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蒼生塗塗

  第1069章 蒼生塗塗

  這是一處依山而建的凡人城池,天空都是灰濛濛的,原本一片綠洲的大地上到處都是風沙走石,朦朦朧朧,昏暗的煙塵中隱隱可見倒塌的山峰,破碎的房屋。

  遠方,灰濛濛一片,完全陷沒在風沙中,讓人根本看不到道路究竟在何處。

  朦朧的風沙中,隱隱可見零星的人影努力的跋涉,皆是嘴唇皸裂,手掌上也都是乾裂的裂紋,裂紋之中滿是乾乾的污垢,深陷皮肉之中。

  這樣的人不再少數,整片大地,縱橫數十萬里,到處都是,全都拼盡了力氣,朝東面而去,雖然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不知道東方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是希望,或者是徹徹底底的絕望!

  一道身穿粗布藍衣纖弱身影,和朦朧風沙中看不清的其他凡人一樣,咬著牙,低著頭,一步一步的努力朝前走。她不能抬頭,像刀子一樣的風沙可能會穿透遮面的破布,劃傷她的臉,雖然她的臉已經不是當年吹彈可破,已經密布『風沙』的痕跡。

  這粗布藍衣女子背著一個包裹,手裡還抱著一個,雖然她自己在這種風沙中也是受盡苦楚,卻是盡力幫背後的以及懷裡的『包裹』擋住風沙。

  「母妃,還要多久才能找到父皇他們,玲兒想要喝蓮子湯!」一道弱弱的聲音從粗布女子懷裡傳來,問出了兩個月里一直在問的一個問題,原來那個被包起來的包裹裡面竟然是一個小女孩,聽她稚嫩的聲音也不過才是六七歲,甚至可能更小。

  「玲兒,快了,快了,已經到吳國了,再等些日子就該到了!」那粗布女子稍稍背過頭去,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費力的說道,聲音也是頗為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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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風沙太大,這婦人的話才出口,便被吹到背後去了,小女孩只聽了個大概。

  「嗯!」懷裡的包裹再次傳來了一聲若有若無的聲音,便再次安靜了,或許被婦人騙的時間久了,小女孩也知道了婦人只是在安慰道,其實這一條路是沒有終點的。

  輕輕拍了拍懷裡的『包裹』,婦人再次用力的抬腳,頂著風沙,朝東面走去,可當她再抬頭朝前看時候,陡然愣住了,她似乎看見了什麼東西,雄偉高聳,如同一座佇立在天地之間的巨山!

  婦人陡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扯開遮住面孔的破布,單手擋在額前,努力的朝前面看,最終確定了這不是幻覺,朦朧的風沙中,高到望不到頂,寬到沒有盡頭的巨牆,雖然朦朦朧朧,但卻不是幻覺。

  一路掙扎,堅強到不可思議的藍衣粗布女子陡然間崩潰了,直接跪在地上,仰天大哭,泣不成聲,渾然不管嘴裡到底灌了多少沙塵,「陛下,臣妾不負遺命,帶著小皇子到了!」

  粗布藍衣婦人只哭了一陣,又立刻爬起來,抱著懷裡的包裹,用盡最後的力氣,朝百里外的那座浩然巨城踉蹌而去。而同時,在她周圍的很多其他凡人,同樣發現了遠處的巨城,頓時找到了希望,全都發了瘋似乎朝那邊而去。

  這些人裡面很多都是來歷不凡的,有的是一國皇室,有的是江湖武林宗門,還有的是深藏不漏的名門望族,諸如此類,皆是些凡俗間位高權重之輩。可現在,全都是破爛不堪的乞丐,拼命的朝那邊的巨城趕去。

  等婦人趕到巨城之前,卻是發現了宛若山嶽的巨城之外,已經有了很多人,黑壓壓的一片,都堵在城牆外面,吵吵嚷嚷,混亂不堪!

  城牆下的風沙已經弱了很多很多,有些朦朧,這婦人眺望過去,便發現了足足有上萬人之多,至於看不見的風沙之外,是不是還有更多的人,那是不知道的。

  這些有著各種各樣來歷的人都守在巨城牆外面,到處都是哀嚎一片,都是些接受不了現實的人,他們無法接受,東行這麼久,度過了多少生死危機,付出了那麼多,結果到這邊一句「沒信物,便沒資格」就不准入內?

  這規則是針對所有人的,不管來歷,是什麼天潢貴胄,還是什麼絕世高手,又或者是世家家主,沒有信物,一律不得進入,違逆者都死了!

  不准入內,那還能怎麼辦?這裡數千里風沙,難道讓他們走回去?再走一遍,單單是這一片區域就有數萬人,黑壓壓的,可能有一成活著出去就不錯了!

  粗布藍衣婦人費力的朝前走,最終在十幾里外找到了一座石殿,大概百餘丈,要比她以前居住的皇宮還要高大,不過總體構造卻是沒有皇宮精美!

  費力的打聽,婦人才是知道,進入這巨城是需要信物的,至於信物是什麼樣的,卻是沒有個定數,各種各樣的信物都有過,有的人取出過一塊貌不驚人的石頭,便是充當了三個人的信物,還有的拿出一枚令牌,也是充當了信物,能帶進去二十人,還有的人拿出了一枚昏黃色的符篆,便是也當做了信物。

  在石殿之外,有一個專門的巨碑,上面掛著各種各樣的信物,便是給趕到這邊的凡人一個例子,告知究竟大概什麼東西能當做信物,什麼樣的東西不能當做!

  粗布藍衣婦人站在足足百餘丈長,逐個瀏覽上面掛著的近萬種『信物』,心裡卻是越來越涼,這些信物太過古怪了,各式各樣,竟然還有撰寫著密密麻麻小字的破布,還有一種破破爛爛的靴子,她身上並沒有任何一種!

  而等她看見一枚藍色的腰牌之時,心裡陡然一顫,她認識這令牌,她的陛下也有一塊,很類似,據說是皇室的傳承之物,她的陛下視若珍寶,一直隨身佩戴。

  只可惜,天下大亂,離開了他們自己的國家,再無法隻手遮天,這藍色的腰牌隨著皇室車隊一起,和她的陛下,以及九成九的皇室成員陷落在一場馬賊截殺中。

  那場馬賊截殺之中,整個皇室車隊,活下來的只有她和玲兒,以及皇帝最喜歡的麼兒,就是她背上的這個!

  婦人繼續朝下面看,一點一點看,最終又看見了一件熟悉的東西,那是一枚符篆,和她母國的鎮國之寶極為相似,在她年幼的時候見過一次,可惜這鎮國之寶不會在她一個區區和親的公主手裡。

  再往下,她就沒見到什麼熟悉的了,皆是些極為陌生的東西,她見所未見!

  她想去和石殿中的大人解釋,其實他們是有信物的,可一次意外失落了,可她不敢,聽周圍的人說,石殿中的人只認信物,不認人,若是敢多糾纏幾句,直接殺掉。

  不死心的來來回回,將那信物巨榜看了十餘遍,婦人最終是泄了氣般,癱坐在地上,回想一下過去,都覺得有些模糊了,現在腦子裡都是東行中些年來的事情。

  曾經無比雍容的貴妃,錦衣玉食,現在卻是淪落成了一介乞丐婦人,以前不屑一顧的尋常飯菜,到現在都成了珍饈美味,完全是恍若隔世。

  「母妃,玲兒餓!」懷裡的包裹再次傳來了一道弱弱的聲音。

  不顧形象呆坐在地上的婦人聽到懷裡的聲音,這時才陡然回過神來,低著頭,抱著懷裡的被寬大粗布裹起來的小女孩,強笑著道:「玲兒等著,母妃幫你找吃的去!」

  這巨城雖然不讓進,卻會給每一個人都分發一份食物和水,足夠大半個月生存,也算是給走投無路的人一條生路,原路返回,度過風沙,哪裡來回哪去!

  而這食物和水一人只能領取一份,婦人之前光顧著找信物,沒來得及去領食物和水,現在去的話也不算遲。

  艱難的朝石殿走去,稟報了一番,便有一份食物被丟在她面前,還算不錯,都是軟軟的大白饅頭,等她把懷裡的小傢伙放出來之後,小傢伙一陣狼吞虎咽,被噎住了好幾次。

  若是放在幾年前,小傢伙肯定是不願意干吃這種饅頭的,可現在她吃過了比之還要難以下咽的野菜之類,再捧著細面饅頭,自然就是好東西了。

  而背後的小皇子此時也被放了出來,歡喜的抱著足足有他小腦袋一半大的饅頭,大口大口的吞咽著,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

  婦人見到兩個孩子如此歡快的模樣,心底有一絲悽然,沒有信物,那就進不去,原路返回?返回去哪裡?原來的國家?完全不現實,進不去城中,必死無疑。

  未來一片灰暗,窮途末路的絕望,而且不止他們,城外這些人都是如此,哪個不是歷經千辛萬苦才走到這裡的,可現在呢,都是一場空!

  「母妃,好大的山,比皇宮的城牆還要高!」此時小女孩填飽了一些肚子,也終於注意到了身後的山嶽般的黑色巨牆,接著又興奮的道:「母妃,我們到了嗎,父皇,皇兄他們就在山後面等著我們!」

  那小皇子此時也抬起頭,滿懷期待的看著婦人。

  「還沒到呢,不過快了,玲兒,桓兒不要急!」婦人怔了一下,隨即滿是苦澀的開口安慰道。

  「還沒到啊!」小女孩語氣有些低沉,而那小皇子也是低下頭,卻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的吞咽著饅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而此時,那婦人看見小皇子脖頸的一根紅線,心底頓時湧起了一絲希望,她記得皇帝最是喜歡這個小兒子,才滿月的時候就賜下一塊極品美玉雕刻成的長命鎖。

  雖然現在金銀錢財之類根本排不上用場,但說不定用這塊極品美玉賄賂一下石殿中的人,就能換一些進入巨城的名額,想到此處,婦人立刻起身,輕輕抱起小皇子,翻開他的衣領,看見了那塊不過小孩拳頭大小的玉鎖。

  當真是一塊極品美玉,沒有一點點的瑕疵,就是她這種見慣了玉器裝飾也忍不住讚嘆,這若是放在以前,就是換上萬兩黃白之物也不為過,只可惜,現在只能算是一塊賣相好一些的石頭!

  重新將兩個小傢伙抱起來,婦人給自己鼓了鼓氣,最終選擇了走入石殿中,她要將這極品美玉賄賂給其中的大人,畢竟這美玉不像是尋常的黃白之物,還是頗有賣相的!

  「枯竭的木屬性靈材廢料!」一個穿著黃色道袍道士瞥了一眼那塊美玉,眉間微微一挑,便是如此的開口道,隨即:「雖然沒什麼作用,倒也算是個和修仙界有關係的,算個信物吧!」

  「信物,這是信物?」婦人聞言驚得不敢置信,隨即臉上全是狂喜之色,立刻追著謝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不過這也只是廢料,關係不深,按照規矩,勉勉強強算近兩個人吧,你們一共三個,選出來兩個,選出來以後,要進城的去後殿,剩下的離開此處。」那道士淡淡的開口道,隨即不再搭理婦人。

  「只能進兩個?」婦人聞言頓時愣在了原地,隨即又立刻賠笑道:「大人你看,他們都還是半大孩子,都不滿七歲,應該算半個人,大人行行好,就讓我們都進去吧!」

  「年紀小就算半個人?這裡沒有這樣的規矩!」那道士冷冷的開口道,毫無感情的拒絕道。


  三個人的跪拜,道士非但沒有心生憐憫,反而一蹙眉,冷聲道:「這信物讓兩個人進入都勉強了,你們還想進三個,這是當這裡的規矩於無物嗎?」

  「外面人多著呢,若我這次開了先河,下一個呢?是不是也要施以仁慈?那你是不是又要我把所有人都放進來?」道士斜眉,「快點選,半柱香之後,沒選出來的,就一起滾,一個也別想進去!」

  「還有,再聽見一點哭聲,也一起滾!」道士又冷冷補充了一句。

  道士此言一落,那婦人頓時不敢在苦求了,強忍著抽泣,可憐兮兮的看著前面的道士,卻發現那道士完全懶得搭理他,只是自顧自的翻看這一本古書。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離半柱香越來越近,婦人終於是知道了道士心冷如鐵,根本不可能被求動了,只能轉過頭來,雙眼朦朧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孩子。

  一個是嫡親女兒,她唯一的孩子,還有一個是親姊的兒子,她還記得她阿姊最後將小皇子交到她手裡,自己持刀去攔住追兵的那一幕。

  這怎麼選擇,都是難以選擇的,若是可以,她寧願自己不進去,只讓兩個孩子進去,可兩個孩子,只靠自己如何能活下去,畢竟『山』的另一邊並沒有他們的父皇!

  在兩個孩子之間徘徊了一陣,這婦人最終半跪在了地上,一把把小女孩摟在了懷裡,哭著,卻還強行擠出笑道:「玲兒,在這裡等著阿娘,阿娘和弟弟進去了,待會就出來!」

  那道士只是冷冷的瞥了這邊一眼,便再次轉過頭去。

  還是一章,唉。

  (本章完)