幕也越來越明亮，凌天笑一顆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回了星海就好了，到時候把那邊的傳送陣毀掉，就算東煞楓初追殺，怎麼說也能再拖上幾十年。
傳送陣轟鳴不已，凌天笑感覺眼前一陣模糊，以為是傳送離開了，可下一刻傳送陣光幕消散的時候，他們竟然還是在中土荒島的山洞裡。
不止如此，在那傳送陣的前面，還多了六道身影，或老或少，全都氣息磅礴，清一色的化神期修為，兩個初期，三個中期，甚至還有一個後期。
「東煞楓初果然還是不想放過我們！」凌天笑往前一步，將凌知秋擋在了身後，正面對面六個化神期。
最中間的那位化神後期老者微微搖頭，接著朝前走一步，雙手平托，將一大半丈長的紅木盒子遞到了凌天笑前面：「凌道友誤會了，家主派我們來並不是阻攔兩位回星海的。家主只是派我們來送一件東西，一件早已經許諾給了知秋小姐的東西！」
「還請知秋小姐親自收下，之後兩位動用傳送陣的話，我六人絕不阻攔！」
「什麼東西！」凌天笑警惕心大起，將凌知秋往後擋了擋。
「一套楓葉紅裝罷了，是楓谷地下祖根萬年以來積攢下來的赤琉楓葉編織而成，說是舉世無雙一點也不為過！」那老者將紅木盒推向凌知秋。
凌天笑接下木盒，翻開，果真，一套紅色嫁衣，整體用火紅色的楓葉編織而成，琉璃般晶瑩剔透，裡面好像有火焰的流淌，散發著無與倫比的華美氣息。
「為何只有嫁衣，還缺一鳳冠呢！」凌知秋鳳眸微抬，輕輕的問。
「鳳冠還未制好，不過五鳳之晶已經收集了元谷烏鳳，冰海藍鳳，妖谷白鸞，青海魚鳶，還差一枚化神後期吞月水火雀的晶核！」那老者帶著身後的五人朝後退了退，接著對凌知秋微微一拱手：「恭送主族之母。」
剩餘五個化神期也微微一拱手：「恭送主族之母。」
「凌道友，你可以走了！」那老者帶著五個化神期退到了山洞的出口處，一副不打算干涉對方離開的模樣。
凌天笑皺眉，但微微一思索，再次一掐法訣，猛地催動著法陣，再次有劇烈的傳送波動蕩漾開來，傳送陣上浮現了一道堅固的光幕。
那六個東煞家族的化神期修士似乎真的只是來送嫁衣的，真的不干涉了凌天笑的離去，一直束手站在那裡。
眼前在一陣恍惚，傳送開始，凌天笑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體內的法力也不再蓄勢待發，只要傳送走了，凌知秋的命就保住了。
那六個東煞化神期一動不動，可凌天笑邊上的凌知秋卻動了，只見她一抓盒子中的赤紅色嫁衣，將之披在了身上，隨即朝前一踏，竟然不靠法力，硬生生掙脫了凌天笑這個化神中期的禁錮，並且旁若無物的穿過傳送陣外面的護盾。
「知秋！」凌天笑伸手去抓，卻被赤紅色的嫁衣猛地震開，眼睜睜看著凌知秋踏出傳送陣，而他想跟著出去，卻被同時出手的六個化神期牢牢禁錮在了傳送陣里。
毫無疑問，中土那邊的傳送陣被破壞了。
凌天笑心沉到了最底端。
那老者上前一步，對著一襲紅裝的凌知秋微微拱手：「主母，請隨我等回族裡吧，家主正等你呢！」說完話，猛地一踩地面，把通往星海的傳送陣踩碎。
那老者再一掐訣，地面轟隆隆作響，竟然出現了另一座傳送陣，把凌知秋引上去之後，一掐法訣，傳送陣繼續轟鳴起來。
「她沒走，你是歡喜，還是悲哀！」妖媚的女子貼著東煞楓初的背，輕聲的呢喃。
「你是歡喜還是悲哀！」橋頭釣魚的東煞楓初頭也不轉，平靜的問。
「你我一體，和你差不多！」這叫做鹿相的女子輕聲的說，「你知道到，我誕生於你的神魂之中，是最不會害你的人，你便是我的全部。」
「你若是有害我之心便還好了，我也不用這般費勁心思的斬你出來，早已經能滅掉你，正是因為你只為我，對我並無惡意，我才無法斬斷執念，這才是九死關真正噁心所在。先給你塑造個最親近的人，再讓你殺這個人渡劫，既然是最親近的人，又如何下得去手！」
「所以你就想著把這一份執念轉化到另一個真正存在的女人身上，讓你著迷與另一個女人，把她當做容器，也把她當做殺我的刀！」赤裸的鹿相輕輕坐在東煞楓初的懷裡，摟著他的脖子輕聲得道。
「你真是個天才，自創無憂忘塵，的確是能斬殺我這道執念的神奇功法，可你真的能做到無憂忘塵嗎，無憂忘塵之後的你，還是你嗎！」鹿相捧著東煞楓初的臉，輕聲的問。
「你要死了！」鹿相繼續說：「最了解你的就是我了，你要死了！」
東煞楓初握著魚竿的手微微顫了一下，卻並未再多說什麼。
「凌知秋若是沒有披上那嫁衣，你還會活下去，六老會強行把她抓回來，和你大婚，可在新婚之夜，你會以她為刀，殺了她，也殺了我，那之後你會真正的無憂忘塵，突破現在的境界，甚至直達煉虛中期也不是不可能！那時候，道人再不是你對手，泰侖三子一起也不是你對手。」
「你故意告訴他兄長一切，就是讓她兄長帶著她逃，可他們怎麼逃得出你的手掌心！你就是想看她的選擇，想她背叛你，背叛你和她哥哥逃走，那樣你才能狠下心來殺她。可你又那麼愛惜她，一如愛惜我，你又怕她逃走，很矛盾啊。」鹿相語氣很輕，眼中隱隱有水霧瀰漫。
「可她沒走，她冒著性命的危險留下來，你就輸了，她會在雙修大典之後被送回星海去。你要死了，無憂忘塵功法的反噬你受不的，到時候不要說道人，便是佛老，儒尊你也不一定斗得過！」鹿相輕輕擁著東煞楓初，貼在他的胸口：「我們都要死了，要一起死了。」
東煞楓初輕輕閉上眼睛，沉默良久，望了望天，又望了望遠方，溫柔的撫著鹿相的肩膀:「九死關，九死關，我楓初終究是差了一步！」
在石橋上坐了很久很久，東煞楓初才微微一起身：「鹿相，其實你對我並不是無所不知，我或許會死的，可你不會，知秋也不會！」
「無憂忘塵未成功，我不舍知秋，又如何捨得讓你隨我一起？」東煞楓初起身，抖了抖袖袍上的楓葉，緩步朝遠處走去。
「你我一體，我自然對你無所不知，除非你能自己騙了自己！」鹿相淺笑，可陡然間似乎想起了什麼，蹙起眉頭，心中波瀾大起。
「命咒，是命咒，勾連天地變數，和無憂忘塵，無憂忘塵還有其他的隱秘，你要丟下我一個！」鹿相慌亂了：「為了騙我，你竟然騙了你自己！」
「無憂忘塵，歸一真我。」東煞楓初步入楓林，鹿相身軀微微一顫，化作一道縹緲的雲煙縈繞在其體外，像極了縹緲出世的世外仙人。
「呼！」楓林里傳來悠悠的一聲長吐氣，那縹緲的雲煙晃悠一陣，轉而飄散開來，再也無法凝聚。
楓初那股獨特的出塵氣息也隨時消散的一乾二淨，他又變成了那個油嘴滑舌的東煞楓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